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7、酸涩 “吃巧克力

　　下午同学都在收拾东西，藏试卷的藏试卷，擦桌子的擦桌子，反正把不能给家长看的全部都收了起来，确保自己的位置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寇听许没什么要整理的，也懒得收拾。他把书箱放到外面，确定不会影响到其他家长走路就走了。

　　家长一来，学生把家长带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就可以自由活动，可以去运动，可以去阅览室，也可以去阶梯教室写作业。

　　郑子城早上就问寇听许要不要去打篮球，寇听许觉得自己提不起什么精神，拒绝了。

　　阅览室的人肯定很多，他就找了个半开放式的小平台，里面有几张石桌，围栏那可以看到篮球场。

　　他去的时候还没人，他占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吹着风就开始打游戏。

　　刚跪完两盘，寇听许正打算开第三盘，旁边那一桌就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五六个男生提着几份外卖，搁在石桌上一边拆一边大声嚷嚷，寇听许被吵的心烦，“啧”了一声，拿着耳机走了。

　　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寇听许晃悠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觉得应该家长会应该也过了大半，他就打算上楼看一眼。

　　寇听许回到教室外，看到自己的座位果然还是空的。整个班都坐满了家长，那一个空位显得孤零零的，还有几个家长是不是低头拿笔写着什么。

　　他看了一眼旁边初中部，好几个班外站满了人，似乎已经结束了。

　　他坐在楼梯口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给许映竹打了个电话。

　　许映竹过了很久才接，“怎么了？”

　　“思思那边开完了吗？”寇听许问。

　　“还没有呢，”许映竹站在后门口，看着里面的家长，侧了侧身小声说道，“你们家长会也快结束了吧，我现在去应该也没什么意义了。”

　　寇听许沉默了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道：“没什么意义就不来了吗，别的家长都来了，我的家长会就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吗？”

　　许映竹那边刚好家长在鼓掌，她只听到寇听许说“没什么意义……”，后面的没听清。

　　她看到冯思思的班主任在示意她上台领奖，她就匆匆说了句“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就把电话挂了。

　　寇听许低着头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有些烦躁地把手机一关收了起来。他站起身跺了跺脚，迈步往旁边走去。

　　一拐角就对上裴延的目光。

　　寇听许突然就觉得很难堪，他不知道裴延听到了多少，然而裴延愣怔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虽然郑子城问他的时候他说的是许映竹很忙，事实也确实如此，现在面对裴延的目光，他却觉得好像被人迎面扇了两巴掌。

　　裴延张了张嘴，解释了一句：“我回来拿张试卷。”

　　寇听许随意地点点头，裴延回来干什么都和他没太大关系。

　　楼梯口一时间被沉默淹没，寇听许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脑袋有些乱，各种情绪也交织成网，压得他抬不起头。

　　裴延突然出声。

　　“吃巧克力吗？”

　　他伸出手，掌心里有两个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邹起明抢他妹妹的，分了我两颗。”

　　寇听许一怔，看着那两块巧克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你是来找我分赃的吗？”

　　“嗯。”

　　裴延笑了一下，“所以吃吗？”

　　寇听许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拿了其中一个巧克力。

　　因为家长会，许映竹下午是跟冯思思一起回来的。走的时候她本来想带上寇听许，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寇听许已经自己回家了。

　　许映竹一回到家，就看见寇听许紧闭的房门。

　　她叹了口气，从冰箱拿出一些水果，切了一盘漂漂亮亮的果盘，敲响了寇听许的门。

　　“门没关。”

　　许映竹推开门，看见寇听许正翘着脚写试卷。他耳朵上挂着耳机，即便知道许映竹进来了，也没有要摘下来的意思。

　　“小听，吃点水果吧。”

　　许映竹把果盘放到桌子上，带着点补偿的意思，和寇听许说：“有葡萄、圣女果和蓝莓，本来看水果店里芒果挺新鲜，想买点来着，然后突然想到你不爱吃芒果，我们就没买。”

　　寇听许拿葡萄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有些含糊道，“嗯……”

　　其实他不是不爱吃芒果，他只是嫌芒果剥起来麻烦而已。

　　她还想说点什么，寇听许就已经拿了一小串葡萄和几个圣女果，把果盘又重新递回给许映竹。

　　“蓝莓是思思爱吃的，给她吃吧。”

　　许映竹一怔，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一手惯大的孩子，知道寇听许不是那种事事都会想着分享的那种性格。

　　她生完寇听许身体就不太好，不能再生第二个，因此一直把思思当自己的女儿，她也希望寇听许能把冯思思当自己妹妹，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分享。

　　但是真听到寇听许这样说，她又觉得难过。

　　她不知道这对她是不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许映竹在回来的路上就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小听要离她越来越远了。

　　“对了。”

　　许映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声回过神，连忙问道：“怎么了？”

　　“马上要放国庆假了，”寇听许说，“我……想去老爸那边一趟。”

　　许映竹微微一愣。

　　“啊，”许映竹张了张嘴，“可以啊，去吧。”

　　她低下头，端着果盘的手微微收紧，“你也好久没去了吧，去玩两天也好。”

　　寇听许觉得许映竹的语气有些奇怪，他转过头看着许映竹。

　　“那妈就不打扰你了，”许映竹勉强笑了笑，“你继续学吧。”

　　许映竹体贴地给儿子关上门。隔着一道门，她卸了力气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失落。

　　她总觉得，儿子最后一扇心门，好像也被她亲手关上了。

　　在许映竹认识冯益不久后，寇鹏海也和一个姓丁的女人在一起了。

　　寇听许见过两次那个丁阿姨，对她的印象也很不错，性格温温柔柔的，做饭挺好吃，唯一的爱好就是烘培。

　　其实比起其他父母离婚各自成立家庭的，寇听许觉得自己算是比较幸福的，丁阿姨对他很好，冯益也很不错。

　　但寇听许还是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寇鹏海听到他说想来，很高兴地亲自去接寇听许。

　　“你上一次回来还是中秋节的时候吧，”寇鹏海说，“这都马上国庆了，咱爷俩好几个月没见了。”

　　寇听许坐在后座，支着脑袋看着窗外，闻言撇了撇嘴，“顶天了一个月。”

　　寇鹏海哈哈大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从上车后就没说过几句话的儿子，“怎么今天这么沉默？不高兴？学校遇到事了？”

　　寇听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没有啊，”他坦然道，“可能太累了，现在每天特别多作业考试，还要早起，忙都忙死了。”

　　“高三不容易啊，我看你都瘦了一些，”寇鹏海说，“努力是要努力的，但是也不用太拼，反正还有你老爸呢，实在不行以后就跟着你老爸干。”

　　寇听许无语，“你就盼着我不行然后接手你的公司吧。”

　　寇鹏海乐了，“瞎说什么大实话。”

　　寇鹏海的话好像一个神奇的开关，原本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寇听许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一开始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正常”，但和寇鹏海聊到后面，竟然觉得心情放松不少。

　　丁一寒从寇鹏海那里得到消息，特意订了芒果慕斯，寇听许到的时候，刚好蛋糕也到了。

　　“我上次和小听吃饭的时候就发现，小听好像挺喜欢吃芒果蛋糕，”丁一寒递给他刀叉，“快尝尝，附近就他们家蛋糕评分最高，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寇听许接过刀叉，道了声谢，先切了一块递给丁一寒。

　　“我……”丁一寒迟疑了一下，“我就不吃了，你吃吧。”

　　寇鹏海在旁边解释：“你丁阿姨怀孕了，吃多了甜食容易难受。”

　　寇听许怔住了，他几乎下意识地去看丁阿姨的小腹。

　　“快两个月了，”丁一寒有些不好意思道，“还不太显怀。”

　　寇听许“哦”了一声，他咬了一口芒果慕斯，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他低着头又给自己切了一块蛋糕，“挺好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寇鹏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才两个月，你告诉我你能看到什么？”

　　丁一寒心思细腻，看出来寇听许心思不在这里，她忙转移话题，“鹏海，你不是有东西要送个小听吗？”

　　“哦对，”寇鹏海打开抽屉翻找，“你不说我又忘了。”

　　寇听许抬起头，“什么东西？”

　　“游乐园的门票，”丁一寒说，“东城那边不是新开了个游乐园吗？这是你爸爸的朋友送给他的四张门票，你可以跟你的同学一起去玩。”

　　寇听许拿着四张门票看了一会儿，朝丁一寒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丁阿姨。”

　　丁一寒温柔地笑了一下。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