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16、微妙

　　寇听许抱着滑板，推开了家门。

　　许映竹正在择菜，听到动静后一回头，就看到寇听许站在玄关处换鞋。

　　“回来了？”许映竹说，“今天怎么晚了一些，跟同学玩去了？”

　　“没，今天轮到我值日，”寇听许看着料理台上许映竹准备的菜，有些诧异，“怎么准备这么多菜。”

　　“好不容易早回来一次，想准备丰盛一点。”

　　冯益和冯思思都不在，寇听许也没主动问。此时偌大的屋子里只有许映竹和寇听许。

　　他忽然觉得安静又放松。

　　就像是回到了许映竹刚离婚的时候，那时候寇听许虽然心里失落，但仍然觉得这里是他的家。

　　冯益再怎么和气，寇听许和他相处的时候，始终觉得自己绷着一根刺，浑身都像是被看不见的软壳包裹起来了，特别不自在。

　　寇听许盘腿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个魔方漫不经心地转着，许映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最近有没有考试啊？学得怎么样？”

　　“还那样——”寇听许拉长调子，懒洋洋地回道，“没什么变化。”

　　许映竹走出来打开冰箱，一边拿鸡蛋一边无奈地数落寇听许：“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让我省心一点，让你好好学习也不听……”

　　寇听许把拼好的魔方放到一边，往抱枕上一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跟着许映竹的身影转来转去。

　　许映竹看着他像只猫一样伸着手脚趴在沙发上，心里突然想起小时候软乎乎的寇听许。

　　她忍不住一笑，“你……”

　　门口处传来“咔哒”一声，冯益带着冯思思推开门，寇听许几乎是下意识地坐了起来。

　　冯益看到寇听许，“小听回来了。”

　　“嗯。”

　　冯思思一见到料理台上的菜，忍不住说：“这都是今晚上吃的吗？好丰盛。”

　　许映竹应了一声，再看向寇听许，忽然就忘了刚刚要说的话。

　　寇听许正想说“我去写作业”，就被冯思思叫住了。

　　“哥哥，”冯思思摊开一本杂志，“你看，一中五十五周年校庆，我写的作文被选上校刊了。”

　　“这么厉害，”寇听许接过校刊，“我们都还没发。”

　　许映竹好奇地伸出手，“我看看，我还没看过思思写的作文呢。”

　　冯益笑着弹了一下冯思思的脑门，“别得瑟了。”

　　冯思思“哼”了一声，“好不容易登上校刊哎，还不许我的得瑟得瑟吗？”

　　许映竹仔细地看着了一遍，“你别说，思思写得真的很好，用词也好美。”

　　寇听许安静地坐在旁边。

　　许映竹忽然想起自己锅里还煮着东西，连忙将校刊递给冯思思，“我天，忘了锅里还煮着汤了……”

　　“那我先去写作业了。”冯思思把校刊放回书包里，然后拖着书包进了房间。

　　客厅一下子就静下来了，冯益和寇听许都没说话。

　　微妙的气氛环绕在两人之间。

　　寇听许很少和冯益单独待在一起，偶尔几次独处，也是冯益坐在驾驶座上，寇听许沉默地坐在后座上看风景。

　　冯益轻咳了一声，主动搭话，“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照片，周末你和朋友出去玩了？”

　　寇听许经常发一些没什么意义的朋友圈，他也没什么怕让别人知道的，就懒得去一个个屏蔽。

　　去游乐园的时候他随手拍了一张喷泉的照片，照片边上模模糊糊露出裴延半个人影，寇听许觉得还挺好看的，就发了个朋友圈。

　　“嗯，去了东城那个游乐园。”

　　许映竹刚好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便问道：“跟谁去的啊？”

　　她平日里太忙了，寇听许也很少主动和她提起身边的事，她一逮到机会就想多问问。

　　“邓钰宁、邹起明，还有裴延，”寇听许又补了一句，“你不认识。”

　　许映竹认识邓钰宁，但对邹起明和裴延就没什么印象了。但是她总觉得裴延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裴延我好像有点印象……”许映竹皱起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

　　“家长会吧，”寇听许漫不经心道，“他每次都会有表彰，年级第一呢。”

　　“哦，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啊。”许映竹想起来了，名字对上脸，脑海里裴延的模样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我在家长会上见过一次，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去发言，讲得可真好，”许映竹说，“从容不迫的，也不怎么看稿子，挺优秀一男孩子。”

　　冯益突然出声：“他们是住在老城区那边吗？他是不是还有个姐姐，比他大挺多的，好像叫……裴繁？”

　　寇听许想了想，印象里好像是听说裴延有个姐姐，听邹起明喊繁姐，但不知道具体大多少。

　　“他是住老城区那边，好像是有个姐姐。”

　　“那应该就是了，裴这个姓氏也不太多见，”冯益扶了扶眼镜，“他父母原来是我们公司的，我来了不久后，就听说那个女的休假生孩子了，没想到却因为难产去世了。”

　　寇听许错愕，“啊？”

　　冯益叹了口气，“没过多久，那个男的也因为生病辞职了。”

　　“什么病？”

　　“好像是中风，我也记不太清了，后来听说他也不在了。”

　　寇听许张张嘴，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冯益这么一说，他脑子里也模模糊糊地想起来，好像不知道听谁说过，裴延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他虽然有时候很八卦，但是不会多嘴。泽安这种小城，街坊邻居真真假假的传闻太多了，像这种模棱两可不太确定的猜测他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并不会当真。

　　但是他也确实没听裴延提起过自己的父母。

　　“真的是裴延吗？”许映竹犹豫了一下，“如果是真的，那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寇听许则半信半疑，他一直觉得，像裴延这种待人接物成绩品德挑不出一丝毛病的人，背后应该是一个氛围宽松却不纵容，父母学问修养特别高的家庭。

　　这个消息让寇听许有些难以置信，连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赵老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许映竹夹了一筷子菜，看着寇听许，“他说你上课不太用心，完成的作业也时好时差。”

　　寇听许“嗯”了一声。

　　原来是因为老赵打了电话，所以回来那么早。

　　“赵老师还说，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成绩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却老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许映竹担忧道，“从前我不太说你，但是现在你已经高三了，再不抓紧，高考怎么办？”

　　寇听许低头吃着饭，不说话。

　　从前许映竹说他成绩，他还能打岔糊弄过去。今天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许映竹只会问他成绩，他偶尔抱怨起考试中的大意，许映竹也只会说一句“成绩已经出来了，没考好就是没考好”。

　　特别让人扫兴。

　　许映竹看着他垂着眼的模样，有点上火，但一想到班主任赵老师在电话里的嘱咐，又耐着性子问道：“高三了，应该有个目标，你有没有想过要考到哪里？”

　　这一点寇听许还真没想过。

　　“不知道，能考哪里考哪里。”

　　目标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他觉得还不如好好踏踏实实地多写点题，提高分数，大学这种事，高考完有的是时间考虑。

　　可许映竹不这么想，她觉得人就该有个目标，有目标才有动力，“妈妈希望你能考去临滨，临滨大学多，离家也不算太远。”

　　寇听许却忽然想起寇鹏海提过以后想让他去自己的公司。

　　冯思思抬起头，“我有同学的姐姐就在临滨上学，她说临滨可好了，好玩的也多，吃的也多。”

　　许映竹点点头，“那思思以后也可以考去临滨。”

　　“那思思还得努把力，”冯益笑着说，“还要学着像你哥一样，独立一点。”

　　“凡事还是要靠自己，”许映竹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读书才是正经路，不要想着走捷径。”

　　寇听许看了一眼许映竹。

　　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冯益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呢，哪个学生都不喜欢父母唠叨成绩，小听自己心里有数。”

　　许映竹轻叹了口气，“真要有数就好了。”

　　吃完饭，许映竹在收拾桌子，寇听许想帮忙，承担了下楼扔垃圾的任务。

　　大垃圾桶在他家楼下那条路的尽头，寇听许提着一袋垃圾，晃晃悠悠往前走。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昏黄的路灯下许多小虫围着灯光飞舞，草丛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中间还夹着蛐蛐的叫声。

　　路边有只脏兮兮的小白猫一直看着寇听许，寇听许一靠近，它又飞快地逃走。

　　他扔完垃圾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稍微眯了眯眼，仔细瞧着那条路上两个人影。

　　是林盛时。

　　林盛时和他旁边那个男的似乎在散步，他对旁边那个男的说了些什么，那个男的抓起他的手看了一下，林盛时又抽回了手。

　　寇听许想起那天在医务室碰到林盛时，齐姐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让他有些在意的是走在林盛时旁边那个男的看起来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也就懒得去费心琢磨，转而又逗起路边的小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