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27、晚霞 他拒绝不了

　　那天晚上被许知新一提醒，寇听许忽然就紧张起来了。期中考前一天，他看着手上的错题、提纲，还有自己买的练习题，陷入了纠结。

　　想背提纲，又怕万一考试出了之前老师讲过的错题，看错题吧，又觉得好像照着思路都会，缺的是做题。

　　寇听许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从前考试没什么压力，他基本上就是拎着笔盒就去考场，这次却破天荒地带上了提纲，在考试前也争分夺秒地看了几页。

　　但是考试前的背诵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在紧张的氛围下，他看似记住了很多东西，却转头就忘。

　　隐约的焦虑让他有些坐立难安，刚开始考语文的时候，他几乎静不下心做第一篇论述类文本阅读，耽误了很多时间，影响了接下来答题的心态，后面留给作文的时间都不到一个小时。

　　压着铃声写完最后一个字，寇听许觉得自己手都要抽筋了。

　　下午的数学更不用说，他觉得自己没发挥好，连立体几何都差点没证出来。

　　第二天的理综有好几道题他都不太确定，明明考前有复习过类似的题型，但是一到考试思路就有些乱，导致填答案的时候也犹犹豫豫的，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次。

　　星期四下午一考完英语，寇听许就觉得自己这次要考砸。

　　考完试的那个下午一般都比较自由，老师们都去改试卷了，全班的心都不在教室了，吵吵闹闹地乱作一堆，老赵进教室喊了好几声，教室里才安静下来。

　　老赵端着保温杯，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你们考完期中考试了高兴，但是还有一节课要上呢，这节课就当自习课了，整理整理这次考试试卷，我们明天就会评讲。”

　　教室里的学生只好按耐住躁动的心思，拿出练习册装模做样地摊开，老赵也把保温杯和试卷放在讲台上，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在讲台边上。

　　有同学看到老赵拿出了手机，就开始和周围人窃窃私语。

　　只要讲话别太大声，老赵一般都当作听不见，六班学生和老赵相处了三年，老赵脾气都被他们摸得差不多了。

　　寇听许有些沮丧地趴在桌子上，拿着一本漫画书百无聊赖地翻着，郑子城头几乎都要抵在桌子边上，藏在课桌底下的手捧着手机，正在游戏中激烈厮杀。

　　刚考完期中考，大家或多或少都想放松一下，教室里只有那么几个人还在认真学习，裴延就是其中一个。

　　邹起明耐不住寂寞，拍了拍裴延的肩，“延哥，一会儿去吃烧烤，你怎么去？”

　　“什么怎么去？”

　　“学校旁边那家烧烤店啊，咱们班门口翻墙出去是很近，但是许知新他们不会翻墙，从正门出去再绕到那边去也挺远的，我和郑子城都骑了单车，但是我们单车都带不了人，卢思源和许知新他们……”

　　邹起明正倾着身子和裴延说着话，忽然门口响起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赵今诚！”

　　教室里虽然有交头接耳的讲话声，但还算比较安静，那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就如惊雷一般炸在每个人耳边，不少专心做自己事情的同学都被吓得浑身一抖，立刻抬起眼往门口处看去。

　　赵今诚是老赵的名字，站在门口那个看起来娇娇小小的女人是他们年级的教导主任，也是老赵的老婆。

　　老赵一看见他老婆站在门口，就讪笑着放下手中的手机。

　　老赵是个妻管严这件事在他们班已经不是个秘密了，教室里埋着头的同学都纷纷抬起头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老赵和主任。

　　“这节课是你的课？”

　　“对对，是我的课。”老赵摸了摸自己的头，“我让他们自习呢。”

　　教导主任一瞪眼，“自习课你就可以玩手机了？你……”

　　她扫了一眼教室里都抬着头的学生，忍着脾气往外一指，“你给我出来。”

　　教室里有人小声笑了起来，老赵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苦笑着出了教室门。

　　不少同学都伸长脖子往外看，在看到主任揪老赵耳朵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哄笑，然后这阵声音就没消停下去，本来窃窃私语的同学都趁着老师不在开始大声讲话。

　　郑子城把手机往里课桌里一扔，朝寇听许递了个眼神，寇听许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现在溜？”

　　“现在不溜还真等着下课啊，一会儿下课后好多人，不好占位子。”郑子城往外瞅了一眼，“主任教训起老赵估计得好一会儿，等他回来估计都下课了。”

　　寇听许也不是什么省事的主儿，郑子城一怂恿他就表示没意见，郑子城又转身拍了拍邹起明的肩。

　　“现在走？”裴延偏着头听邹起明讲完，他蹙了蹙眉，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他斜后方的寇听许。

　　寇听许估计也是正在观察这边的状况，裴延一回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寇听许有些疑惑，但还是张了张嘴，用口型无声问道“走吗”。

　　裴延没干过早退的事，昨晚聊的时候他以为是说下晚自习之后，没想到他们要翘掉一节晚自习。

　　他看着寇听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许知新回头看着他们，就等他们几个冲锋陷阵。

　　而卢思煦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前写题，郑子城不敢大声叫他，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就差手舞足蹈表演一段了。

　　寇听许撕了一张草稿纸，团吧团吧往卢思煦的方向一丢——

　　卢思煦摸着自己被砸中的后脑勺，皱着眉回过头来。

　　寇听许指着后门示意赶紧走。

　　卢思煦一开始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昨晚聊天的时候，他以为他们默认了不带自己。

　　几个人就弓着身子，鬼鬼祟祟地从教室后面挨个溜到了楼梯口。

　　老赵和主任站的地方离六班教室后门有点远，两人正说这话，没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郑子城一走到楼梯口就直起身，原地蹦跶了两下，说道，“六班就这点好，有地理优势。”

　　寇听许站起身，他是倒数第二个出教室门的，他正想看看裴延出来没有，一回头就看到裴延光明正大地从后门走了出来。

　　裴延的目光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弓着腰溜出来。

　　寇听许有一种莫名其妙丢脸的感觉，于是掉头就走。

　　到了车棚，几个人都到各自的位置去找车，寇听许推着电动车出来，看见裴延站在车棚外，就拍了拍自己电动车的后座。

　　“坐我这？我带你兜风。”

　　邹起明在旁边看着，默默把那句“要不你骑我的单车我骑我妹的”咽了下去。

　　寇听许抬腿一跨，坐了上去，扶着车把手对裴延扬了扬下巴，“这是我小老婆，一般都不让别人碰的，这可是我第一次带人。”

　　裴延：“你上次也这么说。”

　　寇听许“啧”了一声，“给点面子啊，你要不坐我就带卢思煦了，他好像也没车。”

　　“邹起明有两辆，他可以借一辆给卢思煦，”裴延边说边“勉强”地坐到了寇听许的后座上，“我不会骑单车。”

　　正把车锁钥匙递给卢思煦的邹起明：“？？？”

　　您再说一遍您不会骑什么？

　　偏偏寇听许还真信了，“那你还嫌弃我的车后座，不会骑车的人没有发言权，”

　　裴延含笑“嗯”了一声。

　　“没有嫌弃。”

　　寇听许第一次带人，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兴奋，他喊了一声“抓紧了”，就攥着车把手开了出去。

　　因为照顾其他人骑自行车的速度，寇听许没有骑得很快，但是其他人仍落在两人后面，带着凉意的风拂过脸庞，裴延微微眯了眯眼，看向了寇听许被风扬起衣摆的背影。

　　寇听许说了句什么，话语很快消失在风里，裴延没听清楚，他提高了点音量问道：“什么？”

　　“我说，”寇听许在前面大声道，“感觉还是学校的晚霞最好看！”

　　裴延抬起眼，瑰红色的晚霞落在他的眼中，天际处的白云被烧成一团，赤灿灿地投下一片余晖。

　　是很好看。

　　“我感觉，在家好像都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晚霞，”寇听许笑道，“估计是因为在学校太闲了，总喜欢对着窗户发呆。”

　　裴延垂下眼，“嗯”了一声。

　　他呼吸间全是眼前少年身上清爽的味道，混杂着一丝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被丝丝缕缕的风夹带着，一股脑地扑向裴延。

　　身后是郑子城他们在嬉笑打骂，因为与他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所以听起来有点遥远。

　　裴延微微闭了闭眼睛。

　　他从懂事开始，就一直想赶紧高考完，那样他多多少少可以帮着点家里，分担一下裴繁身上的重担，让裴繁不那么辛苦。

　　可是他现在像是忽然尝到了甜头，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这样的念头一旦升起，他又会有一种负罪感，觉得对不起裴繁在外面辛辛苦苦，可靠近寇听许的诱惑太大，他拒绝不了，只能告诉自己放纵完再加倍认真学习。

　　就一次。

　　他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