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17、暗滋 台下的掌声

　　“各个班级按照顺序依次列好队……”

　　寇听许眯着眼，站在操场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一双清亮的眼睛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揉了揉眼睛，一转眼看到郑子城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四处乱瞄，有些疑惑，“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那个十班女生，”郑子城小声道，“我不上次跟你说了吗，我上次看到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生，我注意她好久了，文科班的，学习倍儿棒……哎，说起来，她家好像离你家挺近的，就西巷口老街的对面，她家就住那儿。”

　　寇听许思绪飘了一下，他记得裴延也住在那一块。

　　郑子城还在到处张望，“咱们班和十班楼上楼下的，我见个人也不方便，每次还只能在课间操或者升旗仪式上看两眼……”

　　寇听许觉得有些好笑，“那你去表白啊。”

　　“算了算了，”郑子城连连摆手，“人家成绩那么好，马上高考了，我还是别耽误她了，再说了，她说不定都不认识我……”

　　广播室放着《运动员进行曲》，操场上一个班接一个班的有序进场。郑子城指着一对刚进场的班级，“你看，就那个头绳上……”

　　后半句被淹没在广播的歌曲里，寇听许没听清。

　　“什么头绳？？”

　　郑子城扯着嗓子喊：“蝴蝶……”

　　寇听许更迷惑了，“什么蝴蝶？？”

　　郑子城心累，“蝴！蝶！结！”

　　寇听许忍着笑意，“什么结？”

　　郑子城这下知道寇听许在逗他，真情实意地骂道：“你他妈——”

　　广播室的曲子刚好停下，郑子城那一声嘹亮的问候响彻云霄。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连老赵都忍不住咳了一声，扫了他一眼。

　　郑子城脸都憋红了，寇听许偏过头偷笑。

　　站在寇听许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裴延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等过去了这一阵，郑子城对着寇听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用嘴型说道：“你完了。”

　　寇听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真的是没听到。

　　郑子城翻了个白眼。

　　学校领导开始讲话，寇听许没得玩，正无聊地用脚在草上磨啊磨，推起一个小草坡。

　　裴延正看着那不安分的脚磨草，突然肩上一沉，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发现是老刘，旁边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着急的老师。

　　“学生代表发言你可以顶上吗？本来定的是五班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有些低血糖，”老刘说，“你原来经常上台发言，经验也足，可以吗？”

　　看了一眼那个老师手上折起来的稿子，裴延点了点头。

　　“可以。”

　　那个老师如释重负，将稿子塞给他就催他上台。

　　老师代表发完言后，就到了学生代表发言。裴延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稿子，就听见主持人喊：“接下来是学生代表发言，让我们有请高三六班裴延同学代表发言。”

　　升旗仪式的学生发言是根据班级顺序来定的，本来高三的升旗仪式就不多，谁都不记得本来是哪个班上。

　　但是偷听到刚才对话的寇听许看着主席台上那笔挺的身影，心中暗忖。

　　临时被拉上场，真的没问题吗？

　　裴延经常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并不怯场，他接过话筒，对着稿子开始念。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他的声音并不低沉，语调温和，吐字清晰，不少同学都不由自主被吸引，抬头像主席台看去。

　　五班那个老师暗暗松了一口气。

　　郑子城看着台上从容翻页的裴延诧异，“我真听不出这是临时换人念稿子的效果。”

　　寇听许抬头看着裴延，没有搭理郑子城。

　　郑子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老刘斜了一眼，只好收声目视前方。

　　“学问勤中得，求学之路没有捷径，我们应当脚踏实地，不负青春，力争上游。饮水思源，我们……”

　　裴延边念边翻页，却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演讲稿第三页是一张数学草稿纸。

　　裴延愣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肯定是那个女生把演讲稿和草稿纸混到一起，走的时候没检查一下就拿过来了。

　　他这一顿不少人朝他看过去。裴延抿了抿唇，接着上文继续讲。

　　“我们……也应当看到漫漫求学路上默默付出的老师，三尺讲台育桃李，一支粉笔写春秋……”

　　裴延对着一张草稿纸继续讲，仿佛刚刚的停顿只是翻页造成的。

　　他旁边的主持人看到他手上的草稿纸，惊讶地扬起眉毛。

　　太阳渐渐出来了，在操场上铺下一片阳光，裴延的身影全部落在光下，莫名给他添了几分朝气。

　　寇听许忽然想起那天许映竹形容裴延的模样。

　　这样的裴延，真的很吸引人。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裴延将话筒递给主持人，从容地收起演讲稿。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

　　寇听许就环绕在掌声中，听到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声。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裴延的身上，直到裴延从主席台上走下来，快要经过自己旁边的时候，他才略带慌乱地收回目光。

　　一个中年男人在主席台上拿着麦，清了清嗓子。

　　“都安静啊，我来讲两件事。”

　　“我靠，周扒皮，”郑子城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赌不赌，绝对是晚自习的事。”

　　寇听许刚从那种感觉中脱离出来，还没回过神，敷衍地应和一句，“还真有晚自习啊？”

　　“我打听的小道消息，还能有假啊。”

　　周扒皮是他们的年级主任，平日里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知道哪一届学生说他虽然书教的好，但是脾气十分古怪，具体哪里古怪也没个说法。

　　这几届学生和他接触的少，只觉得他比较严肃，“周扒皮”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无从考究，就这么神奇的一届届传了下来。

　　寇听许倒是在走廊上偶遇过周扒皮两次，他对周扒皮印象还挺好，他每次随口一说的“老师好”，周扒皮都会停下脚步回他一个“你好”，像一个古板又严谨的老先生。

　　寇听许觉得他还挺有意思，但是周围人都喊他周扒皮，寇听许也就习惯这么叫了。

　　“……高考在即，我希望大家能静下心来，用心、专注地投入到学习中，一中向来是崇尚自由自主自立的学习观念，大家稍微打听一下就可以知道，实验高二开始就施行连周制度，附中从高一开始，每周六留校上课，一中的学习氛围，算是比较轻松的。”

　　郑子城点点头，“这倒是，我当初就是看附中每周六都要上课才没去附中的。”

　　“但是大家现在已经高三了，即将面临人生第一个重大转折点，每一个人都应该重视起来。教研组也和科任老师一起讨论过，我们决定从今天开始，所有高三的学生如果没有必要情况，晚上都要留在课室上晚自习。”

　　操场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们希望能给学生提供一个能够静心学习、解答疑惑的环境，每天晚上晚自习都会有科任老师轮流值班，学生要是有疑问，都可以随时去办公室找老师。有些家里离学校远、父母没空接送，或者想在学校安心学习的同学，都可以随时申请住校，有意向的同学可以回去和家长商量。”

　　寇听许脑中想起那天客厅里尴尬又微妙的氛围。

　　他原来其实不太乐意住校，家里吃住方便又舒服，住在学校的话，各方面生活条件肯定会下降。

　　又加上多人住一间宿舍，寇听许自己有多少臭毛病他心里也清楚，能不能适应住宿生活都不知道，他也不需要住在学校来挤时间学习。

　　但是他忽然就犹豫了。

　　因为他感觉，好像……他在不在那个家，都无所谓。

　　寇听许思量了很久，也没做出个决定来。

　　裴延中午抽空给裴繁打了个电话。

　　裴延的手机没电了，他借了邹起明的电话打给了裴繁。

　　大概因为是一个陌生号码，裴繁的声音有些迟疑，“喂？”

　　“喂，姐，是我。”

　　“哦，裴延啊，怎么了？”

　　裴延正要说话，就听见那面模模糊糊传来一个男声，好像是在问“谁啊”，随即传来椅子拖拉的声音，然后裴繁那边稍稍有些嘈杂的声音就小了些。

　　裴延皱了皱眉，“你在哪里？”

　　“我……我在和一个朋友吃饭，”裴繁顿了一下，温和道，“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学校晚上要上晚自习，我晚上就不回去吃饭了。”

　　“哦，我看到家长群的通知了，要从六点开始上是吧。”

　　裴繁想了想，“我估计你要是回来吃也不够时间，那你就在学校吃吧，记得照顾好自己就行，要是有什么事或者钱不够了就打电话给我。”

　　裴延应了一声，又突然想起来周末那天晚上看到垃圾桶的样子，又补充道：“晚上你一个人在家也要吃饭。”

　　那边裴繁听到后似乎愣了一下，才笑着说道：“知道了，你怎么还操心起我来了，是不是还没吃饭？赶紧去吃点东西午休吧，下午还有课呢。”

　　“嗯。”

　　挂断电话后，裴延把手机还给了邹起明，邹起明收起手机，对裴延说道：“陪我去趟初中部呗，我和我妹说一声，今天下午不用等我了。”

　　裴延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