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不愉快的争执 ...
-
秦钧仔细地端详起铺展在面前的地图,然后皱起眉来,“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按照你所说的那样,这座城市经历了一次抢购潮,那么我们真的能够在这里找到足够多的食物吗?”
郑立轩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的一家超市的标识,说道:“我认为在这家超市的仓库中积压着大量过期食品。他们家作风非常的抠门,只有临期在两个星期之内的食品,他们才会将其摆上临期食品货架,而这决定了他们一定存着很多积压到最后卖不出去的过期食品。”
在末日之前,郑立轩经常会专程跨桥去这家超市购物,只是因为这一家超市上架的临期食品标价非常的低,甚至能够以一块不到的价钱买到一杯酸奶,在比较窘迫的时候,郑立轩总是两手空空地进门,然后带着几袋临期食物离开。
郑立轩知道这样很抠搜,但是在末日前省下来的钱每一分每一块都很珍贵,有了钱才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才能买得起房子,娶妻生子。
不过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无意义的泡影,郑立轩忍受了半生的苦难被车轮无情地碾过,碎成了无人问津的残渣。
秦钧瞥了郑立轩一眼,提笔在地图上圈了个点,说:“我认为我们现在还不能去这里,因为我们无法确定商场里发生着什么,里面或许聚集着数不清的感染者。”
顿了顿之后,他看向郑立轩,问:“首先,我们需要找到一辆能够派上用场的交通工具,你现在用着的是什么?”
郑立轩迟疑了一会儿,犹豫地解释道:“路上的雪太厚了,无论是什么类型的车都用不了,开不了多久,车轮就会完全陷在雪里。所以我一般都是靠自己把东西搬回来……”
仿佛早有预料般,秦钧看上去没有多么在乎郑立轩的回答,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积雪的确是个问题,但是我们现在需要一辆能用的交通工具,或许可以用铁皮对摩托车进行一些改动,将它改造得可以雪地行车。然后就是这个商场,进去之前必须要探清楚里面都有什么,等下你带我去你常去的观察点看一下。“
郑立轩点了点头,反问:”可以,现在就去吗?“
秦钧说:”不,我们的食物存量不多,当务之急是补给食物,做好前期准备,接下来才是展开对于商场的探索。“
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郑立轩一眼,说道:”这样看来,你的运气超乎寻常的好,竟然能够独自一人在这里生活这么久。“
郑立轩抿唇道:”这是因为这附近的怪物都冲着离开的人而去了。“
秦钧奇异地笑了一下,眼睛里闪着暗光,”离开?不,感染者们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体,你没遇见过‘黑潮‘吧。”
郑立轩蹙眉道:“黑潮是什么?”
秦钧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郑立轩,说道:“等你看见了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的了。现在先跟我说一下附近还有什么比较小的食物储存点吧,我们先去那些地方尽可能多地搜集物资。”
郑立轩用笔在纸上画出一些方格,表示房子和道路,然后指着其中一个方格说:“到这里为止,是我去到过的最远的地方。”
接着,手指往下移动,划过纸张,“街道的拐角处有一间便利店,便利店的斜对面有两家餐馆,里面或许会有罐头和海鲜干货之类的东西,最次也会有盐之类的调味品。“
秦钧微不可察地颔首,说道:”那我们准备一下先去这间便利店吧,如果是借你的运气,那么我们或许能够找到一些意外之喜。“
郑立轩将秦钧带到一楼的工具房,让他去拿防身的武器,等他们两人都准备好了之后,郑立轩拖起地面上的纸板车,开始往便利店的方向走,走在旁边的秦钧淡淡地扫了一眼简陋的纸板车,并没有多加言语,就目前情况来看,这的确是将就下的最优解了。
但是没走多远,郑立轩发现了,秦钧是真的一点也不帮忙,就自顾自地走在前头,全然没有为负重在身的他分担一些的念头,一副公子哥的做派。
郑立轩喊住了秦钧,皱眉道:“公平点,既然我们已经决定成为搭档了,那么就得合作,我拉一段路,然后轮到你也拉一段路,这样也能更快地到达目的地。”
秦钧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他答应了下来,尽管他显然非常不乐意做这种事情。
他们在寂静的雪地上走着,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声,秦钧皱着眉说:“太过安静了,有点不对劲。”
郑立轩倒是不以为意,耸肩道:“因为现在还是白天,怪物们不会出来活动。”
秦钧扭头看向他,“谁这样告诉你的?”
郑立轩正想回答,这是我从平常对怪物行动轨迹的观察中总结出来的规律。
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了一声接着一声的撞击声,郑立轩惊慌地朝声音来源看去,只看见右手边一栋小楼的大门防盗门里有一只怪物正盯着他们,同时一刻不停地撞击着坚固的铁门。
怪物的面容隐没在肮脏卷曲的头发之下,双手不断抓挠着金属,发出一些吱呀的瘆人声音。
郑立轩喃喃自语,“怎么会,我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但是他不敢上前去查看。
秦钧则是看了一眼之后就冷漠地侧过脸,说道:“我倒是见过太多了,你的认知是错误的,感染者们的行动是不分昼夜的,只要你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就有可能遭到攻击。”
“但是看情况,你依然很幸运,它们在这里分布的数量的确不算多,而这个感染者也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别看了,继续走吧,天黑了的话,我们才会更加麻烦。”
闻言,郑立轩连忙紧走几步,跟上秦钧。
秦钧说:”不过有一点你猜得不错,在白天里,感染者们的确会不那么活跃,他们就像是更加喜欢夜间狩猎的狩猎者。”
郑立轩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我一直都很在意,你为什么称呼他们为’感染者‘,就仿佛他们还是人一样?“
秦钧反问:”那你为什么叫他们’怪物‘,因为你觉得他们已经不算是人了?”
郑立轩说:“因为我见到了这些怪物在我面前将一个活人撕碎成碎片,并且吃干净了骨头上的每一处肉碎,所以是的,我认为他们不算是人,无论算是什么,但就是不是人,而是怪物。”
长期暴露在灰雪下的一切有机生物,无论是活着的还是已经冻僵了的尸体,都会被藏在灰雪之中的病毒侵入,然后再次从雪中起身,无一例外地成为残暴的怪物,皮肤褪色直至纯然的苍白,会无比凶悍地攻击活着的生物,跟电影中的丧尸相似,有所不同的是,被它们咬伤抓伤了也不会变成跟它们一样的怪物,唯一的感染源只有这无止境的灰雪而已。
秦钧停下脚步,注视着郑立轩的眼睛,深刻得仿佛要望入他的灵魂,“你觉得呢,亲人的狗,人们会叫它’狗‘,咬人的狗,人们依然会叫它’狗‘。或许对于你来说’人‘意味着更多意义,但是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生物的名称定义,我不认为变得会吃人的这些东西就不再是属于’人‘的范畴之中了。“
郑立轩冷硬地回视他,反驳道:”不是这样的,你是在用语言来钝化它们的威胁,同时你想要让我们这种真正的人类听上去也是同样的不堪。“
秦钧打断了郑立轩,斩钉截铁地强调,”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不同!“
郑立轩看见秦钧的表情变得阴晦且压抑,似乎正在强忍着怒火。但是他很快又把情绪压制了下来,低声道:“这个争论没有意义,继续向前走吧。”
“不,如果你认为它们跟我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那你也不该跟我合作,”郑立轩不让步,“因为我也有可能成为杀死你的存在,就跟它们分吃活人一样,在我饿极了的时候,我跟怪物也不会有任何区别,同样会吃掉你。”
“如果不划定本质区别,你又怎么笃信自己跟猎物有什么不同,都是肉,也都是会行走的蛋白质。”
秦钧沉默了,他确实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如何反驳郑立轩。但是他傲慢地撇开眼,说道:“如果有原因,那么就跟你说的一样,不在饿极了的时候,感染者也不会吃掉他们自己的同类,这一点跟人类没什么不同。”
有”同类“的定义,就意味着也存在”异类“的定义,虽然秦钧依然固执地不肯改掉自己对于这些人型生物的称呼,但是他也算是勉强认同了”我们“跟”他们“并不是同类,彼此各退一步。
郑立轩微微一笑,他喜欢自己占据上风的感觉。
许是见不得郑立轩这么得意,秦钧再走了几步就把绳子扔给了郑立轩,让他顶上位置继续走。
他们都沉默地注意着四周的环境,尽管彼此之间并不说话,但是郑立轩却也感觉到跟以往不一样的安心感,脚下踩的每一步都不复那种如履薄冰般的恐慌。
以前的挣扎,就是一个人的战争,一切变得无比大,唯有自己变得无比小,就像要被整个世界所吞没了。
路上没有再遇见什么意外,他们小心谨慎地绕开了几小簇怪物,来到了便利店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