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有歌》白非鱼

15、第十五章 集市偶遇 齐

　　齐宫之中，西暖阁尤为特殊。我听侍女们说起，王姬夫人原是住在正室的，但齐侯荒淫，甚至与亲妹交往过密，王姬夫人心气极高，

　　竟不肯与齐侯同居，齐侯碍于她是周朝公主，便将西厢这片宅子划给了她。

　　室和西厢之间是独立的，在室里的女子不能轻易出入齐宫，但是在西厢就自由多了，加上齐侯对王姬并不约束。不过王姬夫人生性喜静，倒也足不出户，反而木兰姑姑经常去集市上买些玩意。

　　按说齐侯赐给西暖阁的衣物不比别的宫少，只是今年冬天特别冷，小女公子刚受了寒，要添些衣物做保暖用。可王姬夫人卧病在床毫不知情，齐侯终日忙于国事无法顾及，木兰姑姑就差了我，想着到市集挑块皮子做冬衣。

　　齐国边境有个叫北戎的小部落，靠着打猎和游牧过活，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些北戎人到临淄卖兽皮。以前齐人和北戎人是相安无事的，可近两年却有些不太平，听说总有些北戎人在边境和齐人抢夺东西，不过在临淄城内，北戎人倒也不敢猖狂。

　　出了西暖阁，到了市集，我顿时有些恍惚，西暖阁一直是有些冷清的，市集上却是人头攒动，来来往往，当真一天一地，大相径庭，我边咋舌，边径直往一个卖兽皮的摊子走去。

　　这小摊主的长相确实和齐人有些不同，眼眶深凹，下颌更加宽阔，见我来了，便热情地吆喝：“这位姑娘可是想买皮子？”

　　我笑着点点头，俯身去摸摊上的兽皮，却不知如何选起，纪国一向不倡经商，以前别说买，其实是压根没见过这些外来物件。

　　“姑娘好眼光，你手中这件豹皮，可是最好的，”北戎人说道，“猎这块皮子可差点要了我的命，你看这里！”

　　他说着挽起袖口，给我看胳膊上的伤，果然疤痕又长又深，像条蜈蚣般在他胳膊上攀沿而下，看得人不寒而栗，我有些吃惊，刚想说话，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乱。

　　我一回头，正见几个齐人大摇大摆走了过来，过路的人纷纷给他们让路。

　　“你这个北戎狗还真大胆，前几天跟你说了让你滚！”为首的齐人大声喊着，“你们在边境抢咱们齐人的粮食，还敢到城里来卖皮子！”

　　“我的皮子都是自己猎来的，不偷不抢！”那北戎人一点也没有畏惧，“我为什么不敢！”

　　几个齐人见状直接冲了过来，抢起摊上的兽皮撕扯起来，北戎人自是又急又气，上去对着那为首的齐人就是一拳，眼看事态越发地不可收拾，却听见一句掷地有声的“住手”！

　　我寻声望去，又是召卫！

　　“召大人！”为首的那个齐人竟是认得，赶忙俯首行礼，“召大人明鉴，咱们几个并非存心闹事，只是见这些北戎狗嚣张得很，才想要教训教训他们。”

　　“哦？”召卫倒也不发脾气，“我倒没看出他们嚣张，反倒是你们几个，趁着自家主人不在，在这里耀武扬威，欺负人罢了！”

　　“小的不敢！”这几个闹事的齐人喊道。

　　“在边境上的那几个北戎人，自有齐侯会管，你们是有天大的胆子，想替齐侯管事儿吗？”召卫忽然收敛了笑容。

　　本来这几个齐人还有些不服，一听此话，吓得脸色发白，纷纷摇头讨饶。

　　“临淄城里的这些北戎人，干干净净做生意，齐侯是知道的。再说了，他们不来卖皮子，临淄城里的官员百姓，包括你家主子，这冬天可都不好过！”召卫原本是板着个脸，他严肃起来满面阴沉，吓得人几乎要打寒战，可是话说到这里，却又换了一副微笑的模样，“今日之事，想来是你们无意之失，也就罢了，还不快把这摊子给摆好了！”

　　那几个齐人听到这话，再不敢耽误，急忙帮着北戎人搭好摊子，铺好皮子。

　　召卫这才望向我，我二人眼神正好碰到了一起，我瞬间回忆起之前在召府发生的事情，一时心慌，急忙撇开眼神，敷衍地跟着那个北戎人一起说道：“谢大人。”

　　召卫倒是笑了起来，又是一副贵公子模样，问道：“谢什么？”

　　不知怎么的，我尤其讨厌召卫的笑容，相比之下，齐侯的笑颇为放肆，公孙无知的笑总是有些笑不由衷，而这召卫的笑却是带着一丝邪气，叫人分不清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谢大人主持了公道，我们这些百姓才能安心挑选物什了。”我只能压住内心的不舒服，尽量装作奉承的样子。

　　召卫却笑得更欢了，一副好玩的样子：“那姑娘打算怎么谢我？”

　　“大人想要怎么谢？”我恼道。

　　召卫却并不生气，依旧笑道：“姑娘有在下的把柄，如今又欠在下的人情，还是一笔勾销吧。”

　　“哼，”我故意气他，“人与群分，这么轻易就放了那几个齐人，想来和他们无甚分别。”

　　“你对我说话倒是大胆，也不怕我灭你的口？”召卫貌似威胁。

　　就是讨厌你这般轻浮之人，我心里默默顶撞他，耳边却听到召卫的声音：“这几个不过是公孙无知的家仆，仗着主人的势力做些欺善的事情。”

　　什么！我暗自吃惊，这个公孙无知，自己已经招得齐侯不满，偏偏家仆也打着他的名号，恃强凌弱，长此以往，与他相善的人就更少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皱起了眉头，竟忘记召卫还在跟前。

　　“你在担心谁？”召卫一双深邃的眼睛。

　　“什么担心？我在想挑哪件皮子！”我心一慌，急忙低下头，装作挑选兽皮的样子。

　　“好吧，”召卫挑了挑眉，“既是如此，那召卫就先别过了。”

　　召卫说罢，又看了我一眼，方嘴角衔，转身离开。

　　真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我心里暗骂。再看过去，召卫已消失在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