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25、烦躁

　　寇听许盘腿坐在沙发上，低下头转着魔方，他心里琢磨事的时候手上得有点东西，不然就容易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上午问了一下老师，学校住宿是六人一间，里面有两间洗手间，再加上一个小阳台。

　　六人一间……那不得挤成饺子，而且床又小，洗澡还得排队。

　　寇听许心里有些退缩。

　　不过应该挺热闹的，寇听许手上飞快地转着魔方，心里想着。

　　裴延确定要住，邹起明也说想住一住试试，他再怂恿一下郑子城，他们四个就可以住一间宿舍，再加上两个同班同学，晚上聊天都有伴了。

　　但是真的好多人啊……

　　寇听许拿不定主意，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和许映竹提起了这件事。

　　“学校说现在可以住校，现在上晚自习上到那么晚，回来也不方便，”寇听许说，“刚好裴延和邹起明也说想住学校，郑子城就问我要不要住。”

　　许映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寇听许会突然提出要住学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冯思思也抬起头看着寇听许。

　　“住校？”许映竹问，“一个星期就回来一次吗？”

　　“嗯，就周五下午回来，周日下午回去。”

　　许映竹和冯益对视了一眼，还是冯益开了口问他：“你也想住吗？”

　　“不知道，”寇听许夹了一筷子菜，“但感觉住校挺方便的。”

　　许映竹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想住的话，就住吧，学习时间上也充裕。”

　　“不过人有点多，”寇听许咬着筷子，随口说道，“一间宿舍就六个人。”

　　“六个人还多啊，”许映竹不赞同道，“我们那时候住宿的时候人更多，住校本来就是大家一起生活，当然不能按照你的习惯来要求别人。”

　　“你看看思思，她小学就住校了，那时候她还是八个人一间呢。”

　　许映竹虚虚地点了他一下，“你呀，就是被我惯坏了，吃不了一点苦。”

　　寇听许本来差不多决定了要住校，许映竹这么一说，他骨子里那点叛逆又隐隐约约冒头，忍不住顶了一句嘴。

　　“没必要去自讨苦吃吧？”寇听许说，“本来可以过得好好的，干嘛非要让自己受苦。”

　　许映竹皱起了眉，耐心道：“你现在不吃苦，以后去社会也要吃苦，所以现在才督促你要好好学习，你现在不吃学习的苦，以后就会更加劳累。”

　　寇听许拨着碗里的菜，不说话。

　　她看出寇听许的不服气，摆了摆手，“算了，现在跟你讲了你也不懂，什么时候你踏入社会了，你就明白了。”

　　一听到这话，寇听许顿时失去了分享欲，连带着食欲也没了。

　　每次许映竹一说这样的话，寇听许就感到一阵压不住的烦闷。

　　道理他都懂，许映竹却总是要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他越不爱听，许映竹就越觉得他不懂事。

　　好像……自从离婚以后，原来那个开明又开朗的许映竹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住校也要好好学习，听到了吗？你都高三了，要抓紧了。”

　　寇听许两口把饭扒拉完，站起身，“知道了，我吃饱了。”

　　冯益看着寇听许进了屋子，“砰”一声把门带上，转头对许映竹说：“你刚才不应该那样说小听的。”

　　“我说什么他也不听，那我该怎么说，”许映竹叹了口气，“我感觉和小听是越来越难以沟通了……”

　　寇听许进屋的时候顺手锁上了门，正坐在书桌前带着耳机看提纲，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进来，门没……”

　　还没说完，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好像锁上了门，于是把耳机一摘，去开了门。

　　他还以为是许映竹，没想到是冯思思。

　　冯思思站在门口，手上还端着一杯牛奶，“哥哥，喝牛奶吗？刚冲的。”

　　寇听许接过牛奶，倚着半敞开的门，对她笑了一下，“谢谢。”

　　冯思思却没有离开，而是抬起头问寇听许：“哥哥，我能进去吗？”

　　寇听许犹豫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留出足够的空隙，让冯思思进来。

　　正要顺手关上门的时候，他动作一顿，想了想，把门全敞开，用门吸吸住。

　　寇听许房间有一点点乱，能坐的地方除了床就是书桌前的椅子，冯思思只好站在房间里。

　　“哥哥，你住校……是在躲着我吗？”

　　不止。

　　你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不是，”寇听许靠在门上，“你怎么会这么想。”

　　冯思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小学住校是因为我妈妈去世了，没人照顾我，爸爸就让我住校，”冯思思坦诚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住校。”

　　寇听许有些意外她会说起这个，他一想就知道冯思思肯定是看出了什么，才会来说这一番话。

　　“嗯，”他笑了一下，“没关系，你现在不用住校了。”

　　冯思思打量着他，似乎在确定他听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行了，快去睡觉吧，”寇听许说，“我还有作业要写。”

　　寇听许下了逐客令，冯思思只好离开他的房间，刚出来正好碰上冯益。

　　“给哥哥送牛奶了？”

　　“嗯。”

　　“没有打扰哥哥吧？”

　　“没有，就说了两句话……”

　　屋子里寇听许听得一清二楚，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难以言述的烦躁。

　　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却还要处处被人提防，让他生出一种憋屈的感觉。

　　他缓缓呼了一口气，然后床底下拿出了落灰的皮箱，开始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你真决定要住了？之前你不还很……”

　　“那你住的话我也住，反正我妈……”

　　“一间宿舍……”

　　郑子城发来一连串的语音，寇听许没耐心一个个听完，摁下语音键说道：“一间宿舍六个人，邹起明和裴延也说要住，你就填同一个宿舍就行了。”

　　申请表寇听许已经交上去了，老师通知他们明天直接把行李搬去宿舍就行了。

　　他一边在椅子上晃悠，一边琢磨着住校还要带什么。

　　他喜欢吃零食，去买东西的时候挑挑拣拣买了一大包零食，加上一些日用品，寇听许装了两大皮箱，第二天拎着去了一中的宿舍楼，差点没把他累死。

　　宿舍楼里入住了不少学生，吵吵嚷嚷，不少人搬着东西来回走动，提前搬好的要么待在宿舍里收拾东西，要么拿着零食到处分，还有光着膀子侃大山的。

　　寇听许拖着皮箱穿梭在同学之间，眼前的场景让他感到十分新鲜。

　　新住校的同学要先去一楼登记，寇听许到的时候，还有十几个学生在登记，寇听许和队伍里认识的人打了个招呼，就站在队尾处准备排队。

　　“寇听许，我帮你登记了，”郑子城趴在四楼栏杆上喊道，“你东西多不多？”

　　“两个皮箱加一个袋子，”寇听许仰着头喊，“赶紧下来帮忙。”

　　“我就是客气客气，我刚搬完自己的行李，你想累死我啊？”郑子城乐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啊乖儿子。”

　　旁边有人在笑，寇听许有些无语地朝他比了个中指。

　　“逆子。”

　　郑子城趴在栏杆上笑，末了回头看了一眼，又对寇听许喊：“延哥刚刚下去了，你叫他帮你。”

　　寇听许一低头，果然就看见裴延沿着楼梯走了下来，他和宿管说了句什么，宿管点点头，裴延就转身准备上楼。

　　寇听许想都没想，对着那个背影喊道：“裴延裴延裴延！”

　　裴延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过来。

　　寇听许旁边有好几个女生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地议论纷纷。寇听许厚着脸皮对他笑了一下，“帮个忙呗。”

　　裴延看见那两个大皮箱，扬了扬眉，“这么多东西？是把家都搬空了？”

　　寇听许小声咕哝：“要你管。”

　　裴延假装没听清，“什么？”

　　寇听许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拖长调子，“我说——多谢延哥——”

　　裴延忍不住笑了一下，弯腰拎起皮箱就往前走，寇听许赶紧提着另一个皮箱跟了上去。

　　裴延手上那个皮箱是寇听许装校服和一些洗漱用品，分量不算轻，裴延却轻轻松松地提着上楼。

　　寇听许跟在他后面，落后两阶台阶，视线刚好落到了裴延拎着皮箱的那只手上。

　　裴延的手纤长劲瘦，骨节漂亮，用力收紧的时候青筋微微突起，看起来张力十足。

　　寇听许怔怔地看着裴延的手，脑子里没由来地想起鬼屋里发生的事。

　　这样好看的一双手，在鬼屋里的握过他的手腕，带他找到出口。

　　热意慢慢涌上了他的脸，手腕处也开始细细麻麻地有点发痒，像是又被那种热度覆盖住……

　　停停停打住！！

　　他赶紧止住自己想象，想把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寇哥？”郑子城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发什么呆呢？”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寇听许，“你脸怎么这么红？”

　　裴延正活动着手腕，闻言也淡淡扫过来一眼。

　　“……”寇听许暗骂郑子城一句，镇定道，“爬楼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