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26、怦然

　　“这才四楼啊哥，”郑子城夸张道，“你那么虚的吗？”

　　寇听许踢了他一脚，“滚边去。”

　　郑子城笑嘻嘻往旁边一躲，寇听许把皮箱拉到自己床前，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宿舍都有谁啊？”寇听许抖开一件衣服，随口问道。

　　“我，延哥，卢思煦、许知新，”郑子城掰着手指头说，“本来邹起明是排到隔壁宿舍的，他和宿管说了一声，换到咱们宿舍了。”

　　许知新是他们班班长，细胳膊细腿，性格也文文静静的，而卢思煦……

　　“我听说卢思煦因为住宿的事情，和他妈吵了一架，”郑子城压低声音道，“今天早上我看见主任脸都是臭的……”

　　“嘎吱——”

　　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卢思煦拖着一个大皮箱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宿舍里的四个人。

　　上一秒还在说人闲话，下一秒正主就出现在自己眼前，郑子城有些心虚地偏开了头。

　　“我是和主任吵了一架，”卢思煦淡淡道，“因为她想让我继续住在教师公寓，而我想住宿舍。”

　　郑子城尴尬地干笑两声，“哈哈哈，是吗……”

　　“如果你们介意，我可以跟宿管那边说一声，换一间宿舍。”

　　郑子城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干脆沉默了。

　　六班的同学都知道，卢思煦的妈妈是年级主任，而卢思煦本人性格又比较古怪，基本游离在六班之外，属于存在感不太强的那一类。

　　而卢思煦本人从小学一路升上来，已经习惯了这种处境。

　　在享受着老师的优待和学校的便利的同时，他也要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和与同学相处的尴尬。

　　“换什么？分到同一个宿舍就是缘分，又没说不欢迎你，”寇听许把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里，转身看着他，“傻站着干嘛，进来啊。”

　　卢思煦抿了抿唇，拉着皮箱走了进来。

　　其实寇听许对卢思煦印象不差，他有一次去送试卷的时候，看到卢思煦正蹲在花丛里试图拿香肠引|诱一只小花猫。

　　可惜学校里的小花猫被热心的同学们宠坏了，对香肠已经提不起兴趣了，当时卢思煦郁闷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

　　等他们都差不多收拾好了，在宿舍楼里迷路的许知新才满头大汗地找到了宿舍。

　　“宿舍楼层太复杂了，”许知新擦了擦汗，“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正在刷牙的寇听许想说你怎么不发微信问问我们，结果因为含着一嘴泡沫，说出来就是“唔唔唔唔唔唔”。

　　许知新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啊？你想说什么？我没听懂。”

　　站在旁边的裴延接过话，“他说，他是路痴，差点也没找到宿舍在哪里。”

　　寇听许：“？？？”

　　叼着牙刷的寇听许瞪着他，“唔唔唔唔唔唔！”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没那么说！

　　裴延眼睛弯了弯，对还处在状况外的许知新解释道：“他说，幸好我下去接他了，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早就到宿舍了。”

　　许知新恍然大悟，“哦！原来寇哥的方向感也不好啊！”

　　旁边郑子城和邹起明已经笑成一团，寇听许气得跑去阳台漱了口，回来就大喊一声，“裴延！”

　　裴延笑着应了一声，“嗯？”

　　寇听许咬牙切齿，“你最好不要被我抓住你的把柄。”

　　裴延点点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边，“你这里还有牙膏沫。”

　　寇听许“哼”了一声，“要你管！”

　　他嘴上说着别管，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到洗漱台前照镜子，一照镜子才发现自己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牙膏沫都没有。

　　寇听许整个人都要暴走了，“裴！延！”

　　这回连卢思煦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裴延走到寇听许旁边，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愉悦，“怎么了？”

　　寇听许手一伸，勾住裴延的脖子来回晃，“逗我很有意思是吧？”

　　裴延闷笑了几声，“是挺有意思。”

　　寇听许手臂横在裴延脖子前，感受到他说话时微微震动的喉咙，忍不住手一松。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轻咳了一声，拿起毛巾擦了擦脸。

　　裴延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半晌，伸手拿起了牙杯。

　　寇听许看他刷牙，恶狠狠道：“下次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往你牙刷上挤沐浴露。”

　　裴延弯眼笑了一下。

　　他洗漱完，站在水槽前，不经意地一转眼，就看到寇听许坐在床沿边，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随意的垂下，悠闲地晃着。

　　许知新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他手上的试卷，两个人眉头都皱着，似乎碰上什么难题。

　　许知新见裴延走了进来，对寇听许说：“你要不问问延哥？这张试卷我还没做完。”

　　寇听许想起刚才的事，不情不愿地将目光投向裴延。

　　他不说话，裴延就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裴延，”寇听许终于开口叫住他，“这道题怎么写？”

　　裴延回过头看着他，一脸真诚，“不敢教你，怕你往我牙刷上挤沐浴露。”

　　寇听许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你教不教？”

　　裴延忍俊不禁，伸出手，“我看看，哪道题？”

　　寇听许把试卷递给他，裴延抽出一支铅笔，在试卷旁边写写画画。

　　寇听许仰头看着试卷，没过一会儿，视线就逐渐从试卷上转移到裴延的脸上。

　　他忽然发现，裴延思考的时候，会喜欢摸自己的眼尾。

　　鬼使神差的，他也摸了摸自己的眼尾。

　　裴延瞥了他一眼，一边在试卷上演算一边问：“怎么了？”

　　寇听许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看裴延看愣了，他又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感叹道：“我在思考，都是第一次做人，为什么我这么帅。”

　　裴延被逗笑了，把试卷递回给他，“你应该思考，都是第一次做人，为什么人家会这题你不会。”

　　“这题明明就很难！”

　　“不难，”裴延点了点试卷，“看思路。”

　　等寇听许照着裴延的思路写完那道题，宿舍里的灯就熄了，寇听许摸着黑爬到了自己床上，然后往后一仰，呈大字型倒在床上。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眼前的东西慢慢显出一个形，他侧了侧脸，抬眼看向对面床上的裴延。

　　裴延床前有一扇通向阳台的窗，窗外的月光如果太亮，裴延的床前就会被照亮一部分，不太亮，但是能勾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裴延盖着一层薄薄的空调被，双手搭在腹部，中规中矩地躺在床上。

　　寇听许眨眨眼，看着那个轮廓出了神。

　　裴延忽然动了动，朝外侧翻了个身，寇听许倏地收回视线，像是悄悄偷看被抓了个现行。

　　明明两个人都处在黑暗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慌张。

　　“啊——”邹起明蒙着被子嚎了一声，“我睡不着啊兄弟们。”

　　“起来打牌啊。”

　　“打屁，明天早上六点就起床，”邹起明道，“明天上午还有李老头的课，你想去办公室喝茶？”

　　寇听许本来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讲话，一听到六点起床他就忍不住了，“早上六点起床？真的假的？”

　　“宿管老师亲口说的，你说真不真。”

　　许知新也小声抱怨：“六点也太早了吧……”

　　寇听许也觉得太早了，他们学校早读是在七点钟开始，他在家一般都是六点半起床，虽然说也没差多少，但是对于他们经常开夜车的高三生，早上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后悔了，”郑子城道，“我就不该听信寇听许的花言巧语，以为宿舍生活会多姿多彩丰富无比……”

　　“关我什么事啊，”寇听许“哼”了一声，“我就说了一句我和裴延还有邹起明要住宿，你就马上说你也住。”

　　邹起明幽幽道：“你还想着怎么玩，马上就要期中考了。”

　　许知新提醒他们，“星期三期中考。”

　　“对啊，那就是后天，”邹起明叹了一口气，“我怎么感觉上了高三后天天都在考试，每天睁眼是试卷，闭眼也是试卷。”

　　“哎，”郑子城提议道，“要不我们考完期中考后一起去吃烧烤吧。”

　　邹起明应和道：“可以啊，就去学校旁边那家，那家烧烤可好吃了。”

　　许知新小声问道：“我们不是住校吗？怎么出去吃烧烤啊……”

　　“当然是翻墙了，只要别被主任抓到……”

　　郑子城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宿舍里还有一位主任的儿子。

　　卢思煦察觉到这里的停顿是因为自己，开口说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郑子城讪笑两声，“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嗯……除了主任，老师不会太管这些的……”

　　越描越黑。

　　郑子城干脆放弃了，转头问另外两个一直不出声的人，“怎么样，寇哥延哥？去不去？”

　　寇听许：“我都行。”

　　“延哥？”

　　之前聊天裴延一直很安静，寇听许还以为他睡着了，正要出声，就听见裴延那边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嗯”。

　　这就是答应了。

　　寇听许忍不住抬眼看向那个在黑暗和月光交织下显得有些朦胧的身影。

　　裴延侧卧着身，头枕在手臂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寇听许总觉得裴延的视线也是落在他这边。

　　然后他异常清晰地听见胸腔内传来了“砰砰”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