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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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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大凉都城西平。
难得在冬日又盼来了艳阳天,晌午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刘易小憩的院子里,他打开窗,阳光顷刻撒到他与孩子的身上。
刘易怀中的孩子十分可爱,粉嫩的小脸,藕节似的的小手,不认生,谁抱都要,对谁都笑。刘易很喜欢他,如果是亲生的,一定会更喜欢。将他抱回刘府那天,刘易对外称夫人生了一对男孩儿,大的取名刘真,小的取名刘琛。当夜,他藏下孩子身上的玉佩与长命锁,并对知晓此事的部下作了封口令,走漏风声者诛。刘易身旁随行者,都是些老部下,并对曹家被害一事忿忿不平,曹琛在大家的庇护下得以安然度日。
曹家的灭门惨案使得皇城内原本不安的武将们更加躁动,皇帝难免有了些恐慌,怕这国家利器临时生变,昨日命人处理了曹家后事。今日一早曹家尸体在城郊被草草下葬,没有执绋挽歌,刘易在旁看了,满山坡曹氏家眷的坟头,不免悲凉,最后他在曹麒的坟前上了香。
从城郊回来,刘易直奔府邸,尚未进屋就听到小孩的啼哭。竟是小琛。他感叹着这孩子的灵性,将他从婢女怀里抱出。曹琛对他似乎十分依赖,过了不多久便在他怀中睡着了。
刘易与孩子正在窗下享着阳光,门外来报:“刘大将军,卫将军朱治来了。”
朱治是刘易好友朱放的大哥,一位文职将军,与刘易也有来往,刘易听说他与三王爷李靖暗下关系密切。刘易将孩子放在床上,刚要离开,曹琛又哭闹起来。刘易无奈地回到房中,道:“请他进来。”
最近一次与朱治交谈还是在皇帝生辰那日,两人寒暄过几句,之后各自归位。今天见朱治,他依旧是锦缎长袍的打扮,与朱放相同的是都有个容易与人亲近的性情,一见刘易就亲切地向刘易道了喜,聊过去两人在皇城中的交往,感叹曹家灭门一案的不幸。
与朱放不同的是,朱治有一双特别漆黑的眼睛,平日总是一副困顿不醒的惺忪模样,却善于透视对方的心思,读出对方内心深处的情绪。朱治喜欢与人闲聊,闲聊中又能不动声色地让对方以为自己得到了什么,事实上却是掏出了自己所有的秘密。
刘易与他交谈时,总是异常小心:“朱将军今日来此,是有朱放的消息了吗?”当初朱放离开皇城,最后一个见的人便是刘易,向朱放建议去庐山的也是刘易。刘易总觉得朱放失踪,自己也有责任。他打探朱放的消息已有多日,一直没有音信。
“在魏国边界失了联系后再无消息,”朱治遗憾地说,“原以为,他比曹禹聪明,早早辞了官,如今看来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难道他也因……”刘易一指向北。
“我不知道,”朱治苦恼地摇头,“我只是想怎么那么巧,偏偏就在传出曹禹叛国消息前,朱放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易不相信朱治不知道这里面的是非,但他不愿说,刘易也没有办法。然而,朱放失踪却是不争的事实。“处置朱放的原因是什么?他不是已经放弃兵权了吗?”
“放弃兵权?放弃了兵权,他依然是李荀好友,能够统领将士们横扫千军的将才!”朱治难得睁大了他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漆黑中闪着流光,露出探究地神情,盯着刘易轻轻问:“刘将军以为,下一个会是谁?”
刘易一顿,心尖突然像被毛虫刺了一般又痒又疼:“朱将军以为会是谁?”
朱治眯起了眼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如果仍是如今这样的政局,不久之后不是我,便是你。”
刘易陷入沉默。
朱治斜了他一眼,接着说:“皇城内除了你统领的禁军外,还有皇上的万人亲军。朱家虽是武将世家,但在皇城中不过拥有千人卫队,用以维持市井安定,成不了什么气候。”
“你想说什么?”
朱治正要说话,忽然床上传来一声孩子的呜咽,刘易立刻上前查看。曹琛已经醒了,机灵地转动着小眼睛找人,看到刘易似乎安心了,眨了眨眼睛,又呜呜了几声,再次闭上眼睛。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朱治的声音从刘易身后响起,“只是这眉眼似乎不太像你。”
刘易猛地转过身。
“不必紧张,”朱治满意地看着刘易的神情,“或许是像了娃儿的娘。”
刘易虽是武人,平日鲜少涉足在复杂的交际之中,但他毕竟多年从政,早也练就了一身看人听话的本领。他瞬间洞察出朱治话外之音。刘易知道此事早晚瞒不住,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怀疑了。
他坐回原处,正视朱治,严肃道:“朱将军,究竟为何事而来?”
清晨,刁斗敲响的时候,京阳从梦中醒来。小达已把洗脸的盆放在方桌上,方桌也回到了原来床头的位置。
见京阳睁开眼睛,小达凑了上去:“爹爹今天皮|错别字|股还疼吗?”
“是娃儿你把方桌放在爹爹这边的?”
“方桌不是余大夫放在爹爹这儿的吗?爹爹今天皮|错别字|股还疼吗?”
京阳收起腿,手在小腿上揉了揉,似乎昨夜那双带着薄茧的手留在他腿上的触感还在,他的心有些轻微的颤动。
“爹爹皮|错别字|股疼得说不出话了吗?”小达皱着眉问。
“小小娃儿,别总把‘皮|错别字|股、皮|错别字|股’挂在嘴上。”京阳接过小达递来的棉袄穿在身上。
“爹爹疼吗?”
“不疼。”
小达偷偷地笑,很开心的样子。很快,他又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说:“爹爹,你怎么能说不疼了呢?对了,和儿自然应该说不疼。可是如果是千里叔问,你的屁……咳……问你的那什么疼不疼的时候,你要说,好疼,疼得都说不出话了。他心一软,说不定,就唤人把爹爹你的脚镣解开了。”
“谁说的?”京阳把小达叫到跟前,伸手轻轻拧住了他的小鼻子,“小娃儿什么时候学会使计了?哪个教你的?还学了什么?”
“哎哟哟,”小达躲着京阳的手,笑嘻嘻地求饶,逃开后摆正姿态,一本正经地说,“这个不能告诉爹爹,这是儿和余大夫的秘密。”
“既然是秘密,爹爹便不多问了。”
小达很高兴守住了秘密,又在京阳耳边怂恿了几句,待京阳洗漱后,端着脸盆出去了。
屋里又只留下京阳一人。
赫连重昨夜并没有在小屋留宿,京阳隐约记得他半夜离开,离开时脚步很轻,京阳只抬了抬眼皮,就又睡着了。京阳看向床底,赫连重把棉鞋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鞋头朝外鞋跟朝里,旁边还摆着京阳自己的鞋,同样也是鞋头朝外鞋跟朝里。两双鞋粗看上去一模一样,其实赫连重的鞋要比他的大一些。
京阳叹了口气,回到床上。
再过不久,夏军就要攻打辰阳,不知道皇城那边的战况怎样,京阳已经很久没有山外的消息了。皇城那边,王爷如果能在三月前攻下皇城,夺取皇权。那么,阻止夏军铁骑踏破大凉北方最后一道关卡的希望仍在。如果不能,恐怕之前的计划不得不更改了。
赫连重不会停止南下的脚步。
谁能阻止他?
凉夏两军的辰阳之战必定还要打下去,但隔着一条湍急辰阳河的双方,却寂静了下来,看不到一丝准备开战的迹象。自打李政将曹禹除去后,独揽了军中大权,安排各军驻守在辰阳城外的数个营地,又把一部分妄图逃战的杂兵当场绞杀,军中气氛变得极其紧张。李政一方面放出辰阳战必胜的豪言,一方面又拖延着时间迟迟不动手。
李政得到都城那边的消息。反叛大军已逼近西平,正在离西平二百里的乾州与皇帝的军队激战。自己前有夏国敌军,后有凉国叛军,距离辰阳最近的藩王属地是七王爷的祁州。七王爷在藩王之乱中,至今保持中立,但李政不敢太相信他。李政属于皇帝一派,与皇帝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要保持兵力,时刻警惕七王爷的倒戈。此外,连续的战败也是个可怕的阴影,时时咬在他的心头,令他对出兵这个念头犹豫不决。
接连几天探马回报,都说夏军在燕池养兵修整裹足不前,今日甚至还退后了一百里,这让李政不由一阵惊喜。夏军这是抢够了土地,准备撤兵了?
“不可能!”赵胜见李政提出这样一个荒谬的设想竟还有人附和,着实气愤:“夏军若是想要撤兵,何必与我们在此僵持十数日?何况现今是他们士气大振之时,那赫连重必定处心积虑地想报辰阳河战之仇!”
“说不定赫连重从此畏惧辰阳河,不想重蹈覆辙了呢?”李政仍抱有侥幸:“若是这样倒是免得我们调兵遣将再与之一战。本将也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都城外那群叛军身上。”
赵胜气得青筋直爆,压低声音怒责道:“李政!你身为万军统帅,不想着怎么率领将士打胜仗重振士气,就想着投机取巧!说这些毫无志气的话,不有愧于你的身份吗?!”
“你!”李政双目爆出,面红耳赤,“赵胜既然你志气宏大又善领兵打战,怎么还连吃那么多次败仗,灰溜溜跟着我逃回辰阳城?过了几天太平日子,你就敢翻脸不认人,对着我大放厥词,口不择言了?”
赵胜被李政的厚颜无耻气得直喘粗气,一把推开拦住他的周康,大步上前与李政争论。两人吵得天昏地暗,周围众人皆低着头,不敢作声。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赵灵还在慢悠悠地摆弄着青瓷碗碟里的一块糕点,用小刀切出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眼角下的红痣随着他脸上的动作微微颤动,在这场暴风中透出一种特殊的超然物外的风情。他嘲弄地瞥了眼争吵的两人,又慢慢擦了擦刀子,最后放下它们,来到李政身前低头跪下:“将军。”
“做什么?”李政毫无耐心道。
“将军此时不出兵,依属下看不乏是个好计谋。”
李政见他向着自己说话,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怎么说?”
“夏军此时退兵必定是诱兵之计,将军若是欣然出兵,难免中了他的圈套。不如按兵不动,让赫连重显出他的诡计?”赵灵笑了笑又说:“夏军既然已经修整多日,不动则已一动惊人,辰阳河虽地势险要却也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一如南祈山、南阳山、中侔山、中度山等山脉下的河流都较浅又较为狭窄,我军亦可在那些地方多增加人马,以防敌袭。”
赵胜狠狠瞪了赵灵一眼。赵灵暗暗回他一笑。
“赵灵说的有道理!”李政本就在出兵与不出兵之间摇摆不定,赵灵的话虽然与他想的所有不同,但也算合了他的心意。暗道:赵灵这人果然不止有惑人的本事,难怪李荀当年总将他带在身边。李政一摆手:“本将也不是不敢战,本将难道会怕那群野蛮的夏人?大家今日再好好商议一下,看有什么更好的制敌之法。”
苍茫的白雪地中,一团火红的篝火在夜风下冉冉闪动。兵丁们已在元宵前挂起了几盏喜庆的灯笼。一串串红艳艳的灯笼悬在高高的枝条上,迎风摇曳。
曹禹裹着厚重的夹棉袍子坐在篝火旁。齐卡洛拼命地在他眼前摆弄着手指头。“告诉我,这是几根手指头?”自从得知曹禹双眼失明后,齐卡洛越加关注他的一举一动。齐卡洛仔细看过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白分明,星光闪耀,一点看不出瞎了。每回齐卡洛做点坏事,都是会被那双好看的眼睛逮个正着。
昨夜,曹禹洗浴,齐卡洛躺在榻上掀开被角一个劲儿地偷看。他一直觉得曹禹落|错别字|身挂着水珠的样子特别吸引人。曹禹的身形漂亮,胸膛、小腹与双腿的线条都很美,那样的身体再落上几滴透明的水珠子,就像幅荷塘月色的画儿似的。他也没觉自己发出响动,曹禹的眼睛突然就朝他瞪过来,吓得他立刻惶恐地盖上了被子。
“几根?快说我伸了几根手指?”齐卡洛纠缠地问。
“药来了。”随着一阵浓烈的气味,蓝亦杞捧着一盅药,端到曹禹面前。蓝亦杞每天替他煎药,总是细心地将药渣撇得干干净净。他笑眯眯地说:“头儿,该是阿绿哥喝药的时候了。”
“好,喝药。”齐卡洛睁大眼,仔细看他接过蓝亦杞手中的药碗。曹禹接碗的动作自然流畅。他会抬头准确地望着药碗的位置,伸出手利落地从下方接过它,就好像他什么都看见了一样。
齐卡洛不死心地从曹禹手中骗过药碗:“我帮你吹吹。”他将腮帮子鼓得好像稻田里的青蛙,呼哈呼哈地朝着碗中吹着风。过了一会儿,他故意将碗端至曹禹右侧,脸却移到左边道:“好了,拿去。”
曹禹顿了顿,伸出手向左接碗,听到齐卡洛的笑声,又换到了右边。齐卡洛注意到他在碰触碗的瞬间,用指尖微微地试探了下。齐卡洛贼贼地笑了。他带着药碗收回手,挪到曹禹身边说:“算了,还是我喂你。”
曹禹将齐卡洛递到嘴边的药,几口饮完,抬起衣袖点了下嘴角,又向东望去。齐卡洛顺着他的视线,也朝东边看了过去。就见营口处人影闪动,正是前日来为曹禹看诊的余晨凡。齐卡洛为曹禹拉起斗篷上的帽子,小声道:“是余大夫来了。他好像认出你了。”
曹禹微微点了下头。
齐卡洛先站了起来,又将曹禹搀扶起:“我先带你们去帐子,有事在里面说。”
骑队大营地处东北幽静的山林中,夜晚时分,格外清净。此刻,从红灯笼里泻出的隐隐光亮,散落在齐卡洛的大帐上,在黑暗的夜色中显得分外柔和。一番寒暄后,齐卡洛、曹禹与余晨凡三人逐一入帐。曹禹倚在榻上,余晨凡替他复诊,留齐卡洛一人靠在一旁紧紧盯着两人。
“余大夫,还有啥我能做的,尽管说,要是需要什么这边没有的药材,我一定会想办法去弄来。”
“齐卡洛,去帐外候着。”曹禹说。
“又赶我走?我这算啥呀。你俩快点啊!别让我等得太久。”他拖着脚步,回头又望了两人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帐子。
帐内桌上点着支蜡烛,照亮了帐内一角。角落中摆放着个陈旧的木箱,木箱上胡乱地堆放了数卷边塞的地图,大刀斜靠在木箱旁,铮亮的刀面反射出曹禹与余晨凡的身影。
余晨凡清澈的嗓音在帐中轻轻地荡开:“曹大将军,不知您还记得小人吗?”
“是御医高大人家那位孩子吗?”曹禹坐在椅上。
“正是小人。当年受将军庇护离开大凉,一晃已是近十一年了。”余晨凡的声音依旧虚虚实实地在屋里飘荡。
“何时入了军营?”
“蒙赫连将军赏识,随军十年了,”余晨凡放下诊脉的手,幽幽问道,“恕小人多言,曹大将军如今又是何打算呢?”
陋的帐幕下,曹禹衣着朴素,却依旧显得雍容与端庄。他缓缓站了起来,走向桌案,颈项旁围拢的兽毛跟随他的步伐微微浮动。
“曹大将军,恕小人直言,”余晨凡也站了起来,犹豫着说,“小人虽然也曾抱着‘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念头过日子,但自从遭遇了十一年前那件事,小人的想法变了。有时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如今凉国朝野纷争不断,于曹大将军不利,与其横冲直撞伤心伤身,不如修身养晦以续前坤。小人相信,以曹将军的才能,将来定能再展宏图。”
曹禹淡淡地笑了,一边整理着桌案上的地图,一边说:“我并未想要再展什么宏图,只求无愧于民、无愧于心,万事顺其自然就罢了。至于往后的打算,我待休养之后,回大凉,归故里,耕一方土地饮一方泉水,隐回于世吧。”
余晨凡露出惋惜的神情,转而又肃然起敬,拱手道:“曹大将军有君子之度,令小人敬佩。小人必会助曹大将军一力,保将军安康。”
“有你这话就足够了。”
两人再次坐下,余晨凡复又诊察了曹禹的眼睛,为他增减药材。余晨凡看着眼前平静的曹禹,脑中思索着前尘往事,内心感慨万千。在心中掂量了再三,他在曹禹耳畔轻声道:“曹大将军,前几日夜里,小人在营中见到了另一位身份特殊的大人。”
“谁?”曹禹诧异。
余晨凡谨慎地与他耳语。
当听清余晨凡所说的人名后,曹禹大为吃惊。他将拇指与食指在抵在下颚慢悠悠地磨蹭,这是他惊讶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确定了什么,接着问:“这么说,那夜纵马的人是他?”
“是他,他受了鞭刑,小人这几日受命为他诊治伤势,目前已无大碍,”余晨凡倾向曹禹,轻轻地说,“赫连大将军与他相识,两人之间,哎……”余晨凡不想在人后说人是非,停住了话语。
“他认出你了?”
“自然是认出小人了。”余晨凡说道。
“我在此处的事,切勿向他提及。”曹禹提醒他。
“曹大将军放心,小人知道这个道理。”余晨凡向他深深作揖。
帐外传来齐卡洛不耐烦地声音:“余大夫,好了没有?还要多久?”
余晨凡朝外呵斥了一番,转向曹禹露出笑容道:“这千夫长齐卡洛虽是个莽人,但心诚仁厚。之前他为了你的病,在中军大帐外守了半个时辰,满身是雪。也亏得他身体健壮能抵严寒,一般人恐怕早已冻出病来。”
提到齐卡洛,曹禹温和地笑了。
“齐卡洛对曹将军十分上心。初次将你带来夏营的时候,他怕让人知道了你的身份,还跪下求我,”余晨凡笑着将药放在桌案,恭敬地拱手道,“曹大将军安心休养,小人告退。”
余晨凡刚步出营帐,就被齐卡洛迫不及待地捏住了胳膊。齐卡洛关切地问:“怎么样?阿绿身体怎么样?好点没有?之前烧得那么厉害,吓死我了!这几天听你的话,没让他在外边走,还给他加了衣裳,把他包得像个粽子一样,就怕他着凉。”
“好是好些了,但仍很虚弱,我已调整了药材,放在桌上。按方服药,必然会有好转。”余晨凡说。
“就这样?”齐卡洛不放心地又问,“那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比方说,啥东西不能吃,啥东西可以多吃点。还有,他那漂亮眼睛瞎了,会不会寻短见,要不要我多陪陪他?我那战马奥奇之前因受了伤,都不怎么吃东西,还要我天天去给它喂吃的。你说这人,是不是更要好好照顾着点?”
余晨凡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焦急的关心又单纯的光芒,心中感到欣慰。他将齐卡洛带至远离帐篷的一处角落,玩笑道:“是,是,是要照顾着点。但即使是匹汗血宝马,也犯不着你整天捧在手心儿里。”
注意到齐卡洛突然绷起的大脸,余晨凡起了点作弄的心思,别有深意地注视着齐卡洛,慢条斯理道:“他是还印着‘病’字红印,上不了战场,需要你悉心照料。但你要记着,即便好了,也骑不得。”
“这我知道,又不是真马,当然骑不得。”
余晨凡抬手捂嘴窃笑。
齐卡洛终于醒悟过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怪叫着跳了起来。他立刻想到亚克与蓝亦杞那俩多嘴的小贼,将嘴捂住,探头四处张望。营地中除了巡夜的兵丁,都已经进了大棚,齐卡洛长舒口气。他拉着余晨凡抱怨:“余大夫,你说得这是什么呀?我能对他干那个?就算想干,他能让我干?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他骨子里那么傲,丢得起这人?”
余晨凡难得笑得有些合不拢嘴,用衣袖掩住嘴,却仍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原来,你想过……我要去告诉他。”
齐卡洛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匆忙改口:“不,不是。余大夫,你可千万别和他去说。我的意思是,我和阿绿不是那样的,不会对他做那事。”
余晨凡敛起笑容,走上前去。“齐卡洛,请你务必好好照顾他。”他伸出手,齐卡洛不明所以也跟着伸出了手。余晨凡笑了笑,与他击掌,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一种没有言明却已被信任的无声承诺在两人之间交汇着。
如同来时一样,余晨凡阔步前行,逐渐消失在繁星闪耀的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