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费浪

11、破绽 “我在。”

　　寇听许托腮看着裴延，“然后呢，给我们这么一张图是要干嘛。”

　　他发完疯，现在只觉得心累。

　　出去他一定给这鬼屋一个五星好评，然后再也不会来了。

　　裴延弹了弹图，联系了一下刚刚在手术里看到的所有东西，推测道：“估计是让我们把那些器官摆回去。”

　　寇听许想起那一堆心肝脾肺肾，喃喃道：“太丧心病狂了……”

　　这种艰巨的任务当然是要交付给更可靠的人完成，寇听许看着站在无脸医生旁边一脸镇定地给病人塞回器官的裴延，心中感叹带着裴延来果然是对的。

　　随着裴延摆好最后一个器官，旁边心电图突然弹出一串数字。

　　密码锁刚好也是五位数。

　　寇听许松了口气，不免又有些好奇，站在离手术台五步之外探头探脑，“这么神奇，器官是通电的吗？”

　　裴延闻言脚步一顿，用眼神示意旁边站着的无脸医生，“应该是手动遥控的，你现在去看看他的手，说不定还拿着遥控器。”

　　无脸医生默默把遥控器塞回口袋：快走吧你们！

　　裴延输了密码，他们顺利地打开门，两人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大力关上，像是有谁怕他们再回来祸害自己。

　　“我说，感觉这跟密室逃脱有点像啊，”寇听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还要寻找线索，破译密码。”

　　“是吗，”裴延道，“你去玩过？”

　　“玩过，一个密码都没解出来，全靠对讲机提示。”

　　寇听许小声咕哝一句：“在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能保持理智……”

　　裴延浅浅一笑，“还有点自知之明。”

　　寇听许：“裴延！”

　　在他们身后站了半天的NPC：Hello？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存在？

　　因为之前差点被打的经历，他不是太想吓唬人，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那个……”

　　“啊！！！”

　　寇听许猛地听到自己身后有声音，下意识转过身倒退两步，没想到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摔去——

　　这次裴延没拉住人，因为寇听许意外踩到了不知道是陷阱还是什么通道，整个人都消失在那个洞口里。

　　裴延连犹豫都没犹豫，立刻跟着跳了下去。

　　NPC伸出尔康手，看着黑漆漆的洞孔，哪还有那两个人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线索，面色忧愁。

　　怎么现在的孩子那么干脆呢，说跳就跳，也不听人把话讲完。

　　后面还没来人，NPC干脆坐在一边台阶上，幽幽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想起刚刚那两个少年。

　　学生时代的友谊啊，真感人。

　　寇听许顺着滑梯，一路通畅地滑倒了软垫子上，正要站起身，没想到裴延也滑了下来，一下子绊倒了寇听许。

　　“我草……”

　　寇听许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从裴延身上爬起来，“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裴延站起身，“不然我站在上面用绳子拉你上去？”

　　寇听许拿起滚落在一旁的手电筒，“这里是什么……”

　　手电筒一照，照亮了一排排病床，上面都盖着一层白布。

　　“我去……”寇听许真心实意地感叹，“游乐园是把钱都砸到鬼屋里了吧……”

　　他走到停尸房的门口，不出意料地又看到一把锁。

　　他将目光投向裴延，“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没有，”裴延第一次显得为难，“可能……要掀开这些白布？”

　　寇听许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要。”

　　其中一个白布突然动了一下。

　　寇听许一愣，慢慢地往裴延的方向移了移。

　　裴延却走到那个白布面前，一把掀开——

　　里面的人似乎没想到会突然被发现，短暂地愣怔后，他扬起了一个笑，摆了摆手：“Hello。”

　　裴延感觉抓着自己背后衣服的手紧了紧。

　　“找不到线索啦？”那个NPC欢快道，“是不是该我出场啦？”

　　寇听许总觉得这个NPC画风跟其他的不太一样。

　　“明明这一关是最简单的啊，都给你病历了，你就跟着病例……”NPC突然停下，“你们的病历呢？”

　　寇听许茫然道：“什么病历？”

　　“没有病历的人就要留下来陪我哦，”NPC突然露出一个诡异地微笑，“这里都是没有病历的人。”

　　寇听许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往裴延的身后躲了躲。

　　“逗你们的啦，这里床位本来就不够，”NPC伸了个懒腰，“我都无聊的快睡着了。”

　　裴延言简意赅：“密码。”

　　那NPC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裴延眼中毫无波动。

　　“6395，”NPC撇了撇嘴，“你这人好无趣，还是你后面那个小帅哥好玩。”

　　裴延没理他，带着寇听许去到门前输密码。

　　“喂——”那个NPC喊道：“有空再来玩啊——”

　　寇听许：“……打死我也不来了。”

　　出去就是一长条漆黑狭窄的走廊，两个人并排走有些挤，裴延就稍稍落后他两步。

　　寇听许斜后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举着自己血淋淋地爪子想要吓唬寇听许，却被裴延一把抓住手。

　　NPC：？？？

　　裴延把他往后面拽了拽，小声道，“别吓他了，他害怕。”

　　那个工作人员似乎没想到眼前的少年这样说，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前面寇听许模模糊糊听到裴延的说话声，但听得不真切，便有些惊疑地喊了一声“裴延？”

　　裴延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我在。”

　　他松开手，快速和那个工作人员说了句抱歉，就往前快走了两步追上寇听许。寇听许努力在黑暗中辨别着裴延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去哪儿了……我好像看到前面有手电筒的光了，应该前面就有人了吧。”

　　裴延点点头，“也快到出口了。”

　　最后一个房间是玻璃和镜子组成了一面面墙，类似于迷宫，寇听许被这么多镜子玻璃晃得眼疼，一扭头想要找裴延，结果却和一个青面獠牙的鬼脸几乎面对面。

　　寇听许被吓得往后一仰，裴延眼快手疾一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前一带，寇听许才没有摔倒在地。

　　“怎么了？”

　　寇听许脸还有些发白，“刚刚突然出现了一个鬼脸……”

　　裴延往旁边看了看，然后敲了敲寇听许旁边那块玻璃，“应该是这个，那边有个投影仪。”

　　寇听许点点头，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裴延握着他手腕的手上。

　　裴延没有松手，只是松松地握着他的手腕，掌心的热度却清清楚楚传到他皮肤上，惹得他那一块皮肤有些发痒，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神经爬到心脏，让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传来的“扑通”一声。

　　明明之前还精神紧绷，现在却心猿意马了起来。

　　“跟好了。”裴延低声道。

　　寇听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落在裴延在黑暗里并不清晰的身影上，脑子里浮现的是他在办公室那次看到的裴延冷峻的侧脸和清晰的下颚线。

　　后来裴延怎么带他找到的出口，寇听许全都不记得的了，只记得在掀开帘子看到外面阳光的时候，裴延轻轻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

　　寇听许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隐隐的失落，他正想仔细琢磨这种感觉的时候，裴延忽然对他伸出了手。

　　寇听许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裴延。

　　寇听许满脑子都还是裴延握着他手腕的事，看到裴延伸手就愣愣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旁边传来一声笑声，裴延有些无奈道，“手电筒。”

　　“哦。”寇听许十分窘迫地把手抽回来，然后把手电筒递了过去。

　　他尴尬地低下头，也不敢看旁边回收手电筒的小姐姐什么表情，拉着裴延就跑了。

　　这样被一搅和，刚刚冒出来那点旖旎的念头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寇听许拎着衣领呼扇了两下，擦了擦鼻尖冒的汗，“外面也太热了，我们找个凉快地方去吧。”

　　裴延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额前有些碎发粘湿在皮肤上，他想问寇听许去哪儿，结果一回头连寇听许影子没看见。

　　裴延：“？”

　　他有些疑惑地四处扫了一圈，就看见寇听许正趴在一个冰柜上等冰淇淋制作，见他回头就朝他招了招手，“裴延，这边。”

　　寇听许接过做好的两份冰淇淋，举到裴延面前，“你要什么味道？巧克力还是香草？”

　　“我……”裴延本来想拒绝，但是对上寇听许的目光后，鬼使神差地咽回原本要说的话，“香草。”

　　“正好我想吃巧克力。”

　　寇听许递给他香草味的冰淇淋，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手上巧克力冰淇淋。

　　“我们去前面的海洋馆吧，这一片地方好像没什么比较凉快的地方。”

　　海洋馆里冷气十足，两个人在里面逛了一会儿身上的汗就消干净了，馆内都是父母带着孩子在玩，两个大男生咬着冰淇淋逛显得有些突兀。

　　寇听许的注意力全都在色彩斑斓的鱼群和珊瑚上，几乎整个人都趴在玻璃壁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裴延一不留神寇听许就跑的没影了，他只能盯紧了寇听许，跟旁边其他追着孩子跑的父母也没什么区别。

　　“裴延，你快看，好多水母。”寇听许手贴在玻璃壁上，裴延从他身后走近，站在玻璃前看着随意游动的海洋生物。

　　整个走廊被玻璃笼罩呈隧道状，他们身后有小孩嬉戏打闹，面前是静谧壮阔的蓝色海底世界，这种视觉和听觉带来的错位感让裴延恍惚了一下，忍不住慢慢转眼看向完全沉浸在其中的寇听许。

　　走廊上灯光有些暗淡，玻璃上投影出的几盏星星点点的亮光都倒映在了寇听许的眼底，裴延垂眼看着寇听许，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静谧又纯净的深蓝色中，加上他身上散发出的干净清澈的气息，裴延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寇听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抬眼，就对上了裴延的目光。

　　他从来没有用那么近的角度看过裴延的眼睛，今天是第一次，他才注意到裴延的双眼皮是深深的一道，在眼尾处才展开来，拉出一条微微上挑的弧线，此时他专注看着一个人的眼神，竟然给寇听许一种深邃又多情的感觉。

　　寇听许被这种安静到有些暧昧的氛围弄得脑子有些发懵。

　　他总怀疑自己看错了，裴延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一个人，在鬼屋里被置之脑后的东西又慢慢地浮了上来，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勾着出寇听许的心，他仿佛隔着一层朦朦的蓝色水雾在看裴延，总想着再靠近一点，再看清楚一点。

　　直到有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撞到了寇听许的腿上，两个人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寇听许低头伸手扶着小男孩的后脑勺，面前有一对夫妻急匆匆地赶到，给寇听许道歉。

　　寇听许摆摆手，那对夫妻才领着小男孩离开。

　　原本那些纠缠不清的旖旎念头都消弭在空气中，寇听许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裴延也恢复原本淡漠的样子，寇听许再想看，也找不出一丝丝端倪了。

　　那仿佛就是停留在海底的一个短暂梦境，裴延也只是露出了一点点的破绽，就好像是给寇听许的一个小小的提示。

　　虽然寇听许还没有找到入口在哪里，但是似乎已经知道了通关奖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