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有歌》白非鱼

7、第七章 都城临淄 离

　　离开禚地不多日，我随着齐军，抵达了齐国的都城，临淄。

　　准儿早被安置在质子府。我看见弟弟，心中激动，满腹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只是瞧着他笑。

　　准儿见我如此，握着我的手：“姐姐放心。”

　　听了这话，让我连日来的紧张、担忧、挂念终于有了着落。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反过来握住他的。此时此刻，姐弟之间，已心有灵犀，无需多言。

　　质子府的生活没有我预料的艰难，虽是配备了几名看守，但我与准儿的行动却未受限制，每日起居饮食也有人照顾。然而我却逐渐担忧起另外的事。

　　正在发愁，公孙无知来到了府上。

　　“似乎清瘦了。”无知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有些难为情：“无知大人最近可好，小猫可好？”

　　我们救下的小猫已被公孙无知带入了临淄。

　　公孙无知温和笑道：“都好。清儿且好生住着，齐侯吩咐要礼待你姐弟，想来吃穿用度，和纪城无甚差别。”

　　我摇头苦笑：“清儿担忧的倒不是这些。”

　　“哦？”

　　我叹了口气：“准儿正是读书的年纪，偏偏给荒废了，清儿想去求齐侯，又怕齐侯疑心，不知如何是好。”

　　“这……”公孙无知沉吟着，半晌，方才说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怕要苦了清儿。”

　　“还请大人明言。”我心中一喜。

　　无知四下看了看，凑到我跟前耳语一番。

　　我听得惊讶，连忙细问。

　　三年多前，齐侯诸儿迎娶了周天子的女儿王姬，可谓风光一时，我父亲也曾亲自奉上贺礼。只是齐宫一直人丁不旺，齐侯虽说有淫乐的名声，也有几房妻妾，却始终膝下无子。直到不久之前，王姬诞下了一位女公子，姜安甯，虽说是天大的喜事，可惜王姬却因难产落下了病根，身体每况愈下。

　　“清儿务必借此次机会。”无知目光灼灼。

　　我前思后想，确实没有他法，终于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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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定了主意，便事不宜迟。第二日午后，我就和准儿进了宫。平日无事，齐侯喜在书房见客，通报之后，自然有人来迎。

　　见了齐侯，我是有些吃惊的，想着他这几日为王姬忧心，人也会憔悴不少，可此时看来，齐侯却是一幅满面春风，神清气爽的样子，不见丝毫焦虑。

　　齐侯笑道：“这几日忙，也没空召见你们。”

　　“原是臣女该来拜见，只是主上刚回国，定有要事处理，听说夫人又病着，臣女怕打扰了主上。”

　　“清儿有心了。到齐国后可还习惯？若有什么不满，尽管来告诉寡人。”

　　“哪会有不满，”我笑道，“这几日住下来，准儿还说，果然齐国是大国，和纪城真是不一样。”

　　“哦？”齐侯果然来了兴致，“小公子你倒是说说看，哪里有不一样。”

　　“热闹，人多，”准儿道，“一进临淄就觉得热闹，在纪城的时候从来没看过这么多人。”

　　“就是这个？”齐侯被逗乐了。

　　“禀住上，准儿一直奇怪，为何临淄这么热闹，若仅是城大人多，也不致如此。”准儿继续道。

　　“那你倒说说原因。”

　　“准儿初时想不通，后来询问了召忽大人，准儿问城中的人是否都是本地人，召大人说大部分是商朝的遗民，准儿这才明白过来。”

　　齐侯笑了起来，“你这小公子倒有些意思，你明白了什么？”

　　“商朝的遗民善买卖，鲁、纪一向自给自足，而齐国却是最鼓励买卖的，所以这些遗民都来了齐国，尤以临淄的人最多。买卖人多了，街上叫卖的，讨价的自然也就多，看着就更热闹了。”准儿虽说只是个孩子，但面对齐侯却毫不露怯，思路清晰，谦虚有礼。

　　“说得好，齐国东临淄河，西面系水，东北方百余里处便是渤海。水运发达，加上齐国一向大力宣扬经商，这些商民自然趋之若鹜。”齐侯大悦，转向我，“清儿，你这弟弟也是有点见识的，寡人看来，他不输你。”

　　“那是自然，”我应和着，“准儿从小便好学，清儿自愧不如。”

　　“准儿之前都学了些什么？”齐侯动了心思。

　　“就是一般公子学的诗书、礼仪、骑射罢了。”

　　齐侯略一思索：“既是这样，那过些日子，寡人安排个夫子继续教授准儿的学业。”

　　我闻言急忙行礼：“多谢主公，只是清儿今日入宫，是有一事想求主上。”

　　“清儿说吧。”

　　“清儿想入宫为婢，服侍齐侯和各位夫人。”

　　齐侯一愣：“清儿好好的女公子不做，何以要入宫为婢，再者，清儿如若入宫，那准儿又托付于谁呢？”

　　“禀告主上，”我解释道，“我姐弟二人得主上如此礼遇，实在心中感念，不求继续做女公子，只求在齐宫谋个差事，以报答主上的恩情。至于准儿，他已不是个孩子，无论是继续留在质子府直到成年，还是现在就给安排个差事，都听凭主上安排。”

　　齐侯听完我的话，脸上虽说还是带着笑的，可这笑容里却多了几分赞许、犹豫和警觉，隔了半晌，仍未置可否，只是说道：“清儿的请求，寡人已经明白了，今日就先回去吧。”

　　我心中忐忑，却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先退了出去。齐侯生性多疑，如今虽让准儿继续学业，但准儿毕竟是纪城的嫡子，说不定哪天齐侯就改了注意，倒不如自降身份，才能保得平安。加上王姬夫人身体抱恙，齐侯一直想找个得力的人去照顾安甯女公子。因此公孙无知才让我借机进入齐宫，也算找到座靠山。

　　只是瞧这形势，前途未定。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便想自己私下教准儿读书。我曾是纪国侯的长女，父母开明，从小就有意教我读书明理，想来做准儿的女夫子倒非不可。

　　正在我另辟蹊径之时，公孙无知又来到了质子府。

　　“清儿，宫中不久便会来通传，齐侯最终决定让你入宫了。”

　　“真的？”这消息让我措手不及。

　　“只不过，”无知的神色有些复杂，“你要服侍的并不是正夫人王姬，而是侧室连月夫人。”

　　“连月夫人？”

　　“连月夫人是连城将军的亲妹，也是如今齐宫中最受宠爱的夫人。”

　　我点了点头，迅速消化信息：“那准儿如何安置？”

　　公孙无知笑了笑：“清儿莫要着急，你可知召忽大人？召忽大人出生齐国世家，满腹经纶，有勇有谋，僖公在位时就对其极为信任，如今齐侯也尊其为重臣，在齐国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难道？”

　　“不错，”无知继续道，“今后准儿就是召府的门客，住于召府，跟随召忽大人学习，这个安排清儿可是满意？”

　　“这是极好的！”我心下欢喜，这才想到打探连月夫人，“究竟是怎样的人，竟入得了齐侯的眼，如此受宠，想来是有些不凡的。”

　　无知脸上却升起了一丝鄙夷：“不过是懂得迷惑男人罢了。”

　　说罢，似乎又觉得自己的失言，方又转了话题：“入宫之后，清儿行事需多加小心，早日取得齐侯信任为好。”

　　无知多番叮嘱，并又告知不少齐宫的规矩，我百般道谢，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人为何如此帮助清儿？”

　　无知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仿佛来自远方：“清儿当初又为何要帮那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