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焱非

27、好事多磨 蓬山此去无

　　沐春风与苏婉的订婚宴，定在了五月初十。
　　在此之前大约两个月的时间里，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嘉婶为如何布置犯了难，按照沐春风吩咐，照例给苏婉置办一套浅色的礼服即可；老宅那边的态度不置可否，高低也是个喜庆日子，怎么着也得挂点红，带些彩。沐春风心疼苏婉，怕她情绪上受了刺激，为此还跟沐儒松吵了几句。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了，沐家和老宅争执不下，各抒己见，订婚事宜的处理进度反而更慢。苏婉这厢更是心事重重，老爷子的心情，她自然是理解的，沐春风的担忧，也是情有可原。思虑良久，苏婉还是推开了书房门，向沐春风提议，订婚布置以红色为主，礼服也置办成红色的旗袍。沐春风正在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片刻，抬起头打量着她。苏婉刚刚洗过澡，穿着一件浅蓝色镶蕾丝边的长睡裙，长发并未完全吹干，发梢还有些湿漉漉的。
　　“胡闹。”沐春风脚下用力，椅子下的滑轮微微后移，在人与书桌之间，隔出了些许距离。他长臂一伸，握住苏婉的胳膊轻轻一带，苏婉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怀里。他双臂环住苏婉，下巴抵在苏婉的发顶，“老爷子年纪大了，你也跟着瞎胡闹。”
　　苏婉慵懒的窝在他的怀里，半垂着纤长的睫毛，缓缓说道:“整整十年不披红不挂彩，就算是为我父母守孝，十年也够了。”
　　沐春风挑起苏婉的一缕长发在指尖把玩，语气里不免阴沉了几分:“可是有人在你这里说了什么？”
　　“没有。”苏婉转过身，凝视着沐春风的眸子，对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我问过学校的心理导师，我这种情况属于心理疾病，是在受到伤害的情况下，身体和心理本能选择的自我保护反应。”
　　沐春风瞬间皱起了眉，松开指尖的长发，反问道:“所以你打算以毒攻毒？”
　　“是。”苏婉笃定的说道:“这段时间除了上课，我还在做心理疏导，我想尝试走出心结。”
　　“你不用如此。”沐春风无奈之下，更多的是担忧和心疼。
　　“沐家不需要一只金丝雀，也不需要我这样的沐太太。”苏婉的语气平淡且坚定，沐春风竟一下子感知不出她的情绪。
　　“你可以让家里不出现红色，如果我出席其他太太的宴会，我不能强求别人不穿红。”苏婉的学习一向很好，突然引经据典起来，竟让沐春风无法反驳。“沐家现任家主的订婚宴，是整个江城都瞩目的大事，也不能不挂红。”
　　“沐家有我在，永远不需要你做到如此。”苏婉的一席话，让沐春风心疼不已。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描绘着苏婉清淡的眉眼，才短短半月而已，苏婉一汪静水似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淡漠和锐利。沐春风的心里，不免多了几分自责:“怪我，这些日子一心忙着工作，没顾全了你。”
　　苏婉摇了摇头，脸颊贴向了沐春风温热的掌心，感受到真实的温度后，苏婉露出欣慰的笑容。“父母去世后，你比世上所有人都待我好。”苏婉温柔的嗓音里少了点软糯，她抬起脸直视沐春风，说道:“无论从哪个层次面分析，嫁给你都是我最好的选择；于你而言，娶我都不是上上选。”
　　沐春风的眉头拧的更深了几分，却并没有打断她的话。
　　“抛开婚约，我虽不能为你带来助力，却也不能成为你的累赘。”
　　“我只占了年龄差方面的优势，你是我目前接触到的最优秀的男性。”
　　“跟婚约和年龄差没关系，沐春风，我想嫁给你。”
　　“我也会努力成为，让你引以为傲的沐太太。”
　　“你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愿意娶我吗？”
　　苏婉的一番言论之后，沐春风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她。四片嘴唇密不可分交织在一起，热烈的索求让苏婉一时间喘不上气。苏婉张开嘴试图换气的瞬间，沐春风的舌头灵活的窜了进来，攻城略地得让她溃不成军。沐春风宽大的手掌托着苏婉的后脑勺，另一手环住了她的腰，生怕她从腿上滑下去。苏婉伸出双臂环住沐春风的脖颈，头一回主动而又狂热的回应着他的热情。
　　娶她？他可太愿意了好嘛！就等她点头说愿意了！还用得着权衡利弊？天知道他是如何从一个二十多岁，龙精虎猛的小伙子，熬成如今坐怀不乱的沐春风？换成外面那些女人，他可早下手了，偏偏这位是和自己定了婚约的小太太，能看不能吃，矜贵的很。以前还能仗着苏婉年纪小，不懂男女之事，自己嫌她粘人得紧，三不五时的出去住，也是明目张胆的。后来苏婉上了中学，自己每周也会出去住个一两天；再后来苏婉成年了，自己每月才会出去住几天；如今苏婉二十岁了，晚上还赖着自己睡，难免有擦枪走火的时候，苏婉如今什么都懂，他也只能白天抽空去解决完，晚上还是回家里住。他好歹也是堂堂一个总裁，解决生理需要这事儿，搞得跟背着老婆搞外遇似的。如今美人在怀，还即将成为自己的太太，别提有多神清气爽了。这么一想，耳鬓厮磨间，沐春风的呼吸又重了几分。苏婉敏锐的察觉出他身体的反应，不等她回过神，沐春风立马分开两人紧贴的双唇，双臂紧紧的将她箍进怀里。
　　他在颤抖？！
　　是的，沐春风在颤抖。苏婉的整张脸，都被埋在沐春风硬实的胸膛里，些许的憋闷让她有点喘不上气。她听着沐春风如鼓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越收越紧的双臂，她知道他忍得辛苦。
　　沐春风有女伴，从她来到沐家，沐春风第一次一夜未归后，她就知道。只不过沐老爷子一向重视她的教养，沐春风也对她格外上心，自她成年后，在沐家的重重保护下，身边的追求者寥寥无几。偶尔出现一两个向她表白的孤勇者，不出三天，对方便消失在她的校园生活里，整个学校仿佛并没有出现过这个人。这种处理方式，她知道是沐春风的手笔，形单影只的她，在出双入对的大学校园里，反而变成了特立独行。虽然她不住在学校安排的五人间宿舍，倒是时常去宿舍里，和小怡几人玩耍。除她以外，四人都有男朋友，与男友外出游玩留宿，也是四人之间常有的事。宿舍里少一两个人过夜，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
　　苏婉初始以为，男女朋友外出留宿，不过是同自己赖在沐春风的卧室，两人一夜相拥而眠罢了。改变自她某次去宿舍玩，碰到小怡与男友外出过夜回来，小怡打发了男友回去后，苏婉好奇的问她，为何大家都经常外出留宿。一脸春情的小怡在她耳畔小声嘀咕了一番，苏婉顿时羞红了脸，瞬间了然沐春风为何每月都有几日夜不归宿。此后她特意留心，在学校图书馆翻阅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书籍，也请教过有实战经验的宿友。不过到了沐春风这里，书上说的，和宿友教的，似乎都不管用了。
　　沐春风紧紧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人儿，沉重的喘息声从苏婉的头顶传来，她伸出手掌按在沐春风的胸前，微微用力分出一些间距，好让自己的呼吸轻松一些。
　　“乖，别动。”沐春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极力克制的嗓音里，低沉中带着些许嘶哑。
　　苏婉微微侧头，余光落在沐春风的额角，沐春风剑眉紧蹙，额角白皙的皮肤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苏婉心中也是小鹿乱撞，乖乖的窝在沐春风的怀里，被他炽热的体温吓得再也不敢乱动。
　　时间过了许久，久到书房墙角里的自鸣钟，发出了“铛铛铛”的报时声。苏婉察觉到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臂，明显松了些力道。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苏婉作势就要从沐春风的怀里逃离。
　　“别走，”沐春风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将脸埋进了她的脖颈。“别走，待会儿我淋浴就行。”
　　“我……我让嘉婶准备了新的床单被罩。”苏婉嗫嚅着问道:“让嘉婶来换上？”
　　对于苏婉的提议，沐春风向来无有不允。“按你的意思来，我先去沐浴。”说完，沐春风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待苏婉起身后，牵着她向卧室走去。
　　片刻的功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收到苏婉的通知后，嘉婶和保姆来到沐春风的卧室，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新的四件套。一番操作麻利得很，两人走出卧室时，沐春风还未出浴室的门。一向镇定自若的沐春风裹着浴袍推开卧室的门，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几秒。
　　床榻上原本藏蓝色的四件套，变成了鲜艳夺目的红色。被罩上龙凤呈祥的绣面，在卧室灯光的映照下，精美又刺目。始作俑者双臂环膝的缩在床脚的地垫上，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
　　“艹！”沐春风见状忍不住爆了粗口，上前一把将苏婉捞进了怀里，怒喝道:“苏婉！你可真有本事作死！”
　　怀里的苏婉一阵哆嗦，沐春风见状心疼，语气都软了几分:“我抱你去二楼睡。”
　　“不，不去。”苏婉的后槽牙都在打着颤，“就睡这儿，我……我不怕。”
　　“不怕你还哆嗦成这样！”沐春风不由分说，打横抱起她就要去二楼的卧室。
　　苏婉紧紧的环住他的脖颈，手臂的力道大得吓人，“有你在，我不怕。”
　　沐春风瞬间卸了脾气，“你这样，让我如何是好？”
　　“我不怕，真的不怕。”苏婉冰冷的脸颊，紧紧贴在沐春风的胸前，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床上的红色。
　　“你可真是……把眼睛闭好了。”沐春风无奈，抱着双眼紧闭的苏婉放进被窝，抬手关了卧室里的所有灯光，掀起被子躺在了苏婉的身侧。
　　“好了，睁眼。”沐春风长臂一揽，苏婉枕着他的胳膊睁开了眼，卧室里漆黑一片，借着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微光，倒也看不清盖在身上的刺目艳红。
　　苏婉心理上的压力瞬间减轻不少，回抱着沐春风，说话都利索起来:“你看，我真的不怕。”
　　“嗯。”沐春风回应着她，问道:“怎么突如其来，换了红色的被罩？”
　　苏婉老老实实的交代:“离订婚还有一个多月，沐家必须得挂红，我想提前先适应。”
　　“你不必如此。”沐春风叹了口气，“有我在，沐家订婚不挂红，也无人敢多言。”
　　“我在意。”黑暗中，苏婉抬手抚上沐春风的脸颊，触及到他的双唇后，主动印上一吻。“我在意，一直到订婚前夕，我都要和你盖着这红色的喜被，夜夜同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婉提前堵住了沐春风的话，“苏婉可以活在你的羽翼下，但是沐太太不能成为你的软肋。”
　　“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软肋！”沐春风将苏婉狠狠的勒进怀里，一低头，四片唇瓣纠缠在一起。霸道且炽热的男性气息将少女笼罩，卧室的空气也愈发甜腻。许久后，沐春风才放开苏婉，认真的承诺道:“我能护你一辈子！”
　　苏婉微微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的记忆并没有消失，我什么都记得。真实发生过的事，大脑是无法强行抹去的，除了自欺欺人。”
　　“有我在，你可以骗自己一辈子。”沐春风的心疼向来是付出行动的，苏婉从不质疑他的真心。
　　“……所有人都希望，我应该是个正常的沐太太。”
　　“我不希望。”就在苏婉以为沐春风睡着时，低沉的嗓音响起:“你知道的，除了伤害你的事，我一向都依着你。”
　　闻言，苏婉整个人都熨帖起来，翻身趴在了沐春风的怀里。后者的身体立马变得僵硬了几分，依旧如往常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黑暗沉静的氛围很容易让人产生睡意，苏婉的精神松懈下来后，眼皮也变得愈发沉重起来，渐渐在规律的轻拍中沉睡过去。
　　沐春风手腕的起伏也变得越来越慢，在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后，将趴在自己身上软绵绵的小家伙，轻轻挪到床上，调整了一番思绪，也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