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有歌》白非鱼

13、第十三章 正宫王姬 我

　　我被安排到西暖阁已三月有余。王姬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好，听郎中说，夫人是血气淤结导致身体虚弱，需长期卧床休息。木兰姑姑要照顾夫人，对安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王姬夫人担心自己的病气会影响安甯，执意不愿与安甯同寝，小女公子的日常便由我们几个侍女轮流照顾。我小心谨慎，对安甯更是不敢马虎，事事上心，这才让木兰姑姑对我稍有改观。可她依旧仔细，明里暗里又试探了多次，方才相信我没有恶意，对我的态度也逐渐亲切起来。

　　我能见着王姬夫人的机会并不多，只是有时抱着安甯，她看见时，会问些话，都是关于小女公子的习性。

　　要说她对我的态度，我实在捉摸不透。不像其他的人，多少能看出点蛛丝马迹，比如连月夫人眼神探究，怀疑疏离，木兰姑姑更是三番五次难题考验。可是王姬夫人对我却是稀松平常，看上去与待其他侍女并无两样，可这正是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其他的侍女毕竟知根知底，而我却刚到西暖阁，身份又特殊，王姬夫人是怎么放心让我照顾小女公子的呢？

　　这日，王姬夫人照例与安甯玩乐，只听门口有人通传：“齐侯驾到。”

　　三月之间，这是齐侯第一次来看王姬夫人。

　　这也算做实王姬不得宠的传闻，我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却不敢怠慢，与其他人一起行礼迎接，齐侯刚一踏进门，便喊道：“快把安甯抱给寡人看看。”

　　木兰姑姑把安甯交到齐侯手上，这小女公子刚被喂得饱饱的，脸蛋红彤彤，瞪着黑眼珠瞧着齐侯，很是可爱，齐侯自是喜上眉梢，把小安甯亲了又亲。

　　王姬夫人今日亦觉得身体好些，便下了床和齐侯一起逗弄小安甯。世人皆说齐国两姐妹有倾世之貌，我却觉得王姬夫人面如满月，眸若星辰，天家之气，亦不输丝毫。

　　轮相貌，王姬的美和舜英是大相径庭的，舜英灵动，眼波总似泉水，笑声亦是毫不顾忌，仿若林间山泉撞击石块发出的清脆声音。王姬却是沉静，举止不浮不躁，声音不疾不徐，嘴角总是带着一丝微笑，此刻病中，丝毫没有类似舜英病中的媚态，仍是端庄自持，如不是看她那苍白的面容和孱弱的身骨，仅凭她依旧微笑的模样，任谁也不信她已久病多时。

　　轮才情，舜英善于诱劝，以女子之柔媚降得齐侯、鲁王两位国君毫无招架之力；而王姬长在察言，同样是看人，在木兰姑姑那里，我只要乖巧听话便能获得信任，在王姬这里，我却要谨言慎行，生怕她看出我暗中谋划的心。

　　但这样一位样样出色的女子，却终究入不了齐侯的眼，我不禁为王姬夫人叹息。

　　再望向齐侯，这会儿子齐侯大约是起了兴致，说要在王姬夫人处用膳，木兰姑姑自是高兴，急忙准备了起来，倒是王姬夫人显得平静多了，仍旧是挂着笑静静看着小安甯。王姬夫人这般端重，看在齐侯眼中却多少有些疏离之态，故而齐侯的脸色也稍稍沉了下来，不似之前那般舒畅。

　　晚宴备好后，齐侯让我留下，说是问些话，安甯便被乳娘抱了回去，小安甯一给抱走，齐侯和王姬却似乎没了话题。

　　“寡人让清儿来照顾安甯，你可觉得好？”齐侯问道。

　　“清儿是纪的女公子，自然是有见识，懂礼数的，对安甯很是疼爱，是极好的。”

　　齐侯笑着点点头，又问了我一些安甯的起居饮食。这样的气氛和在禚地完全不一样，有舜英夫人做陪，齐侯总能开怀畅饮，谈笑风生，好不自在，和王姬夫人一起，却似在朝堂之上，有些一板一眼地说话。

　　正吃着饭，却见怜花苑的侍从来禀报：“禀主公，夫人身体不适，思念主公，特意让小人前来禀告。”

　　“没看到寡人正和王姬夫人用膳吗，”齐侯似有些不悦，“连儿有什么不适，找个郎中给她瞧瞧便是。”

　　“可夫人说忽然心悸得厉害，很是害怕，才让小人来请主公。”那侍从跪着不愿退下，看来连月夫人这次是下定了决心，定要将齐侯请过去。

　　“竟是如此厉害？”齐侯果然皱了皱眉，转而望向王姬夫人，欲言又止。

　　“即是这样，主公还是去看看才好，心悸也不是什么小事。”王姬夫人依旧是那副自持的模样。

　　听了王姬夫人这话，齐侯倒像是松了口气：“夫人说的对，寡人还是去看看。若非疼得厉害，想来连儿也不会让人通报。”

　　齐侯又嘱咐了我们几句，让好好照顾王姬夫人和安甯，便被侍从簇拥着出了门。

　　“这连月夫人何时多了心悸的毛病？”齐侯一走，木兰姑姑便抱怨道。

　　王姬夫人却是不在意，挥了挥手：“既然如此，这些都给撤了吧。”

　　“夫人多少再吃点吧。”木兰姑姑劝道。

　　“本就吃不下，”王姬夫人摇摇头，“原是不想扫主公的兴，才勉强吃点，主公走了也是好的，不然怕是我也撑不住了。”

　　王姬夫人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她额上竟有一层薄薄的汗，想来是体虚气弱，又一直陪着齐侯说话所致。

　　木兰姑姑大约也是发现了，无奈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于是我行了礼也退了出来，心里更为王姬夫人叫屈，连月夫人心悸，齐侯便匆匆去探望，王姬夫人重病多日，齐侯却未曾来见，今日只是一顿晚膳，齐侯终究还是没有留下。

　　更可叹的是，连月夫人这样高傲的人物，原来，也有这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