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2、蓄谋 “好巧。”

　　“这孩子……”

　　许映竹叹了口气，看向冯益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歉意，冯益却不在意，“没事，思思都多大了，一个人回来没事的。”

　　“哎，思思一个女孩子，我不太放心啊，”许映竹有些难过，“我总觉得，小听现在一点都不亲近我，我好不容易早回来一次，他也不会主动跟我说些学校里的事，就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冯益安慰道：“可能就处在这个时期吧，男生嘛，独立一点也没坏处。”

　　许映竹想了想，点点头，“那倒也是。”

　　许映竹难得早回来一次，就和来做饭的阿姨说了一声，让阿姨不用来了，她打算亲自下厨。

　　寇听许在房间里咬着笔写题，突然闻到一阵饭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的一声。

　　他有些沮丧地趴在桌子上。

　　许映竹敲了敲他房间的门，“小听，吃饭了。”

　　寇听许应了一声。

　　他洗完手一进餐厅，就看到许映竹笑吟吟地问冯思思：“好吃吗？”

　　冯思思浅浅一笑，点点头，“好吃。”

　　餐桌白灯下热菜蒸气氤氲，寇听许抬头隔着白雾看到许映竹托着腮和冯益相视一笑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婚姻状态大概会影响一个人的状态，就像是许映竹一样，此时她收敛了平日里的干练，像是一个普通的妻子坐在餐桌上看着她的丈夫和孩子。

　　虽然脸上有着淡淡的疲倦，但是掩盖不了那种被平静生活滋养的温和气质。

　　而在前几年，许映竹身上几乎不会看到这种状态。

　　“对了，”寇听许夹了一筷子菜，开口道，“我们下个星期要开家长会。”

　　许映竹还没讲话，冯思思就先说道，“我们也是，哥哥你们是星期几？”

　　“星期五。”

　　“我们也是星期五。”冯思思说，“一中好像家长会都是一起开。”

　　原来寇听许就听说过这个惯例，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许映竹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冯益。

　　冯益递给许映竹一个安抚的眼神，对寇听许说：“没事，我先看看安排，尽量周五空出时间来。”

　　寇听许夹菜动作一顿，随意地点了点头。

　　反正他是通知到了，来不来，谁来，都一样。

　　吃完饭，冯思思去写作业了。寇听许正想找个借口走，突然被许映竹叫住。

　　“这周六是思思的生日，我们想给她一个惊喜，”许映竹道，“你是她哥哥，也记得给她准备个礼物。”

　　寇听许穿鞋的动作一顿，“什么惊喜。”

　　“我们打算带她去临滨玩一圈，然后晚上定个酒店给她庆祝，”许映竹有些纠结，“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寇听许站起身，跺了跺脚，扔下一句“你们决定就行”，正准备关上门，就听见冯益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他一怔，没注意控制好手上的力度，把门关出惊天动地的气势。

　　寇听许动作一滞，然后有些懊恼地坐电梯下了楼。

　　·

　　“喀嗒。”

　　裴延刷手机的手一顿，把正在播放的英语听力按了暂停，然后抬起眼，看着眉宇间略有倦意的裴繁提着一袋菜随手带上门。

　　裴繁和裴延五官有些相似，却因为有柔弱温和的气质中和，看起来比裴延少了几分凌厉和锐意，倒有几分坚韧的感觉。

　　“刚回来？”裴繁看着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包和手上的手机，有些好笑，“你倒是先把包放下再看手机。”

　　“还有几道题就做完了，”裴延说着又低下头看手机，飞快地把剩下几个听力题选了答案，“不碍事。”

　　裴繁看着裴延做起题来就不管不顾的样子，无奈道：“也不嫌累。”

　　裴延点了“提交”，看到裴繁要弯下腰换鞋，就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菜和包，放在桌子上。

　　“我来吧，”裴繁道，“你回房间学习吧。”

　　“今天作业不多，”裴延抬手把耳机拔了下来，说道，“我帮你做饭吧。”

　　“高三哪有作业不多的时候，你们都开始一轮复习了吧，”裴繁把他推出厨房，“知道你有心，等你高考完，你想做饭我绝对不拦着。”

　　裴延拗不过她，只好进了房间。

　　裴繁捏了捏眉心，先去烧了一壶水，给裴延兑了一杯温水送到了房间。

　　她进去的时候裴延正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算着什么，另一只手抵着唇间，看起来专注又认真。

　　裴繁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裴延，才轻轻把水杯放在裴延的学习桌上，玻璃杯嗑到桌子发出的清脆响声让裴延把思绪从题目中抽离出来。

　　他看到旁边放的一杯温水，抬起了眼。

　　“我看家里酱油和米都快没了，”裴繁温声道，“我一会儿吃完饭去买。”

　　裴延点点头，“我陪你去。”

　　裴繁想说不用，你出去转转吧，但是看到裴延重新埋进题海里的头，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裴繁看他每天放学后都闷在房间里，也没怎么和同学出去玩过，就总是想让裴延下去转转。

　　她也不知道裴延性格怎么回事，明明看起来很温和，却没什么朋友，弄得裴繁经常会感到有些疑惑，有时候想和裴延聊聊，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裴繁不自觉地发了会儿呆，等到她感受到裴延投来有些疑惑地目光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她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朝裴延笑了笑。

　　“那你写作业吧，我去做饭。”

　　附近比较大的商城离裴延家住的地方有点距离，裴延陪着裴繁买完东西，快要到家的时候忽然在不远处看到了寇听许。

　　寇听许坐在石凳上，松松垮垮穿着一件白色T恤，手上还拿着几根串串，正在看几个老大爷下棋。裴繁见他一直在盯着某处，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裴延收回目光，“没什么，看到一个同学。”

　　裴延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但裴繁似乎很感兴趣，“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小男生？你怎么不上去打个招呼啊？”

　　裴延笑了一下，“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很熟。”

　　裴繁愣了一下，没了声。

　　她抬起眼，看着裴延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双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她的印象里，裴延就没和谁熟过。

　　在裴延小的时候，他就只会跟着裴繁后面，从来不去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后来裴延长大了，他也会站在裴繁一回头就能看得见的地方。

　　但是裴繁都很少感知到他情绪翻涌，每次她都想仔细去揣摩裴延脸上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看出一点端倪，但是好像裴延并不给她机会。

　　他永远是温和的，有礼貌的，非常懂事的。

　　裴繁上楼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石凳上的男生。

　　寇听许的脸长的太有迷惑性，他垂着眼认认真真看起来十分乖巧，带着几分书卷气和少年特有的朝气，就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

　　裴繁一打眼就喜欢这个男生，可惜裴延对此无知无觉，提着环保袋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裴繁有些无奈，只能收回目光跟上裴延。

　　她将买的东西稍微一归拢，正在收拾厨房的时候听见客厅那边传来裴延的声音：“垃圾桶满了，我下去倒一下垃圾。”

　　裴繁正忙着，听到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就继续擦柜台。

　　裴延提着垃圾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回邹起明的微信，沿着另一条路走到垃圾处理处。

　　往回走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听到寇听许略带诧异的声音。

　　“裴延？”

　　裴延闻声一抬头，礼貌地笑了一下。

　　“好巧。”

　　寇听许站起身，拍拍裤子，“是好巧，你也住在附近？”

　　裴延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楼，“我住那里。”

　　“那还挺近，原来都没遇到过你，”寇听许突然想起下午的意外事件，说道，“下午走得太急，没来得及问你有没有受伤。”

　　他记得自己的滑板似乎也撞了一下裴延，滑板撞人还挺疼的。

　　“我没事，你的鼻子呢？”

　　寇听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就流了点血，估计是上火引起的，没事。”

　　裴延扫了一眼他手上的串串，“上火还吃这个？”

　　寇听许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串串，不在意地笑了笑。

　　旁边就是饮料机，裴延摁了几个按键，下面就滚出一罐菊花茶。裴延弯腰拿出菊花茶，朝他轻轻一抛。

　　寇听许稳稳当当接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送你了，”裴延淡淡道，“赔礼。”

　　寇听许拿起菊花茶在手里，心道我又不喜欢喝这东西，甜滋滋的，他手一转，看到饮料瓶旁边的一小行字。

　　清热降火，消暑散风。

　　寇听许：“……”

　　寇听许：“……谢谢啊。”

　　他对菊花茶是真的不感冒，和裴延告别后，他看到有个小孩来找下棋的爷爷，顺手就把菊花茶送给了那个小孩。

　　小孩吸着鼻涕，“谢谢哥哥。”

　　寇听许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裴延的影子后才朝小孩笑了一下。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