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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商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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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钧低敛了眉眼,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说:“我的衣服不够暖,你能够给我更厚的外套吗?”
郑立轩分明能看见男人眼睛里的一丝不情愿,他嫌弃这间屋子里所有凌乱的衣服。但是他选择了无视,从衣服堆里翻找出大概适合男人的笨重外套,一件棕色的肥大羽绒服,这是他从302号房间里找出来的,应该是那家的男主人匆忙之间留下的。
秦钧皱着眉接过了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就压过了他修长的身形,使得他看上去滑稽得就像是笨拙的小偷,衣服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东偷西摸的零碎东西。
不过衣服确实很保暖,他身体紧绷的姿势因此放松了不少。
秦钧咂了咂舌,不带犹豫地问道:“你还有多少食物储备?”
郑立轩模糊地回答:“两个人两天的分量。这就是所有的了。”
说完,郑立轩听见男人轻声地嘀咕了一声,真少。
秦钧说:“我需要补充体力,才能帮上忙。”
郑立轩皱了皱眉,虽然清楚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是直接地提到了对食物的需求还是让他下意识感到抗拒。
郑立轩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这是他的坏习惯,顿了顿,点头道:“在这里等一会儿,我给你拿个罐头。”
没过几分钟,郑立轩就带回来了一瓶水和一罐肉罐头,心疼地把它们递给秦钧,“吃干净了,这是唯二的肉罐头之一了。”
秦钧对于食物倒是不挑嘴了,看上去显然饿了有一段时间,他吃得又快又整洁,郑立轩从来没有想过优雅这个词真的能用在身边人的身上,但是秦钧就是有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稳又引人注目的气质。
郑立轩认为这跟对方出众的五官有着很深的关联,哪怕穿着简朴又粗笨的衣服,也依然无法掩盖他的英俊。他仔细地打量着,越是观察,内心的谜团越是膨胀得壮大,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遗失了记忆?
秦钧抬起头,似有不悦地说道:“你看够了吗?有什么问题的话不妨直接问我,我既然跟你合作了,就不会无视你的提问。”
郑立轩问:“所以你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吗?”
秦钧抿唇,轻微地摇头,“记不起来了,就连你说的遇见我的情景也没有印象,最后记得的东西就是……就是跟随军队撤离到云海那一带的防空洞里,然后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
郑立轩慢慢地应着对方,他并不清楚丰城的撤离安排及其具体情况,所以无法肯定男人是不是对自己有所隐瞒。
郑立轩点了点头,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问:“我好奇你的家庭背景。”理解一下,你是个特殊的人,不是那种走在路上随便就能碰见的类型。
秦钧散漫地瞟了郑立轩一眼,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自我介绍道:“没什么特殊的,我的母亲从政,父亲是军人,叫做秦志明,你或许听说过吧。”
郑立轩摇了摇头,他的家中没有人从政,也没有相熟的亲戚参军,他对政治既不关心也不了解。
见此,秦钧也毫不意外,摊开手,说:“那么这就是我的情况了,你呢?”
他三言两语就结束了说明,这解决了郑立轩的一个疑问,也同时的,这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郑立轩还想提问,却被秦钧打断了。
秦钧说道:“公平点,交流的原则就是‘你来我往’,你问了我问题,我回答了,那么你也应该听听我提出的问题。”
“你是这里人吗?”
他们两人就像是野性凶悍的动物一般,在松弛有张的气氛下尝试建立起脆弱的信赖关系,这一过程中他们都伸出了自己的爪子,试探地划拉着界限的边缘,又小心翼翼地收回爪子,摆出温和的姿态。
郑立轩回答道:“我家不在这里,在边西城,我只是来这里工作的,到今年为止大概有四年了。”
秦钧挑了挑眉,有些不解,“从边西来这里?为什么,边西不是比这里繁华多了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边西至少还属于二线城市,而这里则只不过是个七八线的小城市。”
郑立轩没说实话,看着对方的眼睛,依然不想要把自己暴露在底下,这会让他生出一种不安全的耻辱感,于是他模糊道:“因为毕业的时候,只有这里的一家公司通过了我的面试,向我发来了工作邀约,所以我就来这边定居了。”
郑立轩不知道秦钧清亮的眼睛有没有捕捉到自己细微的不安,有没有发现自己的隐藏。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关于他父母的问题,兴许他也清楚普通人家也不会有什么让人意外的家庭构成。
于是又轮到了郑立轩的提问环节,郑立轩提出刚刚被打断的问题,“所以你为什么会想到囤积物资?”是不是你对于这个末日知道些什么。
最开始只不过是一场风雪而已,只不过是不为人所重视的异常天气而已,谁也没有在乎,谁都认为很快就会过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严寒会持续得像是永远那么永无止境,没有人做好了面对末日的准备。
秦钧桀然一笑,他听明白了郑立轩的意思,他觉得如果自己是有计划地提前储备物资的话,那么就意味着这场灾难是被人所清楚预见的,也就意味着或许能够找到结束末日的办法。
面对郑立轩的期待,秦钧否定道:“不,灰雪是突然出现的,感染者也是突然出现的,‘门’也是突然出现的……这个灾难它就是突然地降临在了我们所有人的面前,没有预兆,没有偶然,更没有任何奇迹。”
“我囤积食物只不过是因为我是个极端的悲观主义者,我相信世界只会越来越糟糕,然后现在你就看见了悲观的真正意义所在。”
说着,他轻轻地搅动了一下罐子里剩下的肉碎,肉碎与肉汁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水响声。
郑立轩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些没听过的东西,正走神地思考着自己下一个想要提出的问题。
秦钧微笑道:“现在到我向你提出问题了,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郑立轩说:“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一点,在感染者出现之后第十天,海卫镇被划定为第二批撤离区域。”
所谓的撤离,就是将人撤离进船舶、防空洞等相对隔绝的地方,仿佛一个个孤立的小堡垒。最先沦陷也最先被划为撤离区域的当然是丰城这些重点的大城市,然后就是二线城市,最后才轮到小城市。海卫镇因为距离同样为一线城市的墨城较近,所以幸运也不幸地被划为第二批次撤离区域。
秦钧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表情上看不出他到底是否知道这件事,但是他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懂得如何去倾听。
郑立轩接着解释,“我们在第十天的时候就接到了通知,我还记得那一天,全城的人都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所有人蜂拥进超市抢购尽可能多的食物、生活用品,就连胶带都没有剩下的,然后我们每个人都期待着军队的到来。”
“但是我们不知道军队没办法带走所有人,最后我就变成了被留下的人之一。”
郑立轩的省略让秦钧不满地挑高了眉毛,他追问道:“谁决定你是被留下的一个?”
郑立轩抿了抿唇,他不想说,因为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蠢货。被女友出轨的男人击晕了反锁在房间里,导致错过了军队的撤离,这种傻逼事无论如何都难以启齿。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秦钧在沉默中吃完了最后一点肉,然后他轻轻地放下勺子,“问答游戏结束,现在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食物的获取上。先从简单的开始,到目前为止,你的食物都是从哪里搜寻来的?”
郑立轩敛眸,“是从这栋房子附近的居民楼、便利店,或者路边捡来的。军队撤离的时候,情况应该很急乱,路上有很多被扔下的东西,其中有不少是方便面一类的速食,然后你刚才吃着的罐头则是我在一间小区便利店的仓库里翻出来的。”
秦钧看着郑立轩的视线无比专注,他的墨色眼睛真的让人会产生恍惚的深情错觉。他问道:“那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食物储藏室吗?”
郑立轩点了点头,拿出一张满是划痕的破旧的纸,上面布满黑笔写过的痕迹。
这是他在收集食物之余收集起来的一些玩意儿,纸和笔本来是不会被视作在末日生存中的重要必需品的,但是他在漫长的孤独中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自己不将自己的痛苦、自己的不甘和自己的愤怒倾泻出来,那么他总会在某一天突然陷入崩溃,就像是某一根弦被用力拉长到极致,绷断了一般。
所以郑立轩就开始有意识地搜集纸张和笔,也搜集书籍和影碟,就算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看,但是寄托了他一部分生为人的情愫,这种微妙的情感只有在孤独的时候才会为人深刻地意识到。
郑立轩在纸张上歪歪扭扭地画出几条直线,当作简易的地图示意,然后指着其中一小块方形区域,介绍道:“这里是我们这附近最大的商场,我前不久在它附近建筑的屋顶上观察了一下,发现商场周围没有什么怪物,但是这正是我没有敢靠近过去的原因,因为在那附近游荡的怪物实在是太少了,少得让我觉得蹊跷。”
秦钧“嗯”了一声,示意郑立轩继续说下去。
郑立轩垂眸,指甲点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我接连观察了好几天,也没找出蹊跷的原因,本来打算就这两天进去看看的,结果突然来了暴风雪,然后就是捡到了你,所以搁置到今天。”
秦钧微微地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他用的“捡”字多少有点冷幽默的成分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方,问道:“这个商场的出入口都集中在这里吗?”上面有郑立轩标注的“出口”两个字。
郑立轩摇了摇头,说:“不是,只是在灰雪出现之前,我每次去这间商场都习惯从这个出口离开,一出门就是公交车站,所以我对其他出口的位置不是很了解。”
秦钧显然有些失望了,郑立轩往后缩了一下手,因为他也意识到了,明明自己已经观察了好几天,却全然没有想过去弄清楚这个商场的基本结构,这是不该出现的疏忽,自己还是太过生疏于解决问题了,只是围着一个自认为正确的方案做准备,而现实情况更可能的是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的复杂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