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3、距离 还……挺好

　　第二天寇听许是踩着点进的教室。

　　昨晚寇听许看大爷下棋看到很晚，回去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两张试卷没写，又强撑着写完一张试卷才爬上了床。

　　“我真的是永远不可能适应六点半起床，”寇听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脸困意，“我来上学的路上都感觉是在梦游。”

　　邓钰宁坐在他旁边补作业，闻言道：“你当高三还跟高一高二一样，我今天六点三十五到教室，就看到有十几个人来了。”

　　寇听许侧趴在桌子上，拿着试卷挡住自己的脸，“我不行，我太困了。”

　　邓钰宁瞥了他一眼，“你作业都写完了？”

　　“还有一张生物，”寇听许懒洋洋道，“你借我抄一下。”

　　邓钰宁倒是很好说话，她一手写着阅读，另一只手摸出文件袋往寇听许那边一丢，“自己找。”

　　寇听许被文件袋糊了一脸，声音闷闷地从文件袋下面传出来，“宁姐威武。”

　　邓钰宁心情愉悦，“明天的早餐你包了。”

　　寇听许叹了口气，拿起她的文件袋，“你帮我抄，后天的早餐我也包了。”

　　邓钰宁“哼”了一声，“干脆高考我也替你考得了。”

　　“不太行，”寇听许摇摇头，“我语文考不出那么低分。”

　　精准踩雷。

　　邓钰宁拿起书就要打寇听许，寇听许连忙往旁边一躲，没想到用力过度，连人带椅子都往旁边倒过去——

　　一只手忽然稳稳地捞住他。

　　寇听许愣愣地仰起头看着接住自己的人。

　　裴延低下头看着像忽然被人拎起来的猫一样呆愣的寇听许，忍着笑意，“没事吧？”

　　有事，寇听许心里道。

　　好丢脸。

　　寇听许连忙挣扎着坐好，道了声谢，裴延见他尴尬地眼神乱瞟，也没再多说什么。

　　被这个意外一吓，寇听许睡意都没了，补完试卷后又开始生龙活虎。

　　第一节课下课后，邓钰宁却开始犯困了。

　　“睡呗，反正下节课是自习课。”

　　邓钰宁看到第三四节都是数学课，权衡利弊后，她还是决定浅睡一觉。

　　“记得帮我看老师，”邓钰宁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道，“你别到时候又睡着了，主任一抓抓俩。”

　　寇听许“啧”了一声，“也就我不记仇。”

　　邓钰宁笑了两声。

　　教室里空调温度调的有点低，寇听许坐的地方又正对着风口，所以他一直在位置上放着一件长袖校服外套。

　　他从柜子里拿出外套穿上，转身从包里掏出手机，插上耳机后扯了一把耳机线，让耳机从长袖外套的袖子口探出，然后单手托腮掩住戴耳机的耳朵，另一只手则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窗外蝉鸣喧嚣的声音，空调机嗡嗡的声音，同学间小声的说话声，书页翻动时哗啦啦的声音，都汇聚到寇听许一边耳朵里，与另一边耳机里悠扬又轻快的音乐混杂在一起，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惬意。

　　他就在这种气氛中懒洋洋地抬起眼，裴延宽而有些单薄的背影就撞进了他的视线。

　　裴延似乎在低头做题，一只劲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松松搭在颈后，两边的肩胛骨在白色校服下突兀地支着，寇听许盯着他后颈一节节的突起，半晌才慢慢移开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被自己画的一团乱的草稿纸，继续演算着练习卷上的数学题，脑中却慢慢升起一个念头。

　　裴延的肩胛骨，还……挺好看。

　　他忍不住反手摸了摸自己肩胛骨的位置，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形状，最后胳膊都有些酸了，他才趴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咕哝道：“我有病吧……”

　　寇听许听了一节课的歌，写完了半张试卷，下课的时候他非常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靠在椅子上对着黑板发呆。

　　说是看着黑板，其实他就扫了一眼课表，然后视线就停留在坐在斜前方的裴延身上。

　　他看到裴延活动了一下肩膀，弯腰拿起旁边的水瓶喝了两口，就握着水杯就站起来，转身往寇听许这边走。

　　寇听许就坐在过道边的最后一排，前排同学要去走后门去打水，都会走这条过道，但是他看着裴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凭空生出一种“他是来找自己”的感觉。

　　寇听许靠在椅背上没动，耳机线早就被他从衣袖中拉了出来，在他身前纠缠成一团。他向来是没有什么耐心去解耳机线，基本只要能戴在耳朵上就不会管下边线有多乱。

　　耳机中的歌在裴延靠近的时候忽然就断了，然后接上了一个缠绵多情的情歌。

　　寇听许的心像是忽然被勾了一下，然后涌上来的就是尴尬。

　　他手忙脚乱地低下头去调音乐，调完才意识到自己带着耳机，别人并不会听到他在听什么。

　　等到裴延走了过去，他才松了口气一般，重新抬起头。

　　搞什么啊……

　　寇听许托着下巴，双眼无神。

　　真是莫名其妙。

　　·

　　中午天气就变了，乌云慢慢堆积起来，雨却一直闷到下午最后一节课才下了起来，寇听许望着窗外，突然想起来早上许映竹好像叫他带雨伞，他因为太困，听的话根本不过脑，就忘记了。

　　他早上刚和冯思思说自己要留堂，让她不用等自己，班上又没几个和他住的近的，他一手转着笔，另一只手从桌柜里摸出手机，在联系人里按字母顺序找到他爸的聊天框，趁着老师不注意，飞快地发了一条消息。

　　无事退朝：下午能接我吗？

　　他其实不是很想麻烦寇鹏海，但是寇鹏海的公司离一中挺近的，他爸又是公司老总，只要不出差，时间还是比较自由的。

　　寇听许摁熄了屏幕，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他爸回消息的震动声，他估计他爸应该是在公司忙，没空理他。

　　“寇听许！”

　　讲台上欧阳严厉地一声喊，寇听许吓得手一抖，手机往柜子里一扔，发出惊天动地的“砰”一声。

　　完蛋。

　　欧阳朝他挑了一下眉，“还要我多说吗？”

　　寇听许垂头丧气地把手机交了上去，放学留堂再加上听训，没有一个小时走不了。

　　他转念一想，说不定等到欧阳叨叨完，雨也停了。

　　下课后，裴延和邹起明一起下了楼，一个娃娃脸女生站在一楼楼梯口，抬眼看到邹起明就皱起了眉，正想要说什么，就看见旁边和邹起明并肩下楼的裴延，硬生生地止住了将要说出口的抱怨。

　　裴延正在低头等手机开机，没注意到邹起悦的视线。

　　邹起明看到她就拉起了脸，“干嘛啊，专门在这堵我？”

　　裴延这才抬起眼，看到邹起明面前的小女生。

　　邹起悦躲开他要扯自己马尾的手，皱着眉不满道：“你手能不能老实点，你再扯我头发我回家告诉妈妈去。”

　　“哟，你几岁了，”邹起明双手插兜，微微弯腰看着个子不高的邹起悦，一脸揶揄，“还只会找老妈告状？”

　　邹起悦说不过他，气得脸都红了，把手里的伞往邹起明怀里一扔，“要不是妈妈嘱咐我，我才懒得等你呢，磨磨唧唧的，半天也不下来。”

　　邹起明看着伞，似乎有些意外，然后对着邹起悦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道，“你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邹起悦瞪了他一眼，“你就只会欺负我，有本事你欺负大哥去。”

　　“我怎么就欺负你了，从小你就会陷害我，在我冲的牛奶里加盐的是不是你？偷偷藏我作业本的是不是你？我这当哥哥的天天都被你欺负好吧。”

　　裴延像是看热闹一般，看了一眼正在掰扯的邹起明，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又低下头解锁自己的手机。

　　邹起悦扬起下巴，“都是大哥教我的，你去找大哥啊。”

　　邹起明“哼”了一声，“我懒得理你。”

　　他撑开伞，回头问裴延，“延哥，你带伞了吗？没带的话一起走？”

　　裴延本来正垂着眼看着手机，蹙着眉，似乎有些疑惑，闻声抬起头，对邹起明说道，“我带了，你先走吧，我等一会儿。”

　　“那行，我先走了。”

　　裴延点点头，看着兄妹两人打着伞离开，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界面。

　　寇听许：下午能接我吗？

　　裴延动了动手指，回个“？”。

　　他直觉告诉他寇听许应该是发错人了，但是消息发出去后半天都没收到回复，他往楼梯上看了一眼，然后向后一靠靠在墙上，戴上耳机，低头打算背单词。

　　这时候正好是放学时间，来来往往都是学生，裴延时不时要抬起头看看周围，中途有两个同学见他一直站在屋檐下，就上来问他是不是没带伞，裴延摇了摇头。

　　“我在等人。”

　　裴延等了接近半个小时，原本因为放学吵吵嚷嚷的大厅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么三四个同学坐在一边，而雨依旧没停。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抬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

　　他确定他没有看到寇听许的身影，寇听许也没有回他的微信。

　　裴延看了眼时间，又找出两篇文章看完，才慢慢直起身，打开伞迈步踏入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