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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   第二十六章

      春寒料峭的午夜,天空没有星辰,寒风击打在峭壁上发出恐怖的嘶鸣,赫连重跪在雪地里,白雪已没过他的膝盖,身上覆盖着雪花。他已跪省了一个时辰。身前是成千上万块啪啪作响的木牌,它们被数条麻串着,由东向西,一排又一排地悬在空中。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营中丧葬时,将士们歌唱的挽歌,一声声悲凉而壮烈。

      赫连重率领夏军二十万军马,与凉军在怀朔征战,突破怀朔后一路南下至辰阳前,疾风暴雨般的气势,曾令凉军大为畏惧。然而,在这一场场或捷战或败北中,又有多少将士们的鲜血与生命流入黄土。赫连重铭记每一块木牌后逝去的生命,这些生命在天上无声地看着他,看他扩国土、固根基。每一次见到这茫茫一片的木牌,赫连重就会自省一日的决策与行为,反复默念自己的使命。

      人活在世上总是会有很多无奈。他的使命与他的京阳,格格不入,充满了矛盾。他不能因一个男人放下自己的责任,也不想因自己的责任舍弃这个男人。赫连重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份感情这样纠结,过去他是个不通私情的人,更不会将私情与军务混在一处。母亲曾说,人会变,他果然变了,只是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南山腰上的小屋里寂静无声,屋子中央的铜盆中火烧得很旺,把整间小屋烧地热乎乎的。角落里,少年人坐在破草垫上,草垫旁散落着一堆从垫子上拔下的草杆。他还在用力的撕扯这个可怜的家伙,狠狠发泄心中的不满。他知道今日清晨的刑罚,虽然没亲眼看到,但见到被抬进屋子的京阳,他还是震惊地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从没见过京阳这样苍白的脸色,鲜血浸透了他裤子,简直比从火场逃生的那次险情更为可怕。过了许久,眼泪逐渐地从他乌黑清澈的眼睛中流了下来,他抱住双膝,把脑袋埋在里头,喃喃道:“爹爹……爹爹……不要丢下我……爹爹不要死……”

      赫连重裹着一身风雪走到他面前,蹲下参|错别字|,摸了摸他的脑袋:“京阳不会死,他会好起来。”

      “你走开!我讨厌你!”小达甩开他的手,挂着眼泪的小脸猛地抬了起来,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他,要不是怕这胡人再伤害京阳,他一定会跳起来打死这个大骗子。

      “他会好起来的,”赫连重在他身前坐下,没有理会小达挥着小拳头的威胁,强硬地将他搂进怀里,“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我不相信你,你是个大骗子!”小达在赫连重怀里挣扎,用牙齿咬他的手臂,用小脚蹬他的肚子。“爹爹救了你,你却带着坏人来打爹爹!你是个大坏蛋!”

      赫连重一边挟住了他的小脚,一边纵容地让对方的小牙齿在自己手臂上留下伤痕。他紧紧拥住小达:“对不起。”

      “你们夏军都是坏蛋……是坏蛋……你们害死了我娘……现在又想害死我爹爹……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

      小达的小手狠狠地掐住赫连重的大手,把它们掐出紫红紫红的血印,他的小脑袋却在赫连重的怀里越埋越深,说话声越来越轻,最终细小到连赫连重都听不见了。

      “我会保护他。我会!”赫连重的手覆在小达的脑袋上,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

      “我好害怕!千里叔,我好害怕!”小达的身体随着抽泣微微地颤抖着。

      “有叔在,不要怕。”赫连重低头亲着他的头发。

      说话间里面的屋门被打开了,一个满面愁容提着木箱的男人站在门口,看到赫连重亲吻小达有点吃惊,但很快就变得镇定了。

      “余大夫!”小达探出头,被对方沉重的表情吓了一跳,一下从赫连重怀里钻了出来,向他扑去:“我爹爹他怎么样?”

      余晨凡接住小达,向赫连重拱了拱手:“伤者的皮肉伤看上去惊心怵目,但执刑者并未为难他。只是这几天行动会有不便,其他倒也没有大碍。”

      一扫之前的沮丧,小达立刻破涕而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胡乱地抹着脸,带着眼泪和鼻涕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结结巴巴地问:“余大夫,我,我能去,我能去看看爹爹吗?”

      余晨凡不敢欣然答应,小心观察着赫连重的神情,直到见他点头,才对娃儿露出亲切的微笑:“去吧,已经没事了。”

      小达急匆匆地拔腿跑了进去。

      “真的没事?”赫连重待小达走后,向余晨凡道,“你脸色不好,莫非?”

      “回大将军的话,风寒、刀伤、笞杖,连番伤痛对他一定有影响,难说日后会不会留下隐疾,但我一定尽力为他医治,请大将军放心。”

      赫连重紧张的神色有所舒缓:“好,好,尽量医治他,不要留下其他伤痛。”

      里间的屋子更暖和,京阳趴在床上,呼吸均匀,脸颊虽然还泛着病态的潮红,但神态放松了不少。他已经挺过了最难熬的时段。小达靠在床头,不安地看着他,时不时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脸,然而每次又硬生生地止住了伸手的动作。他撅撅小嘴、吸吸鼻子,对眼前的情况显得既焦急又无可奈何,最后他挪到床尾,抱住被子里像是京阳双脚的地方,趴在床沿上侧着头直愣愣地看着京阳。

      “去床上睡吧。”赫连重向小达道。

      小达犹豫了片刻,蹑手蹑脚地爬到床上,蜷在京阳脚边,像一只无助的小猫。

      赫连重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受了伤的京阳。他虽然狼狈,却依然显得那么高傲,微蹙的双眉中凝结着一种深沉的力量。今早他咬紧牙关,忍受着行刑者严酷的杖罚,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沉默地坚守着自己的骄傲。他的坚持与执着获得在场绝大多数将士们的尊重。即使立场不同也不影响人们对他的认可,这个汉族男人是位勇者。此刻,这位躺在床上勇者,碎乱的头发柔和地贴在他的面颊上,看起来又是那么安详,那么脆弱。

      他瘦了,接二连三的灾祸一直侵蚀着这具身体,眼尾的皱纹毫不留情向太阳穴延展,嘴角的细纹似乎也更深了。赫连重探出手,轻轻地揉着他的眼角、嘴唇。他想抚平它们,想令京阳现在就睁开那双总是透着温和与智慧的眼睛,想听到京阳用泉水一般的声音说那带着禅意的话,他喜欢他的性情,喜欢他的学识,喜欢他看他的眼神。

      他对自己暗暗发誓,保护京阳,不再伤害他!

      冬日的夕阳将整座南阳山笼罩在温暖中,白雪融化使山下形成许多小湿地,阳光被打碎在这些水洼里,闪闪烁烁。木屋的窗上被掩上竹帘,光线从竹缝中小心翼翼地偷偷钻进来,轻柔的仿佛怕打破一室安宁。

      “哗”——“哗”——,水声忽地响起,不停的,一次又一次反复回荡在幽静的木屋中。

      赫连重进屋的时候,小达正拿着缺口的瓷碗蹲在盛满水的木盆边,不停从木盆里舀起水,踮脚挺直身子、举高手臂,将水倒回木盆。溅起的水滴在地上、身上、脸上,小手已经通红,小脸更红。

      “小达,在玩什么?”赫连重大步走向小达。整日窝在屋子里的烦闷使孩子想出了这么个打发时间的游戏。

      小达头也不抬,一旁的余晨凡在赫连重身边附耳道:“大将军,娃儿这是学习。他爹爹早上教他‘飞流直下三千尺’,让他自个儿拿盆水去体验一下。”

      赫连重揉了揉小达毛茸茸的脑袋。小达转身留给他个背影。余晨凡见赫连重身后没有士兵跟随,轻声道:“大将军,娃儿问什么时候能解开他爹爹脚上的铁链?没解开前,他不同你说话。”

      “等夏军离开的时候。”

      两日前,乌恩其将京阳曾搭救主将的事宣扬了出去,原本还有些不满的将士们渐渐对京阳的特殊地位默认了。赫连重又开始来往于京阳与小达的这间小屋。

      京阳住的屋子干净整洁,每日有人打扫。赫连重进屋后,将厚重的甲胄托|错别字|下,从柜子中找出一件夹袄穿在身上。他大步来到床前,仔细瞧了瞧床上的京阳。京阳眼窝深陷,嘴唇有些干裂,看上去仍然比较憔悴,但相比刚苏醒时的神志不清,已好了许多,至少眼神是明亮的。

      窗户处支着一根小棍,时有北风灌入,混杂着屋内火热的暖气,倒也不觉得特别寒冷。赫连重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今早余晨凡在床边摆了个方桌,方便京阳取物。京阳撑着上身,把药碗端在手上,勉强喝了几口又放下。

      他撑着桌子看向赫连重。

      两人都没有说话。

      赫连重脱去战靴,换上床底的棉鞋,坐在床尾。

      京阳再次端起药碗,这回喝得比之前更少,只一口就放回到桌上。赫连重沉默地望着他,望了许久。京阳不安地动了一下,眼睛向夜壶的方向飞快地瞟了瞟,又立刻转了回来。赫连重猜测他可能要如厕。他其实很想帮他,可是偏偏又好像存心要与京阳怄气似的,杵在床尾一动不动。

      “哗”——“哗”——小达还在屋外认真又执着地体会着“飞流直下三千尺”。

      水流声使京阳又不安地动了动。

      赫连重仍然没有理会他。

      叮—叮—叮—,京阳用筷子敲碗,打算引起余晨凡的注意。

      余晨凡不敢进来。

      小达倒是想冲进来,但被余晨凡拦住了。

      京阳放下筷子,撑起身一点点挪到床沿,探出手去取放在椅子上的夜壶。当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它时,赫连重一伸手把椅子移走了。京阳一愣。赫连重观察着京阳。京阳的眼睛里跳动着火焰。

      京阳闷闷地挪回原处,将头埋入被中。赫连重走到床边,掀开一角被褥,要解他的裤带。京阳十分警觉,立刻拍开他的手。赫连重不为所动,轻轻戳了下他的囤|错别字|,趁其疼得动弹不得的时候,瞬间解开了被绑在身前的裤带。成功得手,令他愉悦,但看到京阳皱眉忍疼的模样,赫连重又觉得一阵内疚。

      赫连重站立许久,不知接下去该如何下手。起先,京阳不理会他,见他鲁莽地再一次向他伸出手,只得指了指裤带。

      赫连重用眼神询问。

      京阳比划出一个系带的手势。赫连重不动。京阳又比划了一次,指指夜壶。赫连重为他系上裤带。京阳略微点了下头,将一双脚从被褥里探出来。赫连重会意地替他套上鞋。

      从京阳苏醒后,两人不知为什么没再开口说过话,始终无声地交流。

      赫连重小心地把他带到床边,不能带得太远,京阳身上有伤,脚上还套着脚镣。京阳接过夜壶,寻找位置做着准备。赫连重从他身后刚一解开裤带,亵苦|错别字|一下落到脚踝,京阳光落|错别字|的双腿立刻暴露在空气里。赫连重呆愣了片刻,歉意地把亵苦|错别字|提起,遮掩到他的大腿处。

      门外的流水声停了,小达缠着余晨凡小声说着什么,唧唧喳喳像只山雀。

      赫连重一手环住京阳的腰,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另一手他的提着亵苦|错别字|。他不是没有见过京阳赤落|错别字|的模样,当初在小院子里第一次沐浴的时候,京阳就咣|错别字|着身体替他脱过衣裳。之后,两人一起去山里游泳,在山泉中洗澡,也都坦诚相见,没有太多异样的想法,即使有,也不像这次重回南阳山那么强烈。

      京阳还在摆弄夜壶,似乎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侧头看了他一下,原本想要如厕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有些犹豫不决。

      赫连重目光灼热地盯着他,突然松开手里亵苦|错别字|,伸手将对方的物件从衣摆下淘|错别字|了出来,对准了夜壶。京阳顿时呼吸变得沉重了。赫连重轻轻地捏了捏它。京阳浑身一颤,用余光瞥他,赫连重的眼睛红得如火。

      京阳为了放松情绪,深深吸了口气,却只嗅到身侧赫连重雄性的气息。他的呼吸更急促了。

      赫连重感觉到手中的变化,发出很低沉的笑声。

      流向夜壶的水声,令屋里微醺的温度愈加火热。

      赫连重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终于开口了:“今夜,我让乌恩其将文书都送来这里。”

      京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把亵苦|错别字|穿上。”

      “你先说你想做什么?”

      赫连重替他穿上亵苦|错别字|,在身前系了结,自己换了衣衫和鞋,提着夜壶离开了。

      铜盆里的火苗随着木门的闭合,忽的颤了几颤。京阳侧卧到床上,回味方才的事,感到既难堪又有些高兴?京阳否认自己对赫连重还报有特殊的念头,他已经命令自己用理智压抑住那种羞耻的想法。那如今他又在高兴什么呢?或许是因为发现两人莫名冷战的关系,可能在今夜有所缓和而高兴?京阳觉得自己想通了,坐起身斜靠在床头,微微地哼起了小调,伸手端起桌上的药汤,一饮而尽。

      门外又起一阵脚步声,很杂乱,大约五六人,搬着东西进了屋,小达似乎很激动,在屋子里跑来跑去,除了赫连重发了几道指令,没有人出声。又过了一会儿,人都走了。

      小达进屋收药碗的时候,还带来了晚饭。娃儿很仔细地把晚饭端到京阳手上,看他坚持自己吃,这才端起自己的一份站在一旁,和京阳一起吃着。

      “搬了什么进来?”

      “搬了张床,”小达说,“说是给余大夫睡的。余大夫平时给马看病,住在西山,每天要走小半个山头才能到这儿。现在他给爹爹看病比给马看病的时间多,千里叔让他住在这里。”

      “你千里叔是不是出去了?”

      “出去了,一会儿余大夫也要出去,他替你换好药,要去西山拿他的东西。”

      “娃儿,吃了饭把余大夫叫进来,我有话和他说。你在外屋看着,千里回来时,你给爹爹一个信。”

      小达睁大了眼睛:“爹爹要和余大夫说悄悄话?”

      “对,说悄悄话。”

      “爹爹放心,儿一定完成任务。”小达笑眯眯地回到。

      吃完饭,小达带走了饭碗,又将余晨凡推了进来。小达不知是怎样与余晨凡说的,余晨凡脸颊微微泛红,有点紧张。

      “余大夫,要换药了吗?”

      “是的。”

      京阳朝还在余晨凡身后探头探脑的小达挥挥手。

      待小达离开,他将目光重新落在床下翻着药箱的余晨凡身上,专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余晨凡被他看得惶恐不安,抬起头局促道:“大……”

      京阳伸出食指抵在嘴上,打断他的话:“余大夫,这药三天一换,还要换几回?”

      “再换三回。”余晨凡点点头,轻声回到。

      “你能替我换几回?”

      “两回。”

      京阳满意地笑了笑。余晨凡替他托|错别字|下亵苦|错别字|,露出满是伤痕的囤|错别字|部,掌刑将士已经拿捏了分寸,道道伤痕虽看着吓人,但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盆骨与尾椎,这是赫连重的命令。余晨凡不敢问他与赫连重的关系,但从这几天他与赫连重之间奇怪的来往上看,余晨凡也已经品味出了几分暧昧。

      京阳闲聊式地问:“我之前就一直想同余大夫说,余大夫看起来面善,与我认识的一名南阳山上的大夫有几分相像。他虽脾气古怪,但医术高明,我肩头的烧伤便是他医治的。”

      余晨凡不明白他突然提个性格怪异的大夫的用意,便问:“医术高明?改日我去拜访一下?”

      “他在夏军上山前已离开,不在南阳山。”

      余晨凡觉得这大夫一定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试探着问:“那是有些可惜,怕是见不到了,不知这位大夫如何称呼?”

      “余大夫,”果然,京阳眯着眼慢条斯理地说,“他姓——‘高’。”

      余晨凡一怔,抬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京阳,有些震惊地问:“姓高?”

      “他虽怪僻疯傻,但仍清楚记得自己姓高;他虽不爱救人,但只要是他救治的人,都能保下命来。余大夫,他自称‘高疯’,值得你去探访。”

      “他下山……”余晨凡谨慎地问,“去了哪里?”

      “先去冀淍,”京阳因伤口的疼痛吸了口气,低声道,“如今可能已临近皇城。”

      这下轮到余晨凡倒吸了一口气,替京阳上完药。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木雕佩饰交给京阳:“余某虽敬慕高大夫的妙手回春,但常年随军远征,不是自由之身,唯恐错过探访的时机。这是我的贴身佩饰,若将来京阳大人先见到‘高疯’,请把这交给他,告诉他,我余晨凡一定会寻得机会拜访他。”

      佩饰正面浮雕着祥云与葫芦,反面阴刻了个“凡”字。京阳收入袖中。“高疯若知道世上还有你这样一个温文儒雅的人敬慕他,一定会很高兴。”京阳望着余晨凡,别有深意地又道:“正如同我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大人缪赞,”余晨凡恭敬道,“应是我见到大人高兴才是。”

      “不,你不懂,如今像你们这般的贤良,越来越少了。能见到你,我是真的高兴,”京阳感叹道,“可惜,现在的大凉已留不住你,我难免遗憾。希望将来有机会重逢。”

      余晨凡躬身行礼:“请大人务必保重。”

      余晨凡离开后,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赫连重回来了。

      赫连重拿着一盏人俑灯,身后跟了一个捧着文书的兵丁。兵丁放下文书立刻离开了。赫连重把人俑灯放在画案上,与之前一样换了衣裳和鞋子。接着,他把京阳床头的方桌移到了床尾,将文书与人俑灯一起放在了上去。他脱了鞋,坐在京阳床尾,之后,把双脚塞进他的被褥里。

      他进来的时候,京阳正侧躺在床上,对着床的内侧闭目养神。他虽然背对赫连重又闭着眼睛,但时刻警惕着对方的举动。直到赫连重把脚伸进了他的被褥,京阳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他先看到了墙面上几个斑驳的黑点,接着见到了赫连重在墙上的影子,一个成熟男人的影子。从影子的轮廓看,京阳知道赫连重在看他。

      过了一会儿,赫连重先动了,他拿起文书,借着人俑灯的光,专注地阅览。京阳以为赫连重今夜打算就这样了,可是很快,他感觉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没上镣的那只脚踝。京阳并不用力地挣扎了几下,赫连重也并不用力地按住了他。京阳不动,赫连重也不动。最后,赫连重把那只的脚贴在自己腿上。

      京阳的脚常年奔波,清瘦且骨骼分明,脚底有不少横纹,像山间沟渠,脚趾却是肉肉的,摸上去挺有意思。赫连重捏了捏他的脚趾,满意地又看起了文书。

      门外,余晨凡也回来了,小达缠着他聊天,余晨凡不知说了什么,娃儿笑得很开心。赫连重摸上京阳的小腿,轻轻地来回抚摸。白天的时候,小达将被子拿出去晒了,被子上有股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慢慢地赫连重好像又回到了夏天的南阳山,一边是京阳,一边是小达,三人躺在床上,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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