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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眼见为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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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面对着渗出血迹的纱布,一时之间气氛陷入沉默。
郑立轩一时间有些慌张,“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受伤了……”
秦钧:“有什么话等一下再说,先把围帐拉上。”
郑立轩:“什么?”
秦钧半坐起身子,命令道:“把围帐拉上。”
他隐隐透露出来的强硬和冷淡,让郑立轩截断了话头,他有些不安地把围帐拉起来,污渍斑斑的大片布料隔绝了里外,营造出一个相对隐私的空间,房间里的混乱也被暂时地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秦钧现在才感觉稍微舒服一些,他的脸色现在看上去更是几乎苍白得有些没有生气。
郑立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这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秦钧淡淡地说:“不严重,只是小腿上破了个血洞而已。”
“比起那些,我更在意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应该跟韩源安待在一起的。”他看上去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是郑立轩似乎从他的表情里感觉读出了一些晦涩的情绪。
他在责备郑立轩。
为什么问我这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你把我扔在了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吗?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郑立轩咽了咽唾沫,说“我也没想过能在这里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秦钧:“我去见了几个认识的人,有很多事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我再告诉你……”
郑立轩看着秦钧的眼睛,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听明白了。你扔下我是为了去见你认识的人对吧?”
他从之前就一直有个猜想,但是这个猜想只有到了云海才能被验证,所以他藏在心里,跟谁也没有说,现在他能够确信了。
秦钧愣了一下。
郑立轩说:“我一直在想,你对我展露出来的善意和你的冷漠,到底是因为你真的关心我,还是因为我有着身为目者和愚人的价值。我对于你来说,算是什么,朋友,帮手还是伙伴?”
如果真的是在意的话,就不会这样随意地抛弃,抛弃本身就是一种不正义的审判,有了取舍,有了价值的衡量,赤裸裸地展示在了他的眼前。
已经到了云海了,已经达成目的了,你的死活无所谓,所以哪怕是遭遇了危险死了也完全没关系。
“你……”正要开口说话的秦钧,被郑立轩一把死死捂住了嘴。
郑立轩语气恶狠狠地说:“不,我不允许你再摆布我!我不要再无知无觉地成为你的傀儡了,你对我的好,一点一滴都让我觉得厌恶。”
“我虽然一直就觉得一切都似乎顺利得不可思议,但是我信任你,因为你不止一次向我伸出援手,所以我愿意去相信你在乎我的死活。但事实是,你确实在乎我的死活,直到我们达到这里为止。当跨过了那扇门之后,对你来说我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处为止了。”
“明明没有我,仅凭你一个人,你到不了这里。你会在半路上就因为感染的不断加剧而腐烂,你知道这一点的对不对。你一直带着我,帮我,不是因为你很喜欢我,或者很信任我,只是因为我对你有用。”
他的皮肤像是在燃烧,但是内里却冷得骇人,“亏我还真的以为你真的喜欢我,也亏我给你编了无数个扔下我的理由,但到头来都是我自作多情。装作一副关心的模样,真让人恶心。”
秦钧的冷静自持一如既往,他的眼神淡定得可怕,仿佛郑立轩的每一句痛苦之言都无法激起他的些微情感波澜。
郑立轩觉得自己就是在对着一堵无形的墙在发火,无论怎么怒吼,挥舞拳头,墙壁也不会有所回应。
终于看见秦钧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摇,他以为对方有所动容了,还想骂,突然瘆人的尖叫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
他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怎么回事?
秦钧:“不要动……!”
身后传来细碎的响声,就像是蛇的鳞片划过布料时会发出的声响。
郑立轩没有听从警告,他下意识地回头,一根鲜红的狰狞肉柱穿透了薄薄的围帐,犹如一把叉子般插入了他的腰间。
他吐出一口鲜血。
秦钧无法阻止,那根肉柱极其厚重的力量撕扯着郑立轩,他竭尽全力地拉着郑立轩的手臂。
郑立轩又猛烈地吐出一口鲜血,痛苦地闷哼着。
固定在地上的床吱吱嘎嘎地响,鲜血湿润了两人之间的连接,秦钧的手上青筋毕露,第一次如此狼狈,“不要松手。”
两人都无暇分辨到底是什么东西穿刺了郑立轩的腹部,只知道,如果松开了,那么就是有去无回。
郑立轩的视线变得模糊,他看着秦钧,吃力地吐出几个字:“原来、你也有无法控制的事情。”
再扯,他的内脏很快就会流出来,流满一床。
不该说这些话的境地,但是就是想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伤害到对方,一个小小的、充满恶意的黑色幽默。
在他们都在勉力支撑的时候,又有一根肉柱悄无声息地钻入郑立轩的大腿,郑立轩发出不成调的惨叫,摇摇欲坠的床瞬间失去了平衡,发出让人牙疼的吱嘎声音。
郑立轩的眼眶里渗出了淡红的泪水,他满脸苦痛,想要说话,但是气息已经微弱得像是一根将要被扯断的线头,无论是哪一边的拉扯会持续到最后,他终于在现在这一刻确信,死亡已经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是猎手,没有那么强韧的身躯,也没有超乎寻常的恢复能力,他的内脏已经被撕裂得不成样子。
秦钧的声音很轻也很远,传不进他的耳朵里。不要死,你不应该这么早就成为牺牲者,故事不是这样发展的……
郑立轩眼前的景象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色调变得漆黑,就像是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电视上出现了长久且寂静的黑屏。
秦钧眼见着猩红在他的面前爬行,一脸灰白的、已显死相的郑立轩被无数的肉柱吞了进去。他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房间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沦为猩红肉柱的一部分,而那些细碎又活泼的肉柱分裂出更多的肉芽,朝幸存者又掀起一波红色的浪潮。
他摸了一把脸,郑立轩的血也喷溅到了他的脸上、手上、胸口上,这份粘稠的暗红比怪物的猩红更来得刺目。
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了些愣神,上一世里郑立轩不是这样死的,而是因为愚蠢且无用的仁善,所以他原本以为,这一世也一定是一样的,所以要想救下郑立轩,只要施加一点小小的影响,加以引导,让怀疑的种子萌生,让背叛深入骨髓,那么至少,郑立轩不会再因为一些愚蠢的问题而受良心的折磨。
可是,这一世,郑立轩是因为他而死。
肉芽蠕动着,在地面上编织着复杂的图案,互相勾连在一起,仿佛一张肉芽组成的草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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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庆灵头皮都在发麻,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景象,仿佛由血肉编织而成的毯子蠕动着靠近,速度并不快,但是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他骂道:“这鬼东西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尸体缠在一起。巡逻队的人都死绝了吗,为什么没有人上报!”
有人怯懦地说:“李队,前线的人上一批死一批,谁也都处理不过来。火烧不尽、刀砍不断、就连枪炮火药也轰不开口子。”
李庆灵怒道:“你现在是在告诉我,这东西还真就无敌了是吗?我还偏就不信了,去找几个速度特异的猎手,让他们分头绕着这东西走,三十分钟之内回来告诉我这东西来自哪里,面积到底有多大。”
这简直就是末日光景。
王建国:“李队,我们还是得做好预案,事有蹊跷,内环里面的人都很慌张。”
“什么预案?”
王建国谨慎地看了一下无人的四周,低声说:“李队,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咱们现在算是消防员是不假,无论什么糟心事都得冲在第一位,但是我们只是会灭火,而不是不怕火,也不是不怕烧。”
“咱们总不会要真的把命交代在这里吧?现在内环亟需人手,车辆也够、食物也够、饮水也够,就等着看我们什么时候走了。”
鲜血有如油漆一般泼洒在天地之间,自灰雪落下以来第一次,刺眼的猩红占据了眼球的绝大部分位置。
“王队,您说的这所谓预案,除了跑还能有点什么新意吗。与其叫预案,不如说是做逃兵更直白吧。”李庆灵笑容冷厉,他向来不屑王建国这个人,更别提给对方留情面了。
王建国当时脸色就变了,一片唰白。
李庆灵点燃身上的最后半根烟,说:“我一直对你的期待不多,要是还想保住你的一条烂命,就好好做你的工作,这样才对得起你吃了的那么多的粮食、强了的那么多的女人。”
王建国的脸色不住地变换,又绿又紫,又红又青,一时又惊又惧,他语无伦次道:“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李庆灵丧失了耐性,低吼道:“好赖话听不懂是吧!滚回你的位置上,哪里起火,就去哪里干净利落地灭火,要是当逃兵,就等着我把你扔进这摊东西里弄死你。我这样说你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滚!”
这个节骨眼上敢来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要不是情势紧急,他恨不得当场就给王建国砍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