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有歌》白非鱼

24、第二十四章 嬴准家书 准儿终是跟

　　准儿终是跟随齐军出发了。齐侯召集诸国在首止与郑国会盟，俨然一副盟主的样子。但军队声势浩大，看着不像是交好，倒有一番示威的意味。
　　“清儿姑娘不要整天在房子里呆着，”木兰姑姑知我心挂准儿，劝道，“咱们西暖阁地处偏避，少有人管。姑娘从偏门出宫，去街上走走，散散心吧。”
　　我摇了摇头：“这会子倒没心思出去闲逛，留在家中陪小女公子也是极好的。”
　　木兰姑姑也就不再坚持。
　　我哄着女公子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院里传来声音：“召卫大人到。”
　　召卫？他怎么来了？我心生奇怪，将安甯放在床上，安顿好了，才快步走出门去，正见他立在院中，此刻正背对着我，和木兰姑姑说话。
　　不知怎么的，和他单独相见，我竟有些难为情，脚步也不由放缓了，木兰姑姑瞧见了我，说道：“清儿姑娘，召卫大人带来了准公子的家书。”
　　召卫顺着木兰姑姑的目光转过头来，一瞧见我便笑了起来：“清儿姑娘，召卫可没有食言。”
　　原来如此！我感激地上前施礼：“清儿谢召卫大人，只是齐侯不在宫中，召卫大人如何能进出齐宫呢？”
　　“齐宫需要修缮，齐侯命我为总监工，自然行动就方便些，”召卫眼中漾着波光，“今日召卫不仅带来了准儿的消息，还带来了美酒海鲜，清儿姑娘可要尝尝。”
　　召卫话音刚落，木兰姑姑便笑着接过话：“召卫大人带了些肥蟹，我这就去给蒸上。”
　　“有劳姑姑了，”召卫笑道，“秋天正是吃蟹的好时节，不知清儿姑娘可爱吃蟹？”
　　我边将召卫迎到厅堂，边说道：“清儿自是喜欢得很，以前还在纪的时候，每年秋天总要吃螃蟹，饮菊花酒。”
　　召卫没等我招呼，径自坐了下来，颇有兴趣地问道：“菊花酒？召卫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是清儿母亲自制的一种酒，以菊花、酒曲酿造而成，”我细细地解释起来，“因菊花性凉，故在酒中加入枸杞、当归等药材，入口清甜，亦能暖身，配上肥美蟹肉，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召卫眼睛一亮：“如此宝物，清儿姑娘可不能独享。”
　　“召卫大人也嗜好饮酒？”我好奇道。
　　召卫摇摇头：“我虽不好饮酒，但却是个经商之人，这么好的东西，当然想试试看。”
　　虽然以前准儿提过，但此刻当场听他说起，我仍是不免好奇，召忽大人是齐国的要臣，召卫是召家的二公子，又怎会是个商贩呢？
　　我虽没有开口询问，但恐怕眼神已经出卖了自己。召卫大笑了起来：“此事说来话长，今后再慢慢说明。今日前来是为了准儿，清儿姑娘恐怕早等得心急了吧？”
　　召卫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卷竹简：“行军路途遥远，书信传递也有些困难，准儿自是没有办法为姑娘捎上家书，这份是家兄的信件，清儿姑娘看后，多少也能知准儿的近况。”
　　我接过竹简，迫不及待地打开，寥寥几行，多说的是行军的情况，近来天气虽是有些寒冷，但一直是天晴少雨的，很适合行军，一干人马均是平安，直看到信的最后，才见一句：准儿安好，勿念。
　　虽只有短短这几字，对我却是极大的安慰，我心中反复将这话念了几遍，方将竹简卷好，还于召卫。
　　哪知召卫并不接简，反倒将其推了回来：“这竹简便先寄放在清儿姑娘这里，等到准儿平安归来后，再还于召卫亦无不可。”
　　我知他是让我有个念想。自从纪来齐之后，我对人处处小心，做事也思前想后，其中辛苦难对人言，除木兰姑姑之外，也甚少有人对我真心以待，如今得召卫这般好意，我心中感动之余亦不免有些伤感。
　　正在这时，木兰姑姑将螃蟹端了上来：“召卫大人当真是算准了时间来的，功夫刚刚好，这蟹好了，正是晚膳的时辰了。”
　　召卫让木兰姑姑也一道坐下尝蟹，木兰姑姑却不肯：“近几天清儿姑娘都在惦念着弟弟，我看着也替她忧心，如今召卫大人前来，定要多多开解，木兰在此谢过了。”
　　木兰姑姑说罢，执意要去偏房用膳，我和召卫便也不再阻拦，任由她去了。
　　“木兰如今倒把清儿当成主子了，凡事都是尽心尽力。\"
　　“那是木兰姑姑疼爱清儿，”我微笑道，“近来让姑姑为我费心不少，都是清儿的不对。”
　　“齐侯这回是去结盟，清儿姑娘又何必这么担心？”召卫轻松说道，“还是放下心怀，尝尝这蟹肉才好。”
　　说罢他卷起袖子，掰开蟹壳，挑出白白的蟹肉，往醋碟中一沾，再夹入口中，稍稍回味之后，自斟了一杯小酒，微微那么泯上一口，笑道：“饮酒，品蟹，人生一大快事是也。清儿姑娘快点尝尝。”
　　我被他的豪气所感染，放下了心中所想，也剥了只蟹吃起来，不禁有些取笑自己，因为是纪国的女公子，一举一动都必须遵循礼法，以前在纪的时候，蟹肉都是旁人剥好了送过来的，如此这般自己动手剥螃蟹是再也不敢的，今日虽是第一次动手，倒也十分娴熟，还觉得甚是好玩，真是越来越不懂礼了。
　　“是清儿多虑了，”我也泯了口酒，齐国的酒都比较烈，虽是一口，但一股子辣味已然冲上了脑门，“只是见齐军浩浩荡荡的出发，让人觉得不像是结盟，倒是像打仗，这才焦虑起来。”
　　我这话一出口，原本在喝酒的召卫却忽然停了下来，他深邃的眸子让人捉摸不透，我觉得一阵不安，似乎自己说错了什么，可是偏偏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清儿大约是经历过变故，因此才会这般敏感吧。”召卫心中有话却不肯言明，复喝起酒来。
　　我见他不愿说，便不去追问，也端起酒杯，微微酌着。
　　有一会儿两人竟都不愿意说话，最终他轻笑了起来。
　　“齐侯此次前往首止，是为了和郑国的新君子檀结盟，清儿可知这子檀是怎么当上郑国新君的？”
　　“郑国近几年内战颇为频繁，国君也是接二连三的换，至于这新君恐怕也是夺了他人的皇位，但具体情形，清儿却真不知道了。”
　　召卫明亮的眸子带着某种深意：“这位公子檀可是谋害了自己的亲哥哥才坐上皇位的。”
　　我不明白，怔怔地看着召卫，只见他仍是微微地朝我笑，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醒悟，齐侯早有称霸诸侯之心，只是他为人风流，性情乖戾，在诸侯之中有残暴之名却无威望之实，如今齐侯既然想借兵树威，又怎可跟这个弑兄夺位的子檀结盟呢？这次结盟是假，讨伐才是真！我明白过来便又开始不安，万一准儿不幸波及其中。
　　召卫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焦虑，替我斟上了一杯酒：“清儿姑娘大可放心，大局早定，如今不过是虚张声势。”
　　召卫的话并没有挑明，我已心中了然，郑侯子檀以为齐侯答应联盟，必定会毫无防备前往首止，到时也只能束手就擒了，齐侯之所以还加以重兵，不过是给天下人看的，看齐国武力之强，借以威慑天下。
　　“至于准儿的消息，召卫也会及时告知姑娘，如此姑娘就更不用担忧了。”
　　“实在太过劳烦大人了。”我有些过意不去。
　　召卫笑道：“此事对我，不过小事一桩，清儿姑娘不必忧虑。你曾救过召卫性命，召卫欠你一个人情。”
　　我听罢急忙摇头：“召卫大人救我在先，我才侥幸救了大人性命，你我二人就此扯平，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召卫斜着眼睛看我。
　　“嗯！”我点头承诺。
　　召卫却依旧是盯着我看，看得我心中直打怵。
　　“怎……怎，怎么了？”我疑道。
　　召卫这才转过脸去：“没事，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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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一段时间，召卫果然并不食言，总将家书交到我手中，起初我总是奇怪为何他每次都亲自送信，后来才明白，这些信件本就机密，送到西暖阁已是不妥，万一交由他人之手，不慎丢失，那后果可能十分严重，因此，我对他也就越发的感激起来。
　　多次见面之后，自然而然熟络了起来，把酒论经，交谈甚欢，召卫善于经商，自然是见多识广，他与我说的那些稀奇事儿，是我之前闻所未闻的。
　　有一次我不禁忍不住问他，何以放下世袭的官不做，偏偏要去做个商人。
　　召卫却笑我迂腐，他说如今天下纷乱，只有做个好商人才能做个好官。我始终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却并不肯解释，只是报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