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小白》苏眉子

6、四寅剑

　　龙门客栈的后花园凉亭内。
　　陪酒的，弹琴的妓女坐满了一环，伴着身边每位高官达人嬉戏调笑。
　　卢掌柜盛装出席，走到左相和礼判大人面前行了礼：“不知宴会合不合您心意？”
　　“很好，很好！”左相笑吟吟地说：“清国的酒，清国的瓷器，加上清国料理。全部都是我所喜欢的，卢掌柜。”
　　“忽然举行这样的宴会，原来是区区一个商人准备的呀。”礼判洪遏阴沉地说。
　　左相感觉他又开始杀风景，而崔承旨则赶忙道来：“卢掌柜跟清国做买卖，但不是一般的商人。上次接待使臣时，帮了很多忙。”
　　“是啊，这些都是外交上很重要的场合，礼判。”左相乐意听见这样的圆场话，呵呵地笑着。
　　然后卢掌柜暗地向崔承旨交换了一个眼神，众人再听崔承旨说道：“今天卢掌柜，要给各位大人介绍一位很特殊的人。”
　　卢掌柜默默起身，让位给后面那穿清国藏蓝服饰，金红襟装的李昌辉进入。
　　“听说李公子是清国富商的子弟，也是商人啊。”左相道。
　　“虽然目前是商人，但李公子是明皇室宗亲的后孙。”卢掌柜介绍着。
　　“皇室的后孙？难怪气质不同凡响。”左相赶紧巴结一番。
　　“这是明皇室的宝剑。”李昌辉让人拿出锦盒，献上盒内的宝剑给左相。
　　“不是清国，而是明国的？”
　　“特意带来给左相大人欣赏和收藏的。”
　　“还有这么多大人呢，果真，慧眼识权力的核心啊。”他自问座上职权最高，也乐于自抬身价。
　　乘他乐极忘形之时，李昌辉问：“我听说，朝鲜皇室也制造叫四寅剑的宝剑。”他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皆议论纷纷，卢掌柜一眼不漏地观察着各人反应。
　　“四寅剑。”
　　“制造四寅剑，有迷信的嫌疑，所以早就禁止制造了。不过先王在世时好像制造过一把。”崔承旨试图诱发各人的回忆。
　　左相倒是中招了，点头道：“啊，没错。当时御赐给兵判了，当时的兵判好像是柳粉灿大人。”
　　一听这个名字，礼判洪遏神情绷了一下，李昌辉不露变化地说：“我想见识一下，不知现在是否还在那位大人手中？”
　　“柳大人很早就去世了，被盗贼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他回忆得越多，礼判洪遏的脸就越难看。但左相全不知情地继续说道：“这事实在是怪异，当时整个汉阳都天翻天覆了。之后，四寅剑怎么来着？礼判大人您知不知道？”
　　“我对那把剑不了解。”被左相突然一问，礼判洪遏一时茫茫然，花了两秒整理表情。
　　“怎么会？柳大人和你关系不是很好吗？四寅剑，你没见过吗？”左相还在继续追问。
　　“盗贼事件的善后，不也是你亲自做的吗？没见过吗？”左相一想起这件事就问个不停，反倒省去李昌辉等人不少时间。大家都花在寻找表情变化最多的人身上。
　　“没见过。”礼判洪遏断然地说。
　　“那么四寅剑，是被盗贼拿走的吗？”
　　“这个我怎么知道？我还有事，先行告退。”礼判洪遏不想再多加参与讨论，还是及早离开的好。

　　“礼曹判书洪大人，肯定是他！”
　　事后，崔承旨独自留下与李昌辉和卢掌柜商量事情变化。
　　“柳大人肯定把刻在四寅剑里的先王的密旨告诉了好友洪大人。”
　　“为了保住现在的王，杀害朋友，隐藏了四寅剑的秘密。”
　　“礼曹判书洪大人，攻打他。”李昌辉最后说出决定。

　　白衣少女在寺中用树叶吹曲，倒是优雅怡人。
　　“丫头，你居然会吹曲儿？唱呢？唱首曲儿来听听。”
　　“不会，我五音不全，音痴一个。”她放下叶子，拿起笛子一奏，立即引得洪吉童脸容扭曲：“停！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我耳朵还留着有用呢。”
　　“没人叫你听。”她继续练着，洪吉童单掌按住不让：“你刚才吹叶子不是吹得好好的吗？是故意玩我吗？”
　　“那个我练了八千遍，肯定好了！我也就只会吹那一首。”
　　“八千遍，真的假的？”
　　“假的。”她不假思索地，然后一别眼，不去看他，把笛子收起：“还是不练了。”
　　“练吧，我把耳朵塞住就好，你早点练好世人早脱难。”
　　“对着你没那个心情。”
　　“哎西！”他举起拳头，她却不惧冷面以对。
　　洪吉童改口问道：“你吹的那是什么曲子？我没听过，清国的？”没去过清国，也见过清国服装，这少女的穿着一直甚具清国之风。
　　“这首曲子叫‘我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什么？我愿意嫁给你？”
　　“我可不愿意娶你。”对答如流，总是让洪吉童碰壁，但越是这样，他越要挑战。
　　“丫头，我今天看你对着那个龙门客栈的人好像有点意思？”
　　“女人看帅哥是天经地义的事好不好？你今天不也是看到人家美女发了呆。”
　　“我哪有？”
　　他提起此事，少女心想正好：“洪吉童，你怎么知道他是龙门客栈的人？”
　　“我不是说我见过嘛。你都不知道龙门客栈的事情吗？也对，你新来的。龙门是个黑店，听说他们收买了汉阳所有一等一的剑客为门下所用，而且还听说他们和清国有走私活动。你啊，别和那里的人扯上关系。”
　　这小子知道得还是大路的东西，要不要问详细一点呢？
　　“是吗？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哎，你对他们很感兴趣嘛，真的看上人家了？”
　　“帅哥我都看的上。”看来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说的，少女决定暂时搁下。
　　“呀，那你不会看上我吧？”
　　少女望着他，眨了两下星目：“我瞎了眼也不会。”

　　慧明大师喜欢钓鱼，难得有人陪他。
　　“丫头，你都不知道，吉童每次都找借口开溜，还是女孩家好，有耐心。”
　　“我也想今天晚上有鱼吃嘛。”少女笑言，然后问道：“我还以为他住在这里呢？不过看来不像嘛。”
　　“他有家，不过不像家罢了。”
　　“这话怎么说？”
　　“他是礼判洪遏的庶子，可在家中是毫无半点地位可言。你别看他平时大情大性的，其实是个可怜的孩子。你们两个，算是有话聊的。”
　　少女眼中掠过伤色，但很快没掉：“大师你又怎么会收他为徒呢？”
　　“因为看他来拜祭母亲，不想他小小年纪就自暴自弃。”
　　“那看来你费了不少心机吧。”
　　“还好，总算有所成。这孩子啊，将来应该可以干一番大事。堂首可是把夜明棍交给他了。”
　　“夜明棍？”
　　“你知道它？”
　　“嗯。”这些日子也和本土的贼子打过几次交道，算是有所听闻：“是盗贼集团的首领所有物。”
　　“对啊，堂首前阵子去世了，我没赶上，倒是吉童帮了他的大忙。还因为这样没去清国，不然你现在也见不到他了。”
　　“什么忙？”看来洪吉童不说的事，可能在慧明这里有所线索，靠着奶奶白如梦的关系套近乎——奶奶，谢谢您！
　　“你好奇呢？”慧明可不是蠢人，一眼看出这丫头正在向他套话：“问来做什么？”
　　“没什么，钓鱼太闷找话聊，你不说就算了，我也懒得知道那么多。”
　　她不受落激将法，但却很懂得对别人使用激将法。
　　“呵呵呵。”慧明笑了三声：“你这丫头，这点还真像你奶奶。”
　　耸肩，一副说不说随你的模样，倒是引得慧明主动道出故事：“其实说给你听也无妨。听说前阵子有人放风给官府知道，盗贼们有个集会，要他们去找人。堂首临终前叫吉童代为通知，以夜明棍为信物。”
　　“结果？”
　　“结果吉童就为了这件事放弃了去清国的机会。后来好像因为官兵围捕落空，还在城门那里闹出了一件大事。”这点慧明倒没有去在意，因为洪吉童也没有透露太多内情。
　　“我想应该是想要捉拿报消息的人来治个罪什么的。现在杂七乱八的事情太多，乱世啊乱世。”
　　这难道就是上次的事件？少女回想那次李昌辉运送武器失误的事情，原来竟是洪吉童阴差阳错坏了他的计划。
　　难怪了。

　　不过财力雄厚如龙门客栈，应该不用担心没有路数把武器运进城内。
　　这两天她探得卢掌柜频频出门，经常去左相家中走动。

　　“从清国买来的贵重药材。”卢掌柜以送上药材为名，暗地送金为实，贿赂左相。
　　“卢掌柜，这太客气了。”左相一看那些闪闪发光的黄金，立即眉开眼笑。
　　“我听说在建别宫，浩大的工程，让我们也参与，请左相帮助我们。”
　　“我跟贡曹判书说一下，让龙门负责材料。”

　　卢掌柜达到目的，然后便开始安排一切。
　　“已经把剑山里的部分佣兵安插到建别宫的苦力当中了。”
　　这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造反当天所需用的剑和弓藏在材料当中，运进宫里。”
　　这一点由智秀来负责运送。
　　“留在剑山里的其他佣兵们，拿着从清国运进来的武器，造反当日科举开考时，闯进宫门。”
　　“就我们目前的兵力，还不能全面展开战斗。”李昌辉审时度势，没有被复仇欲望冲昏头脑。
　　“必须尽快掌握考场。”他的想法是：“那天考场里有众多高官子弟和全国各地的名家儒生，全都聚集。如果把他们抓来当人质的话，禁卫队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天为大妃娘娘和忠臣们报仇雪恨，昭告天下，这个国家真正的王是谁！”
　　“如果能找到四寅剑，那将是我最好的名分。”
　　李昌辉决定要冒险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