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有歌》白非鱼

26、第二十六章 安甯生宴 正值晌午，

　　正值晌午，齐侯领着四位夫人来到西暖阁，除了正夫人王姬之外，齐侯还另纳了四位妾室，尤以怜花苑的连月夫人最为得宠。
　　但论迎娶时间，连月夫人是四位夫人之末，因此无论私下有多宠爱，一旦到了宴请臣工这般场景，连月夫人总是立于四位夫人尾位的。今日连月夫人定是好生装扮过了，俏生生的模样着实叫人惊艳，虽是被安排到离齐侯最远的位置，却没有露出半分不满，果然是聪慧过人。
　　齐侯今日心情果真是大好，等着众人行礼之后，便从木兰姑姑手中接过女公子，小女公子正睡得香，齐侯看着欢喜：“女公子果然又长了不少。”
　　“女公子近几日活动得多，胃口自然更好了。”我一边陪着齐侯往厅内走，一边笑着答话。
　　跟着一起来的除了几位夫人之外，还有几个他的宠臣，包括公孙无知，大将连成、管至父，召忽、召仁、召卫父子三人，还有一位我从未见过的公子。这倒是与齐侯平时的作风大有不同，齐侯常说，独乐不如众乐，总是借着各种理由召集群臣，喝酒言欢，这次却偏偏只带了七个。
　　我不禁又看向这位陌生公子，他生得有些清癯，却并不单薄。一般如此清瘦的人物，总是会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但这位公子却给人一丝阴狠的印象，特别是他那双眼角有些下垂的眸子，透着灼灼有神的目光，看着真让人害怕，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到了正厅，齐侯与众人依次入了座，我立在一旁听候差遣，木兰则要抱女公子回厢房。但周围说话的声音太响，女公子皱皱眉头，醒了过来。小安甯看见屋子中这么多人，许是觉着好奇，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不停地摇着脑袋，四处张望。齐侯看她这模样着实可爱，就让我抱着安甯也入了席。
　　众人依次向齐侯敬酒，说些恭维的话，并对女公子夸赞不停，安甯看着这些人，有些不明白，一副困惑的样子惹得齐侯哈哈大笑，齐侯笑眯眯对那位陌生的公子说道：“朔儿，可要抱抱你这位小妹妹？”
　　那位被唤作“朔儿”的公子也笑道：“安甯是齐国的女公子，是舅舅的珍宝，也是朔儿的妹妹，朔儿早就想好好看看了。”
　　齐侯连连点头称好，我站起身来，将安甯交给朔公子。到近处我才发现，他的这眸子，这眼神，我分明就是看到过的，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听见齐侯接着说：“朔儿既是喜欢安甯，那就在齐国安心住下，多和妹妹相处，至于其他的事情，寡人自会再做打算。”
　　齐侯说到此处，忽然抬高了声音，有些得意说道：“舅舅这齐国，可不比朔儿的卫国差！”
　　正在逗弄安甯的朔公子抬起头来：“这是自然，母亲在卫国的时候，没有一天不思念齐国的。”
　　卫国？舅舅？朔儿？我忽然忆起，这位朔公子，不正是前几日清晨，我与木兰姑姑在路上撞到的小贩？
　　原来他就是舜华夫人的儿子，卫国的国君卫朔！我终于将一切联系了起来，自从卫宣公去世后，这位卫朔便继承了王位，大约在齐侯出军首止之时，卫国就发出消息，朔公子异母弟弟公子昭伯发动叛变，夺了王位，卫朔流离在外，不知所踪，原来辗转之下，来到齐国。
　　这些想法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我忍不住又再望向卫朔，却见安甯在他怀里并不舒服，撅起了小嘴，双臂也左右晃动起来。于是我走向卫朔：“女公子怕是饿了，该要进食了。”
　　卫朔大约也是抱得累了，就顺势要将安甯交给我，安甯此刻正闹着别扭，身体不安份地扭动着，我接过她时，肩膀让她的小胳膊狠狠捶了一下。
　　我不由想到，那日我也正是被卫朔乔装的小贩撞得生疼，心中止不住叹息，堂堂卫国的国君，落得被人夺位，遭人追杀，竟要装成商贩的地步，如今虽是有了齐国的庇护，可终究是寄人篱下，任凭以往再是风光，如今不过和我一般，是个漂泊之人罢了，果然乱世之中，世事难料。
　　我心中这么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只见卫朔端起酒杯，敬向齐侯：“此番危难，幸得舅舅相救，朔儿定当涌泉相报。”
　　说罢一饮而尽。
　　齐侯笑着：“自你母亲嫁到卫国，到你登位为王，齐、卫两国一向交好，朔儿又是寡人的亲外甥，寡人如何会置之不理？”
　　齐侯体己的话儿刚说完，就话锋一转：“朔儿，舅舅问你，这卫昭伯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昭伯是朔儿异母兄长，自幼被大夫泄教导，为人迂腐守旧，性情固执。”卫朔详细道来。
　　“大夫泄？”齐侯沉吟着。
　　“臣听闻大夫泄与鲁国一些庙堂大夫私交甚好，如今这卫昭伯对鲁国也是极为礼遇。”召忽说道。
　　召忽话音刚落，召卫便补充道：“且卫昭伯不好钱财，不近女色。”
　　“这是从何得知？”连城插话。
　　“召卫的商队在卫国也有些生意，因此消息较为灵通。”召卫解释道。
　　管至父是武将，一直对召卫的商队颇有微辞，此刻更是略显轻蔑地说道：“道听途书，不足为信。”
　　召卫微微一笑，不予理会，只是面向齐侯道：“消息的确可靠。”
　　齐侯不置褒贬，只是笑了笑：“鲁国也是齐国的盟国，这么一来正是好的，都是兄弟同盟。今日是安甯的生辰，这些事便不要再提了，当是自家人痛饮一番才是。”
　　此话一出，众人皆不再提卫国之事，只是畅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