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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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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立轩久违地梦见了父母,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短视频软件里的新闻视频,母亲在烧菜,空气里弥漫着香甜无比的气味。
仿佛触手可及般,郑立轩尽力地呼吸,想要将那温暖又珍稀的气味全部吸入腹中,想要不止一次地拥抱他们,但事实是,他知道那些图景都不是真的,因为就连在梦中,他都摆脱不了那股寒冷的入侵,就像是扎根在他的骨头缝之中了,生长出来扭曲的枝桠。
郑立轩只能呼吸,这是他唯一能够做的。
然后寒冷倏然开花了,郑立轩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感到天旋地转,一双手将仍没有清醒过来的他推进了寒冷的区域。
郑立轩含糊地喊道:“你——!”
因为抗拒寒冷,郑立轩下意识伸出了手,狠狠地攥住那双推自己出去的手,用力一扯,把自己硬生生拽回了温暖的区域。
郑立轩恶狠狠地盯着就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怒吼道:“你他妈的干什么?”
陌生男人生得英俊,现在睁了眼睛,一双勾魂夺魄的如墨眼睛更是衬得面容不似常人,但是他皱着眉,嫌恶地说:“滚下去,我不认识你!”
郑立轩恼怒地掀开整床被子,反吼回去,“你闭嘴!这里是我的家!”
一下子灌涌而入的严寒让他们两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们面面相觑,男人极快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沉默地看着郑立轩,没有急着说话,他仿佛上位者一样沉着地等待郑立轩自觉交代情况。
但是寒冷让他的这份从容显得多少有些狼狈,他扯过被子的一角,披在了身上。
郑立轩懒得看他,捡起地上的衣服,一层层地穿起来,只是片刻的寒冷已经将他身上残存的温暖吞噬殆尽了,他需要尽快地暖和起来。
等郑立轩穿好衣服,年轻男人依然警惕地等待着。
郑立轩交叉双手,不耐烦地说道:“这里是我的家,我救了你,既然你现在醒了,要走要留都随便你,走的话你就把你的衣服穿走,我是什么也不会给你的。”
这时候年轻男人才想起来他的东西,问道:“我衣服呢?”
郑立轩朝着桌子上整齐列放着的一套衣服昂了昂头,示意男人的衣服就在他的面前。
男人这下确实流露出了些许情绪,刚醒来的声音有些沙哑,问:“这里是哪里?”
郑立轩问道:“具体点,你是在问什么?”
男人说出一个地名,“丰城云海区?”
郑立轩愣了一下,男人口中吐出的这个地方与这里相距好几百公里,得跨过省界,一路北上,完全是意料之外的问题。
他摇头,“不是,这里是海卫镇,你是要去丰城?”
郑立轩的回答只是让男人变得烦躁且不知所措了,肉眼可见的无措。
男人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说道:“不是要去丰城,我是应该在丰城才对,我怎么会在这里。”
郑立轩沉默,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你在开玩笑吗?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
男人的脾气很糟糕,比郑立轩还要不耐烦,“别说话,让我想想。”
郑立轩撇开手,捡起桌上的衣服递给男人。
男人接了过去,但是没有道谢。
郑立轩也不以为意,原本以为能捡到一个搭档,结果看来性格完全不合,现在他是不用担心男人的吃食衣服了,因为他已经不希望对方留下来了。
郑立轩的思绪不受控制地乱飘,想到101号房间里除了物资之外还放着一些防身用的棍棒等武器,如果男人想要强行留下来,他也不介意进行暴力驱赶。
于是郑立轩冷淡地摆手,“算了,你不用想了,穿上你的衣服就离开吧。”
男人从他的沉思中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又掺夹着微妙愤怒的复杂表情,像是在压着怒火低吼着,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郑立轩满脸冷漠,重复着自己的意思,“听着,这里是我的家,而我现在在对你下着逐客令,如果你不愿意体面地离开,那么我会用暴力解决。”
听到这句话,男人勾了勾唇,似乎是极轻微地轻蔑一笑,说道:“你觉得就凭你能够对我造成威胁?”
他打量着郑立轩,眼神阴晦又不加掩饰的傲慢,仿佛无比相信自己对上他的话会毫无悬念地完全占据上风,尽管不清楚他如此的自信来自何处。
郑立轩说:“我不介意让你试试。要让我明说的话,你并不受我的欢迎,所以我想要你离开。而且,我现在正无比后悔于自己救了你的这一事实,如果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人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扔在外面,让你就那样死掉。”
男人的眼神微闪,他意识到了他自己理亏,态度软和了一些,说道:“我不是……”
郑立轩粗暴地打断了他,说:“不需要解释,你可以离开了。”
男人没说话,但是他直盯盯地看了郑立轩一会儿,他的眼睛太亮了,让郑立轩联想到了狼的眼睛,在黑夜里盈盈地闪着光,漂亮却危险,这也让他感觉心里有些发毛,担心或许真的会演变成自己不想看见的混乱局面。
然后男人转开了视线,慢慢地穿起衣服,边穿边问道:“你是在哪里发现我的?有在我的身边看见别人的踪迹吗?”
郑立轩不想要真的让局面变得无可挽回,要是真的彼此争斗起来,无论谁是赢家,谁都依然是最可悲的输家。
于是郑立轩也缓和了态度,谨慎地回答道:“我是在这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你的,如果你想要去的话,我可以给你指路,至于你说的别人的踪迹,我没有留心,所以没办法确切告诉你有没有。但是有一件事需要明确的是,不是我救了你,而是因为你向我求救了,所以我救了你。”
男人愣了,说道:“我向你求救?”
郑立轩没有说谎,如果只是一个倒在路边的人,他根本不会上前去看,因为一个倒在雪地里的人在他的心中已经与死人无异了,要不就是需要处理的怪物,要不就是需要深深掩埋的尸体。
而他见到时,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正步履蹒跚地走在路上,神情有些恍惚又痛苦,就从街道的一头走来,呼出的气息凝结出厚厚的白色气雾,就像是一头晨时出没林间的野鹿,深棕色的头发仿佛闪着微光。
郑立轩远远地看见男人的黑色身影,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怪物,离得远的时候就想好了要用手里拿着的铲子,重重地拍在黑色身影的头上,一铲子下去拍个稀巴烂,不断地拍,直到污浊的黑血涂满地面。
但是男人向他伸出了手,似哭似笑地悲鸣道,求求你,救救我。
所以郑立轩才救下了男人,因为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座破碎的桥梁,随时有可能在风雪中崩塌。
但郑立轩只是冷静地说如何遇见了他,不添加任何一丝自己的情绪,没有说自己在那时候的想法。
男人穿好了衣服,但是他不受控制地颤抖,显然他原本穿的一套衣服根本满足不了防寒保暖的需求。
他说道:“我需要一个向导带领我离开这里。”言下之意就是要郑立轩帮助自己离开海卫镇。
郑立轩摇了摇头,拒绝道:“我没办法帮你,我能给你指路,但是你得自己走。”
男人原本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脸色,又很快地苍白了下去,他咬着牙说:“我没办法靠自己离开,我从来没来过这里,根本不认识路。”
郑立轩耸了耸肩,事不关己道:“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我没打算离开这里。”
男人意识到了,如果没有郑立轩,他根本是寸步难行,他没有食物,没有饮用水,甚至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他尝试用他的方式让事情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他问道:“我叫秦钧,你叫什么?”
郑立轩想要直冲冲地回应他,为什么我要告诉你。但是理智抑制了他的鲁莽。
郑立轩干巴巴地回应说:“郑立轩。”
男人环顾了一下房间的四周,他注意到了放在角落的水果罐头的空罐子,郑立轩从他的眼睛就能看出来他很聪明,比世上大部分人都要来得聪明。
秦钧压着嗓音问:“你的食物能撑多久?”
这一个问题直击郑立轩的忧虑,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他说:“这与你无关。”
是的,我的食物与你无关,我的衣物与你无关,我苦心积攒的一切都与你无关,当你拒绝了对我示好,向我示弱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对我没有用处的存在了……是这样的吗?
一个人性格恶劣,并不等于毫无价值,相处不来不意味着不能彼此利用。名叫秦钧的年轻男人显然具有诸多成为良好搭档的优势,不错的身体素质,聪明的脑子,以及更重要的是,不会屈服于情绪的强大求生本能。
郑立轩打量起秦钧,思考着。
秦钧则是露出了第一个微笑,虚伪而不含恶意的客套微笑,娓娓道:“我在丰城有一个食之不尽、取之不竭的仓库,从食物到基本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等我们到了丰城,我可以跟你共享里面所有的物资。而现在,我们可以从最基本的事情上开始合作,比如说,拿到足以塞满这个房间的食物。”
说着,他伸出了手,郑立轩看着那只手,不知道为何仿佛着魔了一般握了上去,好像真的相信了对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