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女有歌》白非鱼

11、第十一章 中秋之期 “

　　“你在想什么呢？夫人已经上殿了，你可得仔细点，千万别出差错！”羽舞在我耳边叮嘱着，我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偷看到殿内的召卫，总能想起那日的情形。
　　我还记得，我被吓得脑中空白，只想后退。
　　召卫却很是平静，一双眸子紧盯着我：“你都听到了？”
　　我摇了摇头想掩饰，双脚却不停使唤，退到了墙边，无路可走！
　　“既然你什么都没听到，为什么这么害怕？”召卫撇了撇嘴，似乎对我的行为很是无奈。
　　我紧张得大气不敢喘，思绪飞速运转，我现在人在召府，召卫断不敢将我怎么，否则追查下去定会有蛛丝马迹，而且看召卫的样子，倒不是想将我灭口，且听他会如何解释。
　　“清儿刚刚路过，不过听到只言片语，清儿实在不明白，还希望大人言明。”我强做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没想到召卫无所畏惧：“没什么要说明的，清儿姑娘听到什么便是什么。”
　　“你！”我睁大了眼睛。
　　召卫却更加放松，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此刻看在我眼中，显得极其邪恶：“若是别人，召卫可能还有几分忌惮，可是清儿姑娘，你初到齐国，自己入宫为婢，弟弟又寄养在召府，此时此刻，你最想得到的就是齐侯的信任吧，如若你向齐侯进言，不论齐侯能否查出什么，清儿在齐侯眼中，都会从一个衷心归顺的质子，变成一个处心积虑的亡国女公子，清儿姑娘这么聪明，又会做什么选择呢？”
　　召卫的话令我害怕，前几日见面时，他还是个温文尔雅的召家二公子，准儿口中的召卫哥哥，而此时他却成了一个老谋深算，城府颇深的谋士。
　　我虽然没有回答，但召卫显然早有把握，又恢复成了温和的二公子形象，冲我说道：“吉时已到，清儿姑娘还是随我一道去观礼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已是鞭炮响起，人声鼎沸了。
　　我仓皇失措逃离了现场，直到几日之后才平复了心情，打听到召卫的奇特身世。
　　召卫，召忽大人的二公子，听说，他自幼走失在外，近几年才因为机缘巧合而被寻回。
　　召家为世家，大公子召仁是员武将，通晓兵法，一身武艺难逢对手。小公子召南，虽说性情有些叛逆，倒也愿意随父亲学些本事，不论习文习武，将来少不了有一番作为。
　　可是偏偏这二公子召卫，倒与一般世家子弟不同，喜欢研习商道，虽说齐国较之鲁国开明得多，也鼓励经商，可是商业毕竟有些市井之气，不为世家弟子所推崇。然而大约是觉得对召卫有所亏欠，自从其回府之后，召忽大人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对研习商道一事也未加阻拦，如此说来，倒也是个传奇式的人物。
　　“还在发呆，今日是中秋之期，夫人准备了二三个月就是为了今天，若是有什么闪失，清儿就麻烦了！”羽舞有些责备。
　　我知她刀子嘴，豆腐心，赶快让她放心：“好了好了，我在殿外候，你赶快去偏厅，不然夫人舞完要没人伺候了。”
　　回身稍稍将头探向殿堂，此时连月夫人已经舞了起来，她身着华服，半遮面容，就像只猫一样优雅，慵懒地舞动着身体，整个殿堂上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我虽然看不清楚，却也能想象到这些欣赏的，羡慕的，嫉妒的，不屑的，痛恨的目光。
　　就在朝堂众人觉得精彩绝伦之际，我袭着一身红妆，双手捧着一段长长的红色绸缎，将头低垂至绸缎以下，缓缓地走上殿堂，靠近夫人。
　　这时，连夫人的舞步忽然变得凌厉，这个刚刚还柔若无骨的佳人，大步跃向我，伸手拔出我藏在红绸中的宝剑，玉腕轻旋，手中青剑便展示出不同的招式，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在众人已然看呆之时，我如一团火焰在夫人的周围旋转了起来，旋转之中，我听到青剑断丝的呼啸声，我看到漫天飞舞的红色绸块，我甚至觉得自己就身处在这个漩涡之中，这里面有齐侯的放浪形骸，有无知的郁郁寡欢，有召卫的暗中谋事。我越转越快，越转越晕，终于在曲终之时应声倒地……
　　一舞终毕，连月夫人向齐侯行礼，我则默默退出了殿外，背后隐隐约约传来齐侯的赞叹声，却已经与我无关，此刻的我，只是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说来真是好笑，一开始，是我自己非要入宫，可如今却又想逃脱，我是怕了还是累了？我胡思乱想着，不经意抬起头，今天的天空特别干净，云彩被暮色染成一片幽蓝，更衬得月亮清冷皎洁，我行走在偌大的齐宫，旁若无人地仰头追月，直到身后响起公孙无知的声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你不也是一个人？”我笑着反问。
　　公孙无知答不上来，也笑了：“今日，连月夫人出尽了风头，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想来她会对你另眼相看。”
　　我并不愿意在此刻聊这个话题：“你这样出来，万一齐侯找不到你怎么办？”
　　“出来一刻并无大碍，往常的中秋之期都是家宴，今年齐侯却说独乐不如众乐，邀了大夫们进宫同享，热闹得很，我一会儿不在，齐侯也难注意到。”
　　“嗯，”我点了点头，“那不如一起赏月。”
　　“清儿爱赏月？”
　　“是啊，从小就喜欢，月亮是个奇怪的东西，无论你在哪里都能看到，此刻，清儿在看，准儿在看，还有母亲、父亲也都在看。”
　　在那个对我来说已经遥远的国度，母亲可还好吗？还有父亲，父亲他现在在哪里呢？我心里忍不住的想念，口中竟也说了出来：“我的父亲，弃国而逃的父亲，我曾经是那么恨他怨他，可是今日，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我却发现对父亲仍是有深深的思念……”
　　“哼，”耳边却传来公孙无知的冷哼声，“若是齐侯喜欢，连月亮都能够占为己有，说到底，这一切不都是他的么。”
　　我忧心地望着无知，刚准备宽慰他，却见一个侍从寻了过来。
　　“可把大人您找到了，快同小人回去吧，主公正找您呢！”
　　我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眼看着公孙无知返回了那漩涡，忍不住为他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赏月怎么叹气了？”突如其来的男声，吓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
　　我循声望去，又是召卫！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惊道。
　　“来了有一会儿了。”召卫慢悠悠踱到了我身边。
　　“你偷听我讲话！”
　　召卫歪着脑袋看着我，想了想：“上次清儿姑娘偷听我讲话，这次我听你的，算是扯平了！”
　　“不一样，”我急道，“上次清儿实属无意，而你……”
　　“而我怎么样？”召卫的眸子亮得像黑暗里的星星，“我不过知道清儿姑娘和公孙无知交情匪浅。”
　　“大人休要胡说！”我气道。
　　召卫还是那副满不在乎，游戏人生的样子：“姑娘请放心，召卫的事情姑娘没说，姑娘的事召卫自然也不会乱传。”
　　我无话可说，见他一副不想走的模样，忍不住又道：“既然如今两不相欠，公子何不另谋去处，清儿这里可没有闲话再说给大人听。”
　　召卫并不理会我，抬起了头，看着那轮明月：“不用说话，赏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