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有歌》白非鱼

25、第二十五章 凤山道观

　　事情的发展和召卫预想的几乎完全一样，齐侯在首止不费一兵一卒就将郑国子檀就地正法，郑国另立新君的诏书不久也传遍天下，准儿随着齐军平安归来，转眼间冬天就过去了。
　　想着安甯快要满三岁了，我便和木兰姑姑商量着，想去城外的道观为安甯祈福。木兰姑姑担心我一个人没有照应，硬是要跟着一起去，我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这天，天刚蒙蒙亮，木兰姑姑还在准备出门，我便趁着空档去看了一眼安甯，小女公子睡得很是安稳，我看得心里欢喜。
　　在这冬春交际之时，西暖阁周围总是有狸猫出没，以前一直相安无事，我也就没有多在意，结果这些狸猫胆子越来越大，甚至堂而皇之在院中闲逛，本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不久之前小女公子整夜啼哭不止，细瞧之下，竟发现她脸上身上都发出了红色的疹块，找来郎中瞧过，才知道小女公子对狸猫不服，好在喝了郎中给开的药方，这几日总算是大好了。
　　现在看安甯睡得如此香甜，我才终究是放下心来，和木兰姑姑出发了。
　　“姑姑莫要急，要是走累了就与清儿说，咱们多歇一会儿不碍事的。”我见木兰姑姑走得急促，便劝起她来。
　　“姑娘放心，木兰虽是年纪大了，脚力却还是行的，”木兰姑姑轻拍我的手背，“道观离齐宫有些距离，若是不走快点，恐怕晚上都赶不回来。我知道清儿姑娘是想诚心祈福，才不肯做马车，定要走过去。木兰既然执意要随姑娘祈福，这会儿子又怎能耽误姑娘的事儿？”
　　我见木兰姑姑不听劝，便用力拉住她，总算让她缓下了脚步：“姑姑听我说，路程尚远，若是一直走这么快，肯定要伤了身子。”
　　就这么拉扯之间，我与木兰姑姑都没有看路，直到和人撞了个满怀，我这才惊呼起来。
　　来人挑着扁担，带着斗笠，一副小商贩的摸样，形色匆匆，见撞到了我，也没顾得上道歉，只是微微低首致意，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当下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思量着，木兰姑姑已经把我拉到一旁上下打量：“姑娘没受伤吧？”
　　我回过神来：“姑姑放心，清儿好的很。”
　　木兰显然松了口气：“既然是没事，刚刚怎么就立在那里不出声，可把我吓到了，这小商贩也真不懂礼数，撞了人也不说一声。”
　　木兰姑姑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这才想通：“姑姑你说的对，这小商贩怪得很，一般的小商贩走路总是两边看着，有了人便高声叫卖，他却不是，好像只是顾着赶路，不想卖东西一般。”
　　木兰无奈摇了摇头：“我的好姑娘，您就是想太多了，这个小贩奇不奇怪和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咱们还是快些赶路。”
　　这话倒是在理，我暗笑自己多管闲事，便不再去想那商贩：“对了，姑姑，你不是说这道观还有点来历吗？快说与清儿听听。”
　　木兰姑姑这才走慢了些，娓娓道来：“这座道观叫做‘凤山道观’，听说当年齐僖公还在世的时候，齐国有两位出了名的美人，便是齐僖公的两位女儿，也就是当今齐侯的两位姐姐。”
　　“这个清儿倒也有所耳闻，‘娶女当娶齐国女’，说的也就是这两位夫人。”
　　“不错，齐僖公的大女儿舜华，木兰虽是没有亲眼见过，但听齐宫里的下人们谈论了不少，说她自幼端庄貌美，深得僖公疼爱，为她觅了一门好亲事，就是卫国的公子卫伋，卫伋品德正直，精通音律，舜华得此佳偶，自然是欣喜出嫁。”
　　“唉……”我轻轻一叹，后来的事天下人也都知道了，没想到卫国当时的国君，也就是公子卫伋的父亲，卫宣公，居然看中了儿媳的美貌，将舜华占为己有。
　　木兰姑姑知道我为舜华夫人叹息，也跟着唏嘘一阵，方才继续说道：“齐僖公得知消息，虽然气急，却也不能挽回，加上卫国与齐国一向是结盟的关系，也只能默认这亲事了。但僖公与夫人心疼爱女，便专门建了这座凤山道院，用作为女儿祈福的。”
　　我心中明了，一边为舜华的悲惨命运感到难过，一边又不禁想到，后来齐僖公对舜英如此纵容溺爱，是不是为了补偿对大女儿的亏欠呢。
　　……
　　为安甯祈福回来，我便接到齐侯的传令，要在西厢阁为安甯女公子办个热闹的宴会庆祝生辰。一时间，整个西厢暖阁一片忙乱，吃的，玩的，用的，样样不能缺，样样不能错，几天下来，我还真累得有些吃不消了。
　　终于到了安甯生辰这天，我一大清早就起来安排人手布置厅堂，正忙着，却见木兰姑姑笑着走过来：“清儿姑娘快看谁来了？”
　　我往门口望去，却见召卫正朝我走来，我急忙迎了上去，想来已有两个月没见了。
　　“听准儿说，你出了临淄，去置办些货物。”
　　“今日才回来。”
　　“可有收获？”
　　“访到一件奇特的玩意儿。”
　　“什么玩意？”
　　他却答非所问：“之前听准儿说，你有晕症，可是真的？”
　　我略微一点头：“自小便有这个毛病，若是累了便可能会晕厥，不过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吃些蜜糖之类便就好了。”
　　召卫脸上闪现出奇异的光芒，像个讨赏的孩子，从背后拿出一件玩意递到我手上，原来是一个小食盒。我打开一瞧，内有一件红色花朵形状的物什。
　　只听他温柔说道：“民间有一位奇人，善于用花瓣和蜜糖制些精巧的甜食。我想起准儿说过你有晕症，便想着这玩意你一定需要。”
　　我一时间有些欣喜，又有些感动，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笑看着这朵红牡丹。
　　“怎么这样就满足了？”召卫笑道。
　　我正不解他的意思，之间他拉开食盒的第二层，竟是朵淡紫色的蝴蝶花！
　　我还没有回味过来，只见他又拉开第三层，第四层……
　　想来这食盒也是他花了心思才得来的，竟有七层，每层都放着一种颜色的蜜糖。
　　我拿着这精巧的食盒，心底里满是高兴，抬起眼正对上他同样笑意满满的目光。
　　我忽觉得有些不妥，急忙将食盒递还给召卫：“无功不受禄，清儿不能收！”
　　召卫却霸道将食盒硬置于我手中，还不忘叮嘱道：“你藏起来一个人吃！”
　　还不待我回话，便又说道：“我今日才回来，正赶上女公子的生辰，想着等会儿可能没法单独见你，便趁着向齐侯汇报的机会先赶着过来，也不能再多待了，当是要回家禀报父母了，晚些时候再过来给女公子庆生。”
　　说罢又凑到我耳边：“别忘了我叮嘱你的话。”
　　我有些吃惊，有些不解，召卫为何要如此待我，我想不出来，也不敢想，不愿意想，正在呆立中，只听木兰姑姑唤我：“清儿姑娘，召大人走了么？”
　　我回过神来，略一点头，她却看到了我手中的食盒，笑道：“是给安甯女公子送礼来了么？”
　　我心里有些窘迫，嗯了一声，糊弄了过去。眼看日头渐高，便不再他想，忙着收拾起来，快到晌午的时候，终于有人通传，说齐侯快要到西暖阁了，我便让木兰姑姑将小安甯抱了出来，又让侍从侍女都停下手中的活计，一起到院中迎接齐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