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12、相片 他记得那时

　　之后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寇听许逛了一圈，又拉着裴延去玩激流勇进。

　　刚好邓钰宁和邹起明在中间观景桥上，邓钰宁给水枪投了币，对准寇听许呲水，裴延坐在寇听许旁边，不幸被连累，两个人即使穿着雨衣也从头到脚湿了个遍。

　　裴延偏开头打了两个喷嚏，他们两个人都没准备替换衣服，寇听许看到一旁买纪念品的小推车旁边有一个大风扇，就走上前问摊主小姐姐能不能把风扇借给他们吹衣服。

　　寇听许长得一副乖巧讨喜的样子，嘴又甜，两句话的功夫那个摊主就同意了，寇听许就招呼裴延和他一起站在风扇前吹衣服。

　　本来裴延就穿着一件白色上衣，湿了之后紧贴在身上，肌肉的轮廓就特别清晰，裴延的身量明显还是个少年的样子，不比成年人结实，却也不算单薄。

　　寇听许吹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很快地别开了眼。

　　夏天气温就高，两个人站在那里站了半个小时，衣服就干的七七八八，寇听许和摊主道了声谢，又拉着裴延去玩过山车。

　　晚上四个人在音乐喷泉前会和，寇听许一见到邹起明和邓钰宁就开始声讨。

　　邓钰宁指着邹起明：“他出的主意。”

　　邹起明快冤死了，“不是我啊……”

　　邓钰宁一瞪眼，邹起明只好含泪背锅，“好吧就是我。”

　　寇听许乐了，同情地拍了拍邹起明的肩，“别怕，这里我们有三个男的。”

　　“听起来没有丝毫的安全感，”邹起明说，“感觉邓姐能一打三。”

　　寇听许笑着回头，对裴延说：“喂，裴延，他说你不行。”

　　旁边是的喷泉随着悠长的音乐的连绵起伏，哗哗的水声忽然让他感到一阵放松。

　　寇听许就站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回过头看着他笑。

　　“嗯。”

　　裴延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容，声音就像低而缓的风，徐徐拂过一片松林。

　　“你帮我说他。”

　　*

　　裴延摁开走廊的灯，本来有些惬意的心情又随着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而紧绷起来。他拿出钥匙拧开门锁，一进门就看见裴繁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客厅灯没有打开，电视无声地播放画面，投映出来的荧光散在裴繁身上，看起来寂寥又孤独。

　　裴延打开了餐桌那边的灯，虽然不耀眼，但是睡眠极浅裴繁还是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这是原来在照顾裴父时形成的习惯，一点点动静她都得起来看看。

　　她慢慢睁开了眼，看到裴延站在客厅就坐起身来。

　　“回来了？”

　　“嗯，”裴延帮裴繁兑了一杯温开水，放在她面前，“怎么不去床上睡？”

　　裴繁喝了两口温水润了润嗓子，“我以为你没带钥匙，怕睡着了听不见敲门声。”

　　裴延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手肘撑着膝盖抬眼看着裴繁，“吃晚饭了吗？”

　　“吃了，”裴繁拢了拢披散的头发，“玩的高兴吗？”

　　裴延想起了寇听许咋咋呼呼的样子，“嗯，挺高兴。”

　　裴繁仔细地打量着他，看到他眼尾不自觉露出的笑意就知道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她也忍不住莞尔一笑。

　　“我先去洗个澡，”裴延站起身，“你赶紧休息吧。”

　　裴繁点了点头。

　　裴延洗完澡，套了一件驼色宽松的T恤从水雾蒸腾的浴室中走出，手上拿着一条白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看到裴繁房间关着门，就放轻了脚步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冲了一杯奶。

　　一整天跟着寇听许瞎疯，没正经吃点东西，他现在胃空的有些难受。

　　站在厨房水槽边洗完杯子后，裴延转身准备把杯子放回原处时，忽然脚步一顿，低头看到了厨房的垃圾桶。

　　今天早上临走的时候裴延进过厨房，眼下这个垃圾桶，裴延早上看到它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裴延想起裴繁窝在沙发上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

　　寇听许回到家，冯思思已经睡了，许映竹和冯益还没回来。他就先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后就往床上一扑，趴在枕头上翻手机里的相册。

　　其实他今天没和裴延拍多少照片，他手机里关于裴延的照片就两三张，还不如他今天拍的天空多，他往下划着相册，突然看到了一张他偷拍的裴延。

　　那是一张夕阳下裴延侧着脸的照片，他记得那时候晚霞特别漂亮，他把滑板立在栏杆边后退了两步想要拍日落晚霞，却在镜头里看到了裴延的侧脸。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先快于大脑按下了快门。

　　当时裴延手肘搭在栏杆上看晚霞，没有察觉寇听许这一小动作，寇听许因为心虚，也没敢调出来看拍的怎么样。

　　这张照片确实拍的漂亮，裴延面前的赤色云霞透着落日的余晖，橘红色的光铺在裴延的侧脸上，描摹出他侧脸清晰的线条，被暖色一中和，裴延的神色显得柔和许多，配上被夏风扬起的衣摆，就像是一个温柔的大男孩。

　　寇听许在这张照片的界面停留了许久，直到被一声微信提示音震回了神，他点开微信一看，是邓钰宁发过来的一张图。

　　图片里是寇听许和裴延的背影，两个人都侧着脸，似乎在讲话，画面微微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出来裴延稍稍有些无奈的眼神和寇听许脸上的笑意。

　　邓钰宁：还挺般配

　　寇听许瞪大了眼睛。

　　什么玩意儿？？

　　和谁般配？？

　　无事退朝：滚蛋，小爷我独自美丽。

　　*

　　裴延本来是打算晚上回来后再写两张试卷，但是他坐在书桌前没写两道题就觉得又累又困，他向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缓解了一下酸痛的眼皮，最后还是扛不住提前躺回了床上。

　　他觉得有些奇怪，平时他就算是白天打球运动过度，晚上也不会影响他写题的状态，今天只不过是出去玩了一圈，晚上竟然就觉得疲惫写不了题了。

　　他看了眼时间，摸出手机定闹钟打算明天提早起床，把今晚没写的补完。

　　消息框突然弹出一条新信息，裴延划开一看，是寇听许发的。

　　无事退朝：在干嘛呢？

　　裴延侧躺在床上，食指摩挲着手机背面，想了想回了一个“做题”。

　　他没说自己准备睡觉，他看着聊天页面走了一下神，后知后觉地发现“做题”这个回答也并不高明。

　　那边果然半晌都没有回复，就在裴延以为寇听许不会回消息的时候，寇听许发来了消息。

　　无事退朝：大学霸，周末作业我有两道题不会

　　裴延看着这一条信息扬起了眉毛。

　　嗯：哪题

　　裴延掐了掐眉心，坐起身去书桌前翻试卷。

　　无事退朝：就是数学卷子倒数第二题的第二问，还有填空题的最后一空

　　裴延翻出周末数学试卷，这张卷子他星期五中午就写完了，当时用的草稿纸也不见了，裴延只好再粗略地扫了一遍题目，靠着一点印象把过程重新写在一张白纸上，然后拍照发给寇听许。

　　不一会儿，寇听许回过来一条语音，裴延点开语音消息，就听见寇听许对其中一个步骤提出疑问。

　　裴延眼睛有些酸痛，就没有打字，也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你去翻课堂笔记，大概是上个星期三讲的一个简便公式，”裴延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就轻咳了一声，接着道，“直接套进去就可以，小题小做，没必要当大题一步步来。”

　　无事退朝：……哦

　　无事退朝：你嗓子怎么了

　　裴延翻出寇听许问的那道大题，直接拍自己写在试卷上的过程发了过去，发完才看到寇听许上一条信息。

　　嗯：没事

　　他估计寇听许肯定还要问，就坐在书桌前等了一会儿。

　　果然寇听许又开始纠结其中一个步骤，裴延给他画了一张图，耗尽了为数不多的耐心讲了两遍，寇听许才迷迷糊糊弄懂了大半。

　　原来裴延给邹起明讲题最多是问他哪里不懂，就在那一步骤稍微点拨一下，要是邹起明问第二遍裴延就会没有什么表情地扫他一眼，明明语气也和第一次一样没什么起伏，但是就会给邹起明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所以到后来他基本上问题就只问一遍，还是不懂的话就灰溜溜地回去自己琢磨。

　　但是寇听许显然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揪着裴延问这问那，就差基本公式也要问了，裴延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皱着眉略微想了想，就在聊天框里问寇听许。

　　嗯：你是不是还在害怕

　　那边寇听许看到裴延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我不要脸的吗？

　　但是他仔细想了想，他在裴延面前丢的脸还少吗？

　　他冷静了一下，仔细斟酌着敲下了两个字。

　　无事退朝：确实

　　嗯：认真做试卷就不怕了

　　寇听许看着那条消息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差点气成了一条河豚。

　　这怎么和他想的回复不太一样？？

　　寇听许朝屏幕竖了个中指。

　　无事退朝：好的再见

　　裴延躺在床上，床边散落着几张试卷。他隔着屏幕都能想象的到寇听许在那边的反应，不外乎翻白眼或者竖中指，也许还带着一些气急败坏。这些生动的表情他都曾无数次不经意间注意到过，随着想象翻涌了出来。

　　嗯：聊吧

　　无事退朝：聊什么？

　　嗯：复盘一下今天在鬼屋你的表现

　　无事退朝：你这人怎么这样！！！

　　最后裴延还是陪着寇听许东扯西扯聊到将近一点，寇听许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放裴延去睡觉。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寇听许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瞪着眼睛，脑子清醒地能爬起来做一张理综。

　　“睡不着啊啊啊——”

　　他猛地坐了起来，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总比睡不着直挺挺躺着强。

　　他打开电脑，把手机的照片通到电脑里。

　　寇听许其实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他喜欢随手拍一些没有意义的照片，收集一些像是生活碎片之类的东西，虽然没有什么意义，他却从初中开始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这些视频就像是日记一样。

　　他看到裴延那两张照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拍的不错，就干脆把这两张照片也放了进去。

　　在关于寇听许夏天生活记录里，第一次出现了裴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