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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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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半间店面都已经被雪淹没了,每一扇透明玻璃上蒙着一层模糊的雪粒,透过窗户,他们两个人隐约能看见里面货架上摆放着不少商品。
店老板应该是很从容地离开的,因为门把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锁,结结实实地将门锁了起来,仿佛是还在期待哪一天能够再次回来,为店铺开张。
郑立轩和秦钧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来对了地方,食物都还完好地保存着,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进去了。
郑立轩在雪地上蹭了一下鞋子,然后朝纸板瞟了一眼,说道:”把纸板覆盖在玻璃上,然后再击碎玻璃,这样可以减少打碎玻璃会产生的噪音。“
秦钧赞同了他的想法,当下就拖起了纸板抵在玻璃门上,纸板底部插进了雪里,被暂时地固定住了。
郑立轩紧握着手里的铁棍,有些焦虑地盯着面前的纸板,一时犹豫着不敢下手,他不知道敲碎玻璃的一刻会发出多大的声音,也不知道那些响声会不会引来成群饥饿的怪物。
秦钧看破了郑立轩的慌张,他举起铁铲,说道:“我们一起来,尽可能速战速决,就能够把声音压到最小。“
在遇见秦钧之前,郑立轩都是自己给自己打气的,面对一扇又一扇坚实的门之时,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说着类似的话,鼓励自己鼓起勇气。已经没有退路了,走了这么远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里面的食物,不可能现在折返回去,要不就是打破这扇门放手一搏,要不就是回去坐以待毙,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选项。
但是这些话语的安慰作用渐渐地变得微弱,打开得越多扇门,郑立轩就越是忧虑自己的运气何时将会戛然而止,或许下一次打开门,随之而来的危险就会彻底要了他的命。
没时间再犹豫下去了。
郑立轩朝秦钧点了点头,听见他轻声地倒数着,等数字倒数到一的时候,两人一同挥起武器砸向玻璃。
整扇玻璃门随即发出一声铿锵脆响,然后破碎的玻璃块倾泻而下,发出连续不断的哗啦声,郑立轩立马警惕地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被响声吸引而来的怪物,幸运的是,他们鼓捣出来的声响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周围依然一片静寂。
正戒备时,秦钧已经先行搬开纸板,跨进了店内。郑立轩没有跟着一起进去,而是谨慎地选择了留在原地,以便有所接应。
只有自己一个人留在雪地里的感觉并不好,白茫茫的雪地周围仿佛布满眼睛,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极寒的低温更是让郑立轩不住地跺脚。
“这里冷得像停尸间一样,该死。”他碎碎念道,已经开始感知不到自己的手指尖。
突然,脚下传来了一点奇怪的动静,仿佛有什么活着的生物正在扒开积雪,从里面钻出来一样,郑立轩停下了动作,感觉脊背发寒。
他缓慢地低头去看,只看见地面灰茫茫一片,看起来一切正常。突然,一只惨白的人手猛地冲破雪层,抓向郑立轩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
郑立轩惊恐地倒在了地上,甚至顾不上去想自己的动静会不会招来怪物,只想着大喊和逃跑。
从脚上传来的深寒攫住了郑立轩所有的注意力,在极度恐惧之下,他竭力地去踢腿,想要甩开那只冰冷的鬼手,然而这份彻骨的寒冷就像是粗壮的蟒蛇一样缠在他的脚上,不断收紧、收紧,直至勒出淤痕也不放手。
郑立轩听见了雪底下传来更加响亮的动静,感觉到身下的整块雪地都在簌簌地抖动着,他意识到有不止一只怪物蛰伏在了这下面的雪里,怪物们正在黑暗中睁开眼,闻见了他的气味,要将他吞食。
在极短的一刹那间,郑立轩甚至已经看见自己被怪物们撕成碎片分食的场景,它们抓着他的手臂,掏出他的心脏,在咆哮声中咬碎他的喉咙,血流了一地,红得刺目。
他发了疯似地挣扎,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拼了命活到今天不是为了这么死的。
但是更多的手从他身下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肩膀、他的头发,郑立轩甚至能听见雪堆里怪物们在含糊不清的低吼。
还在便利店里面的秦钧听到了响动,他意识到,一定是出事了。他的行动速度极快,身姿灵活地钻出那扇破碎的玻璃门,就看见眼前人所陷入的绝境。
他心下一惊,郑立轩的悲鸣就像是只濒死的鸟最后所发出的啼叫声,尖锐、又凄厉得仿佛要咳出血来。
秦钧立即抽出别在腰上的武器,果断朝着其中一只紧紧抓着郑立轩的头发的手敲了下去,但是即使遭受重击,那只手依然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秦钧咬紧牙齿,”别乱动,我帮你。“他再次用力地敲下去,反复又反复,直到把那只冻得蓝紫的手打得骨头尽碎,无法再抓住郑立轩为止。
郑立轩惊恐地感受着落在自己头发上的重量,努力压抑自己的恐惧,如果因为恐惧而出现动摇,那么下一秒秦钧的棍子敲碎的就有可能是他的骨头。
不幸中的万幸是,雪很厚,一时半会儿怪物们无法从雪中爬出。
郑立轩看着秦钧如何用一把小刀完全割断另一只鬼手的结缔组织,然后把那只手从自己身上扯开。尽管血腥非常,但是秦钧却做得很平静,雕塑般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仿佛受到感染般,郑立轩的情绪莫名地也随之安定了下来不少。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轻易地结束,不仅是秦钧,就连郑立轩也注意到了,远处响起的咆哮此起彼伏,逐渐聚拢,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潮水一般向着他们压迫而来,郑立轩先前的嘶吼和挣扎俨然成为了雪崩之前最后落下的一片雪花,招致了难以预测的灭顶之灾。
秦钧放下了刀,抬眼看着郑立轩,说道:”如果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郑立轩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被冻出来的,”你要离开?抛下我在这里等死?“
秦钧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手上收回刀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他的选择。
骇人的咆哮越来越近,冰冷的空气里似乎糅杂了怪物身上的腥臭。
郑立轩突然用力地抓住了秦钧的衣服,愤怒得眼睛发红,“我草你!我救了你,把你从雪堆里面扒出来,给你衣服,给你食物,你不能这么对我!”
尽管在这末日里,他活着不比一条狗体面多少,但是他还是很努力地活着,再多么无助孤独也好,再多么绝望痛苦也罢,他想活。
秦钧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纯黑的瞳孔里敛了所有的光,面无表情地一点点掰开郑立轩的手,他的力气明显比郑立轩大得多,郑立轩甚至好像能够听见自己指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痛、很痛,仿佛钢针扎进了骨头里,痛到要窒息一样,但郑立轩坚持着,紧紧地攥住手心里的衣服布料。
”放手,你这样只会让我们两个人都走不了。“
郑立轩眼睁睁看着生的希望从自己的指缝流走,他忍不住哽咽,“就再等我一下,我可以逃的,真的,它们要放手的了,我能够感觉到。”
这是谎言,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
秦钧只是摇头,手上用力,“不,你没有机会了。”
郑立轩其实不是什么坏人,在末日之前帮助过别人,也受过别人的帮助,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放手,知道自己应该坦然,应该让别人走,让别人活,但是他太懦弱了,懦弱到见不得死亡在眼前铺展开来,自私得连自己也对自己感到失望。
秦钧沉默地凝视了他的脸一会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一个办法,但不保证能救你,即使试了,你也不一定可以活下来。“
顿了顿之后,他补充道:“是被感染者咬死,还是因为相信我而死,你自己选吧。”
“我信你。”郑立轩毫不犹豫。
“那就脱衣服。”秦钧语气冷静地说。
郑立轩的表情错愕不已,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秦钧还是面不改色,“我没办法这么快就割断所有的手,你得脱下你的衣服以甩下它们,你会面临短时间的失温,有可能会死,但是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事已至此,郑立轩咬着牙,忙不迭地脱下外套,秦钧用刀割开被手紧紧抓着的部分布料,帮助他脱困。
郑立轩从束缚之中挣脱了开来,身上的衣服少了两层,藏蓄在衣服夹层之间的温暖毫无保留地流泻而出,但是至少他逃出来了。失去了猎物之后,那些惨白中泛着蓝紫色的手就像是波浪一样翻涌吞噬郑立轩的衣服。
只是危险还在一步一步地靠近,雪地上响起越来越大的悉悉索索声。
郑立轩环抱着自己,颤抖地站在原地,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秦钧的脸隐在雪雾之中,听见他的询问,唇角似乎露出了一些微微的笑意。
郑立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因为他看不出来在这冰天雪地的绝望之中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秦钧指了指身旁破碎的玻璃门,说道:”躲进去。“
郑立轩的牙齿在上下打架,”但是这里破了个洞,我们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秦钧说:“死人就不会被发现。”
他不等郑立轩说什么,就推搡着他进去,郑立轩有些恐慌,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抗拒起来。
秦钧重复道:“进去,除非你想要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