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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宠姬连月 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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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无知所言,第二日便有传官领我入了宫。到了连月夫人屋中,只听到屋中一片喧哗声。传官喝道:“齐侯的旨意到了,还不快请夫人,你们在这闹腾什么!”
侍女们却没理会传官,仍是满屋乱转,其中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姑娘大声回道:“谁管你来干什么,夫人的猫跑了出来,要是一不小心跑出屋去找不到了,大家可都要遭殃!”
“猫?什么猫?”传官奇道。
这时我才发现屋中有只猫正悠闲地坐房梁上,俯视着一屋子瞎转悠的人们,饶是一副看傻瓜的样子。
只是!这猫!我大吃一惊,竟是我与无知在禚地救的那只!可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正不得其解,猫儿也发现了我,竟一个飞跃跳了下来,直接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极为惊喜!我的猫儿,竟没有忘记我!猫儿在我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了一团,又不停地用脑袋亲昵地蹭我,我被它蹭得痒,不由“咯咯咯”笑了起来。
屋中其他人个个吃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我赶忙正了正身形,刚想向大伙儿说明,只听见一个柔和女声:“到底出了什么事?”
……
正堂上坐着的正是连月夫人,她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我以为齐侯喜欢的,总该像舜英夫人那般明艳娇媚,可眼前这位女子却是另一番风味。
她称不上媚,然而肌肤白皙,剑眉入鬓,一双星目灼灼有神,浑身上下透露着女子少有的英姿飒爽。她称不上娇,然而她一双纤长玉手轻轻地抚摸着猫儿的背脊,这个一刻也闲不下来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连月夫人如兰的气息,在她的身边安静地睡着了。她称不上灵,可是她这么盯着我打量,不吐半字,却自有一份把握在心中,绝对可衬得上一个“慧”字。
“你就是那个纪城的女公子?”连夫人挑着眉毛。
“嬴清拜见夫人。”我行礼答道。
“果然是个清丽的人儿,怪不得人还没到,名声却到了。”连月夫人一双似笑非笑目,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名声?我瞧着连夫人怀中的猫儿,原来是无知。
“夫人过奖了,”我垂首道,“夫人的英姿才让清儿钦羡不已。”
这些话她大概听得多了,并没显出受用的样子,反而目光有些迷离。此时,猫儿“喵喵”叫唤了两声,连月夫人这才像醒了一般,回过神来问道:“听说你也跟去了禚地,可有什么见闻?”
“承蒙齐侯不弃,清儿有幸随从侍奉,”我丝毫不敢大意,“觉得禚地风光虽是极好的,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连月夫人微笑着睇着我,自然知道我顾左右而言他,却也没有再追问:“这几日我要闭关,一律不见客人,清儿才来我这‘怜花苑’,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多问问吧。”
我点头称是,行了礼,跟着侍女们一道退出屋来。
后来我明白所谓“闭关”的意思,连月夫人擅长音律,谱曲婉转动人,舞姿更是美艳绝伦,深得齐侯欢心,她也勤于编排新舞,只是每每编排之时,总是闭不见客。如今快到中秋之期,连月夫人自然想在中秋宴会上一展风采,于是决定闭关两月。
而我自从入了齐宫,唯一的任务便是照看猫儿。虽有空暇,我却不想闲着,每日帮着做些杂事,倒能减轻大家的活计,慢慢的,也就和其他侍从侍女们熟了起来。我和侍女“羽舞”共住一屋,每每向羽舞请教,对齐宫的日常也就更加了解,这才发现,齐宫确实要比纪宫大得多,不夸张地说,甚至有两三个纪宫。
齐宫之中,对着正门的是堂,是行吉凶大礼之地。堂后边是齐侯的议事厅,议事厅连着齐侯的书房,都是齐侯和部下们商议国事的地方。再往后便是供齐侯和妻妾们住的居室,每位夫人的居室自成一体,有各自的厢房、厨灶和花园。
连月夫人所居的“怜花苑”,也算是极为别致的,倒不是有多华丽,而是院落中种满了奇花异草,齐侯还专门找了花匠负责花草的打理,到了夏季,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可谓处处是景,步步飘香,夫人的受宠程度,从中也能够窥见一二。
夫人平日起居倒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仅由两名贴身侍女“羽舞”、“霓舞”一并打理,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招摇。
这日我正在堂中打扫,只听得院中传来“齐侯驾到”的传唤声,我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跪下迎接,身后羽舞也走过来跪在了旁边。
“你不用服侍夫人准备,好迎接齐侯么?”我奇道。
羽舞摇了摇头:“夫人在闭关之中,绝不会见齐侯的。”
大约瞧见我面露疑色,羽舞有些得意:“你就等着瞧吧,我说的保准没错。”
我刚准备说话,却见齐侯已经走进院中,也就噤了声,垂首而迎。齐侯并没有注意到我,只是径自往内院去了。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内院一阵嘈杂,只见齐侯身边的一个侍从慌张跑了出来,大声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一起劝劝夫人啊,主上今日要是见不到夫人,恐怕你们都要遭殃!”
听了这话,羽舞道:“你快和他们进内院瞧瞧,我在此候命。”
我点头答应,起身走到内院,齐侯正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卷着衣袖,当真像是要拆房子,周边的侍从侍女们跪了一地,又是劝又是拦,偏偏连月夫人倒沉得住气,真就待在房中不肯出来。我看这架势,想着齐侯我拉不住,夫人我也劝不动,于是又偷偷地退了出来。
“羽舞,我还是不去……”话还没说完,我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此时的堂中,羽舞早就站起身来,和齐侯的一位贴身侍卫肩并肩,手握手地靠在一起,互诉衷肠。
羽舞显然没想到我会折返,惊恐地看着我。其实宫中日子寂寞单调,虽是明令禁止,但侍女和侍卫之间有些私情也不稀奇,以前在纪宫也不是没有。
我稳住了心神,只能转身回到内院中,齐侯此刻已显得极为焦躁,声音也高了不少:“寡人毕竟是一国之君,想见自己的夫人,却被连番拒绝,你到底意欲何为?”
与齐侯不同,连夫人的声音却是平静如常:“连儿本与主公有过约定,每当连儿闭关之时,都不能同主公相见,主公怎么就忘了呢?”
齐侯气急,忍不住吼道:“倒是你有理了,反过来说寡人的不是?”
连月夫人却仍旧不让步:“连儿不敢。”
齐侯从未被人如此对待,此刻真是又急又火,可偏偏是他自己给了夫人特权,真是发火不是,不发火又不是,来回急步,满腔郁闷,不知如何发泄。
这么情急的时候,齐侯竟在人群中发现了我,皱眉道:“清儿你过来。”
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去行礼。
齐侯不耐烦地摆摆手:“免了免了,你既在怜花苑服侍,寡人就命你,立刻将夫人请出来。”
我心中暗自叫苦,连你自己都解不开的僵局,岂能是我一两句话就能劝下的。我急出一身冷汗,只得先安抚齐侯:“夫人日夜都盼着主公,想见主公的心,恐怕是比主公还要急切呢。”
齐侯显然对我这套说辞并不满意:“既是如此,如今寡人已到夫人门前,夫人为何又拒之不见?”
我只能硬着头皮,低声对齐侯说道:“齐侯虽是明君,可是对夫人的心思竟一点也不了解,夫人一心练舞,为的不就是要在中秋之期给主公助兴么。只不过这阵子一直苦于练习,人也憔悴了不少,夫人不想以如此面目来见主公,因此虽是思念,却也要忍住啊。”
齐侯似乎稍稍有些犹豫了,但仍有愠色:“夫人的心意寡人明白,只是闭关两月,寡人实觉得有些长久。”
我仍是小声劝慰:“主公觉得长久,夫人又何尝不是,况且夫人又在受苦练习。”
齐侯背着手,显得有些动摇:“夫人可是真苦了?”
我这才抬高了声音:“清儿在怜花苑服侍,眼见着夫人为了练舞茶饭不思,闭门不出,当真是叫人心疼。”
齐侯听着此话,先是不愿出声,背着手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才板着脸面向屋门:“清儿所说可否属实?”
夫人声音透过屋门,幽幽传了出来:“主公既是心疼连儿,何不再顺着连儿一回?”
话说到此处,齐侯的怒火已消大半,便又说了些嘱咐的话,这才带着侍从离开了怜花苑。我暗自舒了口气,却对连月夫人的举动大为不解,果然是人心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