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8、机会 裴延握着杯

　　裴延回过身，看到裴繁怔怔的样子蹙了蹙眉。

　　他总觉得最近看到裴繁最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常心不在焉，眉宇间总是有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倦意，像是很久都没休息好了。

　　裴延叫了一声“姐”。

　　裴繁愣怔地盯着一个虚空处，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眼神慢慢的有了焦距。

　　“嗯？”

　　裴延皱着眉头看着她，“最近没休息好？”

　　裴繁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是不是不太好看？我最近晚上有点失眠，今天早上照镜子还看到自己有黑眼圈了。”

　　她对上裴延有些担忧的目光，笑了笑说道，“没关系的，只是偶尔这样，不用担心。”

　　裴延垂着眼又看了她一会儿，才松开眉头点点头。

　　裴繁端着杯子，想站起来倒杯水，没想到一不小心勾住了沙发上的毯子。

　　藏在里面的一个小盒子“哐啷”一声，摔了出来。

　　裴繁有些慌张地放下杯子，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毯子。

　　裴延见到那有些眼熟的小盒子，很体贴地假装自己没看到，“我帮你倒水。”

　　他背过身，拿起水壶兑了一杯温水。

　　但其实裴延在小时候就不小心翻过这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的全是裴父裴母和裴繁的三人合照。

　　每一张看起来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他们在照片里温和的笑着，和照片外的裴延遥遥相望。

　　家里其实也有裴父裴母的照片，都被裴繁挂在一面墙上，裴延没有见过裴繁和裴父裴母三个人的合影，他没想太多。

　　很多家庭的全家福也特别少，但其实是裴繁把那些照片挑出来放在盒子里。

　　她怕裴延看到了会心里不舒服。

　　看到盒子里照片的时候裴延还小，他是在一次帮裴繁打扫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的，裴延看着散落一地的照片，踌躇了很久才蹲了下来，伸出小手一张一张地收拾照片。

　　裴繁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小个的裴延一声不吭地蹲在自己的房间里，像个小团子一样，右手用力地搓着自己衣服上的一块污渍。

　　听到裴繁开门的动静，他才抬起一双乌黑的眼睛，闷闷地喊了一声“姐姐”。

　　那时候裴繁站在裴父和裴母的中间，穿着一身漂亮的小裙子，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裴父揽着裴母的肩，两个人笑眯眯地看着裴繁。

　　他们身后是漂亮的喷泉和晴朗的天空，隔着镜头和时光裴延都能感受到三个人身上那种轻松又惬意的幸福感。

　　他记事的时候，裴繁就已经不上学了，他印象中那个时候的裴繁还能看出原来的影子，有着高中生特有的青春活力，这种活力后来被生活慢慢消磨殆尽，裴繁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变成了现在这副温顺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裴繁应该是顺风顺水地读完大学，不用这么过早地辛苦操劳，白白比别人少了几年可以挥霍的青春时光。

　　从那之后裴延就没碰过那个小盒子，裴繁不想让他知道，他就假装自己不知道。

　　突然一个响指在他面前打响，裴延回过神，抬起眼看着对面歪歪斜斜坐在椅子上的寇听许。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寇听许扬扬下巴，示意裴延看菜单，“看看吃什么。”

　　旁边邓钰宁、邹起明已经点好了，都在看着他。

　　“他家臊子面很好吃，”寇听许指着最上面的招牌，“尝尝？”

　　裴延看到旁边的配图，图片有点糊，裴延只能看清汤底颜色有点深。

　　“辣吗？”

　　寇听许：“不辣，我都得额外加辣椒。”

　　裴延点点头，“那行，就臊子面吧。”

　　服务员记完菜，抬头问道：“有忌口吗？”

　　邓钰宁&邹起明：“没有。”

　　寇听许：“不要葱。”

　　裴延：“不要香菜。”

　　香菜星人寇听许不乐意了，转头质问裴延：“你怎么这么挑？”

　　他不允许有人不喜欢吃香菜。

　　裴延含笑，“你好意思说我？”

　　寇听许翻了个白眼，“刚才就不应该叫你过来拼桌，不吃香菜的人就该饿着。”

　　裴延握着杯子，微微一笑。

　　正值饭点，一中校门口的几家店都几乎满人，寇听许和邓钰宁来得早，占了一个四人桌，裴延和邹起明进来的时候，一个隔壁班的男生正在问寇听许可不可以拼桌。

　　寇听许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拼桌，他朝裴延招招手，对那个隔壁班的男生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们是一起的。”

　　就这样，四个人坐到了一起。

　　邹起明问：“郑子城呢？原来经常看到你们三一起吃啊。”

　　“他被欧阳叫走了，”邓钰宁有些幸灾乐祸，“他到时候只能去饭堂吧。”

　　“估计到时候饭堂都没什么吃的吧，”邹起明说，“欧阳训起人来才不管时间。”

　　四碗面不一会儿就上来了，寇听许又从旁边的调料瓶中找到辣椒酱，往自己面里加了一大勺。

　　裴延看到汤里的红油就觉得有些不妙，但是看寇听许加辣椒的那副样子，又迟疑了一下。

　　他抽出筷子捞了一筷子面，刚尝试吃第一口，就被面里的辣椒呛了一下，寇听许见状赶紧递过来一张纸巾，裴延用纸巾捂着嘴闷咳了几声，又端起杯子喝了大半杯凉水才把嘴里那股辣意压下去。

　　寇听许没想到他一点辣都不能吃，看着他从脖子就开始泛的红有点忍不住想笑，被他一声咳嗽掩饰了过去。

　　裴延看着憋笑的寇听许，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面，眉头一扬。

　　不辣？

　　“也没有很辣吧……”

　　寇听许对上裴延的目光，因为有些心虚，声音慢慢变小，最后他自己小声咕哝道，“我又不知道你一点辣都不能吃……”

　　裴延的嘴唇被辣的有些不自然的嫣红，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本来皮肤就偏冷白，在灯的作用下，皮肤跟透了一层光似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寇听许看着裴延鼻尖冒的汗和泛红的脖子，心想这人真奇怪，红也只红脖子，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的一点红也不透。

　　邓钰宁在旁边乐了，她对裴延说道，“这人自己就一少爷性格，一点都不会照顾人，你指望他能照顾你的口味，下辈子吧。”

　　寇听许自知理亏，给自己倒了杯茶缓解尴尬，喝了一口后却撇了撇嘴，想伸手拿白开水。

　　白开水在邓钰宁那一边，邓钰宁一见他喝茶皱眉就知道他接下来要拿什么，就顺手拿到他旁边。

　　寇听许自然而然地又倒了一杯白开水。

　　邹起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巡了一圈，带着好奇问道：“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你们俩，真的没在谈朋友？”

　　此话一出，桌上的三个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邹起明在众人的目光里有一丝丝惶恐，“呃……当我没问，不是，延哥你也看着我干嘛？你之前不也……”

　　裴延打断他的话，“别扯上我。”

　　寇听许被这问题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邓钰宁更是一脸嫌弃。

　　“谁给你的错觉……”寇听许颤巍巍的手指了一下自己和邓钰宁，“……觉得我俩是一对？”

　　“我经常看到你们一起吃饭啊，而且听别人说你俩一起长大的，那什么青梅竹马啊，校服到婚纱啊，不都在电视剧里常演吗？”

　　“你都说了是电视剧了，而且，一起吃饭就说明在一起了？”寇听许说，“那我之前撞了一下裴延，有肢体接触了，是不是还证明我俩有一腿啊？”

　　裴延：“咳咳咳……”

　　见他又被面呛了一口，寇听许忙给他倒了一杯水，安抚道：“我就举个例子，你别激动。”

　　“而且就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太熟了，”邓钰宁无语，“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我都见过，你觉得他在我这里的形象还能挽救？”

　　寇听许瞪大眼睛看着邓钰宁，“操，你这都还记得？”

　　“记得，必须记得，”邓钰宁笑眯眯地说，“我妈那里还有一张，以后等你结婚了，我就给你老婆看。”

　　寇听许咬牙切齿，恶狠狠道：“门票还我。”

　　“不还，”邓钰宁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有本事你报警啊。”

　　本来正听得津津有味的邹起明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一脸疑惑，“什么门票？”

　　“游乐园的门票，”邓钰宁解释，“东城那边新开了个游乐园，票难抢得很，寇听许刚好有，就送了我一张。”

　　寇听许手里还剩下两张，郑子城周末要去奶奶家，冯思思要上兴趣班，他暂时还没送出去。

　　本来都想着要不低价卖出去，现在突然看到邹起明和裴延，他就随口问道：“你们去不去，我还多两张。”

　　邹起明有些不好意思，“门票……挺贵的吧。”

　　“我爸朋友送的，没花钱。”

　　邹起明放下心，忙点点头，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要才是傻逼好吗。

　　寇听许转头看裴延。

　　他想好了，如果裴延不要，他就把两张都给邹起明，邹起明好像还有个妹妹，她妹妹妹估计也想……

　　“去。”

　　寇听许一愣，“啊？”

　　裴延看着他，“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