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师姐不好当》斯谕

27、燕

　　她躲躲藏藏，也不知过了多久，实在没有力气了，被追到小巷子里，她只能默默祈祷，祈祷着有奇迹发生。

　　奇迹的确发生了，一个乞丐把她藏了起来，那些人走了。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双手被钳制，嘴也被捂住。

　　十三岁，她第一次杀人，在小巷子里，用一块石头。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都老的两眼发昏了，饿的手脚也没了力气，被她踢了一脚就挣脱开了的人，脑子里还想着这种腌臜事，她不明白。

　　恐惧，无助，黑暗。述柳从记忆中脱离，看着年幼的自己一步步走向河岸边。

　　河水没过膝盖，述柳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年幼的自己转过身，看不清脸，朝她招了招手。河水渐渐没过胸口，只有那莹白的指尖，直愣愣的对着述柳挥动着。

　　眼见着河水快没过下巴时，述柳奔向年幼的自己，抓住了她的手，试图将她拉回岸上。

　　水流包裹住了她，温暖而安心。

　　睁开眼，看见的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闭着眼，双手相扣，额头抵着额头。

　　月光洒进水底，述柳带着她向上游去，突破水面时，在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中，手中重量消散，阵阵梵音传来。

　　睁开眼后，看到的是熟悉的竹屋，怀奚和晏温坐在屋檐下，对在院子里练剑的晏温连声叫好。

　　是了，她现在还有容尘和晏温，还有怀奚在等着她回去。

　　脱离回忆后，述柳渐渐清醒过来，却因伤势和灵力枯竭导致意识却有些混沌，模模糊糊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冷白的手臂上青筋毕露，檀色的佛珠缠绕在如玉雕的指节间，泛着粉的指甲正一颗颗的拨动着佛珠。

　　在阵阵雷鸣声中，述柳沉沉昏睡过去。

　　为她抗下雷劫的慧法，在雷云消散后，静坐在原地盯着述柳瞧了有半炷香，才起身将述柳抱起，将她送回了怀奚那儿。

　　苍梧宗掌门遇害，出了那么大的事，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人心惶惶下，不知打的是什么算盘。

　　佛宗也不好插手太深，说好听点是出手相助，说的难听便是试图夺权吞并。

　　因此在世家长老清醒过来后，佛宗便没了动作，任他们自个儿争去。

　　不一会秘境处的佛宗弟子将幸存的弟子送回来后，本因苍梧宗掌门遇害而感到惋惜的长老们，一个个像个斗鸡一样，为自家弟子的死争得面红耳赤。所说每一句话都在为失去的亲传弟子感到悲愤，可每一句话的背后含义都是这个弟子如何值钱，培养他花了多大价钱，废了多少灵宝。

　　眼泪下究竟有多少真心，苍梧宗又该如何赔偿，这些事和远在山头上的怀奚没有任何关系。

　　当慧法抱着怀中昏迷的述柳出现在小院内时，怀奚被吓得一个踉跄，捂着胸口面色发白，慧法手里的人还没来得及放下，又去搀扶怀奚。

　　给怀奚渡送灵力时和他说了述柳并无大碍，怀奚的心跳速度立马慢了下来。和怀奚说起述柳此行突破后，怀奚的鼻子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看着满脸骄傲的怀奚，慧法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何，我看不透她的修为。”

　　怀奚挑了挑眉，没有正面说明，而是反问道：“大自在殿的藏书阁比整个苍梧宗还大，你居然不知道？”

　　慧法沉思一会，深深地看了怀奚一眼，“这不可能。”说罢又转过身去，自言自语道：“这绝对不可能。”

　　不管慧法内心想法如何，怀奚缓缓说道：“她如今的修为已到成婴了吧。”

　　“她修行不过四年，便到了元婴。她每次突破，澄天剑都守在身侧，想必你也见过澄天剑的剑灵了吧，想当初还是澄天剑找到她的呢。”

　　“不正和我一样么。”

　　其实当年他刚穿来的时候，只有系统会和他说两句话，这柄剑能听得懂他说的话，可就是不理他，但它也救了他好几次。直到有一天，它突然赶着怀奚让他去一个地方，系统也没阻止，怀奚就这么去了，然后就遇见了述柳和容尘。

　　当时澄天剑就赖在她身边不肯走了，怀奚就把她俩带回了苍梧宗。在述柳展现了她在修炼上的天赋后，怀奚抱着疑问敲了敲系统，系统当时用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如果你当时努努力，你也可以的。可惜你不太中用，成不了天道之子，那就只能找个天道之女了呗。”

　　众所周知，天道之子都是年纪轻轻丧父丧母，遭受无数白眼，经历无数欺凌后，得道升天，最后为天下献身，湮灭尘世中。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怀奚，满怀不解。不都是苦尽甘来嘛，得道飞升之后不就该实行龙傲天那一套了？怎么还...突然急转弯呢？

　　系统的解释是，每个天道有每个天道的想法呢亲。

　　每个天道之子都会经历一些惨无人道的事，天道之女也不例外。述柳小小年纪就在外流浪，在苍梧宗受尽欺侮，之后她喜欢的人要么移情别恋要么生离死别。好不容易变强了，那些欺负她的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报应的，可最后的最后，她依旧会为了这操蛋的世界死掉，换来一个不知道让人铭记多久的虚名，还没那些作恶的魔头让人刻苦铭心来的深。

　　真不值当啊。

　　这是系统的解答，而在慧法眼里，当出现像述柳这样天赋异禀的人时，往往意味着天下大乱，当年的怀奚也是这样。

　　怀奚拔出澄天剑后的那几年，魔物频出，妖界大乱为祸苍生。直到...怀奚与妖王拼死一搏，妖王身死魂消，怀奚身受重伤。

　　可没想不过短短几年的时光，述柳出现了。

　　伴随着述柳成婴的，是魔婴出世，数十名年轻弟子陨落。苍梧宗大乱，苍梧宗掌门遇害，且不知苍梧宗能不能撑下去。

　　慧法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有怀奚在前，后又是述柳，都是这破世道的牺牲品。被人艳羡的澄天剑主人，此时在慧法眼里宛若催命符一般，不知述柳在以后会不会也落得像怀奚一样的下场。

　　“去西域吧，去佛宗。”

　　慧法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

　　“啊？”怀奚还有些发愣，脑子里的系统突然活了过来，撺掇着怀奚答应下来，怀奚条件反射的答应了。

　　慧法心想，如若真是天道如此，那么至少，至少让他能护住这孩子几年。

　　他已经守规矩太久了，这乱七八糟的规矩，他都不记得是谁定下的，只是听着别人说的一句不可，便一次又一次的违背本心。

　　慧法还会在苍梧宗停留几日，至少要等到尘埃落定之时。天不遂人愿，一名佛宗弟子给他传来讯息，说苍梧宗一众长老已经接手此事，各大世家也在商议，他们该走了。

　　慧法不用想就知道那些长老在商议什么，眉头紧皱一口回绝了弟子的讯息，只说还要在苍梧宗内查探一番，以免魔物入侵，苍梧宗那他自会解释。

　　话这么说，他也不能真留在这儿，魔婴的确不是一桩小事，担心是不是有新的大魔在苍梧宗境内诞生，慧法离开了。

　　两三日后，述柳完好无损的站在房门前，看着满脸担忧的晏温和容尘，笑得有些尴尬。

　　“师姐，你该多休息会儿，现下有我和晏温在就够了。”

　　师姐昏迷的第二天，苍梧宗的明晦长老之女明祈欢就跑到他们山上来，上次晏温和容尘已经见识过这个大小姐的娇蛮也经历过了，所以两人都提防着她。

　　好在她只是站在外头，看了好一会，没看见想看的就走了。

　　今天又是一个大早，述柳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听到声响的容尘一起来就看见屋檐下的述柳和栅栏外的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说话。

　　容尘生怕这大小姐在这时候搞事情，连忙带着晏温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被容尘紧急从床上拉起的晏温，虽然满脸困顿，还是带着深深的不赞同。

　　述柳揉了揉晏温的脸蛋，笑了笑，示意无碍，并指了指外头没有藏好露出的一小块衣角。

　　“没关系的，我去去就来。”

　　师姐下的决定没人能阻止，容尘和晏温只能放行。

　　推开大门，门外的小鹌鹑被吓了一跳，傻愣愣的干看着。

　　“你怎么来了...明祈欢。”述柳一时想不出她该如何称呼这人，她们的关系好像并不太好。

　　明祈欢看了眼述柳，又不好意思似的偏过头，眉头皱起，十分为难的样子。

　　述柳等了会，明祈欢还是那扭扭捏捏的样子，开口道：“你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这里还是不太安全，你的那些...护卫呢？”

　　述柳想起惨死的姜均，没了什么心情，只是劝着明祈欢赶紧走。

　　没想到明祈欢听到述柳的话，柳眉倒竖，神色委屈，似张牙舞爪的小猫似的大声道：“本小姐身边带什么人关你什么事！”边说还边扔了个芥子袋过来“这是你对本小姐救命之恩的谢礼，本小姐现在不欠你什么了！”

　　说罢便提着裙角跑下山去了。

　　述柳被凶了一顿，手里的芥子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收好下次再见还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