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15、值日 “明天见。

　　裴延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两包药，左手不自觉地摁了一下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

　　“谢了。”

　　寇听许回到自己的位置，趴在桌子上，看着裴延起身去打水喝药，才收回目光，把脸埋在了抱枕里闭上了眼。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还没打响，化学老师欧阳就踩着高跟鞋进了教室，“都醒醒，别睡了，起来准备考试了。”

　　教室里有人哀嚎了一声，欧阳伸手朝那人点了一下，“都给我打起精神啊，不准抱怨，都高三了还想着轻轻松松度过每一天呢？”

　　六班的化学老师欧阳还是比较厉害的一个角色，她专|制|独|裁惯了，背后又有年级主任做靠山，一点都不像老赵那样好说话，学生虽心有不忿，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还趴在抱枕上的寇听许被劈头盖脸发下来的试卷弄醒了，他揉着眼把试卷往后传，看着试卷上一道道题目小声咕哝：“这睁眼试卷闭眼试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郑子城捏着草稿纸，一边演算着一边低声说：“还早着呢，我还听说级长那边在商量晚自习的事，估计以后咱们晚上也要被摁在教室里学习了。”

　　寇听许眼一翻，哼哼了两声权当抗议，半死不活地抓着笔在试卷上填答案。

　　刚吃完感冒药裴延没什么感觉，但是到后面，也许是因为教室里太安静，也许是因为药效发作，裴延开始有些犯困。

　　强撑着写完试卷，他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上课铃声都没吵醒裴延，还是邹起明看到英语老师的眼神，才推了一把裴延提醒他。

　　英语老师董婉婉是个非常精致漂亮的长发美女，虽然年轻，但是教英语特别有一套，又加上性格温柔，不少学生都对她很有好感。

　　董婉婉还有一点特别讨学生欢心，就是她对所有学生该夸就夸，该批评就批评，不会顾及其他的东西，比如裴延就因为英语听力和作文不太好被董婉婉拎到办公室很多次。

　　再比如现在。

　　董婉婉明显看到了裴延刚被邹起明推醒，却还是故意叫裴延起来回答问题。

　　“裴延，你来看看这道题选什么。”

　　裴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拖拉发出一声“嗤啦”的声音，他慢慢站直身体。

　　教室里有些安静，好多前排的人都在回头看着他。

　　寇听许扫了一眼英语课件上的选择题，心里默默说选B。

　　裴延脑袋还有些晕，他浏览了一遍课件上的语法填空，犹豫了一下。

　　“选B。”

　　寇听许的目光移向了董婉婉，想看董婉婉是什么反应。

　　董婉婉摇摇头，“再给你一次机会。”

　　啊，错了。

　　寇听许又仔细看了看题目，觉得C应该是正确答案。

　　寇听许见裴延沉默半晌，抱着点好心提醒的意思，小声说：“选C。”

　　裴延听见了，他踌躇了一下，决定相信寇听许一次。

　　“选C。”

　　董婉婉瞥了寇听许一眼。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董婉婉慢悠悠地一指，“错误答案。”

　　裴延：……

　　旁边郑子城要笑死了，寇听许羞愧地低下头。

　　他转头问邓钰宁：“那应该就是选D吧，肯定就是D。”

　　没等邓钰宁说话，他就接着说：“二选一，再不中我就是傻逼。”

　　邓钰宁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选A。”

　　完美避开正确答案的寇听许：“……”

　　邓钰宁忍着笑耐心劝道：“下次没有百分百把握的时候，别骂那么狠，怪尴尬的。”

　　离下课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的时候，教室里就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有些同学表面上还在认真听董婉婉讲题，实际上手已经伸到课桌下拿着书包开始往里塞书。

　　下课铃声一响起，这种收拾东西的声音就变大了，仿佛下课铃声解开了某种禁制，让学生都按捺不住想要回家的心情。

　　董婉婉气定神闲地写完最后一句板书，才放下粉笔宣布下课，邹起明看着还在抄笔记的裴延，边收拾东西边开口说道：“延哥，这周咱们俩换一下值日呗，今天我妈来接我和我妹放学，我们要去机场接我哥。”

　　裴延点点头，反正现在离裴繁下班时间还早，他帮忙值日也不会耽误什么，郑子城坐在邹起明后面，听到邹起明说的话有些诧异。

　　“你还有个哥？”

　　“是啊，他上大学了，不常回来。”

　　邹起明语气中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把书包拉链一拉，弯腰把椅子提起来搭在课桌上。

　　“我走了啊，延哥，拜托了。”

　　“嗯。”

　　寇听许把没装几本书的书包往肩上一甩，正要迈步走出教室，就被一把扫帚挡住了去路。

　　邓钰宁叉着腰，拿着扫帚在他面前比划，“寇听许，又想逃值日？”

　　寇听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轮到自己值日，“我差点忘了……”

　　邓钰宁翻了个白眼，“少来，你就是想偷偷溜掉，上次你逃值日还没说你呢。”

　　“我上次有急事先走了，走之前我让邹起明和你说一声，”寇听许放下书包，转身去拿扫帚，“邹起明自己忘了值日，这怎么能算我头上？”

　　邓钰宁摁住寇听许拿的那把扫帚，“我不管，你们俩上次都没值日，这次罚你们拖地，赶紧提水去。”

　　负责拖地的人要提着水桶去洗手间提水撒消毒粉，拖完地之后还要倒水，比起擦黑板扫地麻烦了不少，是很多人都不愿意干的活。

　　寇听许不情不愿地用脚从角落里勾出水桶，“怎么还不讲道理的，脾气这么大，以后小心找不到男朋友。”

　　邓钰宁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寇听许看着脏兮兮的水桶，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出手准备提着去洗手间接水。

　　“邹起明呢？”

　　寇听许拎着水桶，看了一圈教室都没见邹起明，立马告状：“邓钰宁邹起明他又逃——”

　　“别喊了，”裴延走到他面前，“我和邹起明换了值日。”

　　寇听许“噢”了一声。

　　裴延看他拎着水桶，“要帮忙吗？”

　　寇听许摆摆手，忽然又想起消毒粉没了，“你去后勤那拿点消毒粉。”

　　裴延点点头。

　　后勤处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主管在收拾东西，听他说要消毒粉，主管边拿还边调侃他：“来拿消毒粉的男生可不多见。”

　　裴延朝主管礼貌一笑，“爱干净不分男生和女生。”

　　主管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多塞给他一瓶玻璃清洁剂。

　　裴延满载而归，寇听许凑上来看他怀里的东西，打量半天非常疑惑问道：“为什么他还给你额外的赠品？”

　　裴延将东西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因为我说是六班寇听许要拿的，宿管才给我这么多的。”

　　寇听许恍然大悟，“我就知道！”

　　裴延：“……”你知道个屁。

　　寇听许拿着消毒粉，捏着鼻子往里撒。裴延见他一脸嫌弃的样子，伸出手，“我来吧。”

　　“别别别，别碰，”寇听许往旁边避了避，“你别沾到消毒粉，很伤手的。”

　　裴延想说哪有那么娇气，但是看到寇听许的侧脸，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后又咽了下去，默默地看着寇听许倒完消毒粉。

　　寇听许在家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之前邓钰宁安排寇听许扫地，他扫完后邓钰宁来看了一眼，差点没把邓钰宁气到吐血。

　　从那以后只要在邓钰宁眼皮子底下，寇听许是别想再碰扫帚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一些还留在教室里玩手机的都被邓钰宁轰了出去，早值日完的同学和邓钰宁打了个招呼也都走了，一整个教室也就只剩那么两三个人。

　　邓钰宁背着书包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寇听许，寇听许看着她要走的架势不乐意了。

　　“哎，你不是值日组长吗，我们都还没做完值日你怎么就跑了。”

　　“我今天还想去滑冰场玩会儿呢，”邓钰宁拍了拍寇听许的肩，“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关风扇，我先溜了，再见同桌。”

　　寇听许看着邓钰宁离开的背影有些不忿，又有些无奈，只好拿着拖把走到前门，苦哈哈地开始拖地。

　　裴延话很少，做起事来很利索，两个人安静地分工合作，教室里只有风扇发出的嗡嗡声和时不时推拉桌椅发出的响声。

　　两个人做完值日，一前一后关好了教室的门。

　　天色稍稍有些暗，沿街的路灯早早亮了起来，眼前的事物却还是像蒙了一层纱一样柔和了许多。

　　已经到了夏末，泽安的傍晚也没有中午那么炎热，偶尔一阵晚风拂面，寇听许舒服地眯起了眼。

　　街上的车川流不息，电动车灵活地穿梭其间。放眼望去，几乎是穿着清一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青涩与朝气。

　　寇听许穿着一中的校服，单肩背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包，踩在滑板上，慢悠悠地往前滑，衣摆随着风扬起，不少行人都被他吸引。

　　旁边裴延单手勾着书包肩带，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却也足够惹眼。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分岔口。

　　寇听许踩住滑板，朝裴延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哦对了，”

　　裴延正要转身走，听到声音就回过头。

　　寇听许堪堪停住，上半身往后一仰看着裴延，“记得吃药。”

　　裴延怔了一下，“知道了。”

　　寇听许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自己家滑去。

　　他嘴里哼着歌，在马上到单元门口的时候踩着滑板来了个尖翻，滑板成功平稳落地后他吹了一声口哨，然后从滑板上跳了下来，脚尖在板尾用力一踩——

　　寇听许吹了一声口哨，“完美。”

　　他伸手一捞把滑板收在臂弯里，刷卡进了单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