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钗头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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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家经过近两个月的筹备，即将迎来沐春风与苏婉的订婚仪式。碍着苏婉还是学生的身份，沐春风思虑以后，还是驳回了沐儒松隆重大办的提议。仅在订婚宴三日前，才向交往甚密的世家们，以及董事会的一众人，发了请柬。
虽说沐春风发了话，订婚从简，照着沐儒松的态度，怕也从简不起来。
沐家现任话事人要订婚的消息，在江城迅速掀起了一众浪潮。知情者，如骆家，陈家，对苏婉的身份心知肚明；不知情者，对未来沐太太的神秘身份，充满了好奇。
刚刚出院没几天的陈经年，得知此事后，顾不上陈母的叮嘱，急匆匆的从公寓赶回了陈家。正在客厅与陈母一起品茶的陈伯延，见他神色慌乱的回来，难得的没有发火，只是将茶几上的请柬递给了他。陈经年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还是颤着手接过了红彤彤，印着烫金囍字的请柬。
“谨订于2022年公历6月8日（星期三），农历五月初十日，沐春风先生与苏婉女士，在春风楼总店举行订婚典礼，恭候陈伯延先生全家，晚六时敬备喜酌，恭请光临！”
陈经年红着眼，一字一字的看着黑底描金的文字，久久说不出一句话。见他这幅样子，陈母眼底尽是心疼，她试探着开口:“你一向不喜欢出席这类场合，这才刚出院，你留在家里休养，我跟你爸爸去就可以了。”
“你妈说的没错，在家多歇歇也好，腿好的快些。”陈伯延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这回也该定定心了，我看骆家的女儿就不错，知根知底的，你跟她多亲近亲近。”
“我要去。”陈经年将请柬合上，一脸正色的说道:“我要去。”
陈伯延看着他正经严肃的样子，放下了手里的瓷杯，“随你吧，最后看一眼，断了念头也好。”
“谢谢爸。”陈经年放下请柬向外走去，像个没了魂的提线木偶。
陈母急忙开口叫住了他:“小年，今天就留在家里吧，赴宴时也方便一起去。”
陈经年好似没听见，脚下不停，头也不回的出了陈家大门。陈母脸上难掩担忧的深色:“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由得他去，能出什么事儿！”陈伯延“哼”了一声说道:“你有在这儿担心他的功夫，不如想想给沐家送什么贺礼吧。”
“前段时间刚办了生辰宴，现在又来一个订婚宴。”陈母免不了唠叨几句:“光是置办贺礼，就够我费神了。”
“谁说不是呢，”陈伯延接过话茬:“沐家近些日子，喜事是多了些。”
听他提及喜事，陈母便接过了话茬:“骆家那丫头，咱们是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不说，对小年也一往情深。”
“我看行，到时候和骆泽成了亲家，对付沐家，也多了些助力。”陈伯延也对陈母的提议表示赞同，让她多与骆母走动走动。
陈母眸色一暗，担忧道:“你看小年那副模样，我是怕他不肯与骆家……”
“容不得他不点头。”陈伯延冷声说道:“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公寓里养女人呢？玩儿会玩儿，正儿八经的选陈家少奶奶，由得着他做主？”
“你们爷俩儿的倔脾气，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陈母摇了摇头说道:“就怕这孩子犯了驴脾气，到时候连骆家也一道得罪了，骆家丫头的事，再缓缓吧。”
“你看着办吧，沐家的订婚贺礼，置办得贵重些。”陈伯延又气又无奈，“就当是给沐家赔罪了，目前工程一切顺利，也省的沐春风这小子，背后再给我使绊子。”
陈经年头重脚轻的走出了陈家大门，陈伯延说了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苏婉这就要订婚了么？是的，答案显而易见。连订婚宴，都选在寻常结婚宴才会选的傍晚，可见整个沐家对她的重视。自己今晚再见到她，该改口称她为沐太太了。
正午的阳光尤为刺眼，陈经年在眉毛上方，用手搭了个凉棚，眯着眼若有所思的望向天空。保姆急匆匆的追了出来，转达陈母的意思，让他留下用午饭，晚上再一起去宴席。陈经年摆摆手，径直上了车，发动汽车后驶出了陈家。汽车在马路上漫无目的的前行，去哪里？陈经年也不知道。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堵的快要窒息，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明明是陈家欠苏家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去偿还？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认识她的机会？为什么！
也是，害人者的儿子，怎么可能和被害人的女儿，有美好的故事。
在自己没有偿还的这十年之中，陪着她的，是沐春风，并不是自己。
在自己得知真相，却选择继续隐瞒的无数个日夜里，自己已经失去了她呀。
陈经年嗤笑，笑什么呢，大抵是笑自己的懦弱，笑自己的后知后觉，笑自己和苏婉之间错过。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努力的，试图靠近她，但是十年之间，沐春风却替她挡住了所有侵袭而来的风雨。哪怕没有沐春风，得知真相的苏婉，也不会选自己吧。
然而生为陈伯延的儿子，也并非是他所愿啊！想到这一点，陈经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委屈。不，不是这样的，自己明明知道真相，这么多年以来，却选择了隐瞒，自己也是罪人！
陈经年将自己陷入了死循环，干脆松开油门让汽车慢慢滑行。他此事清醒的意识到，只要他顶着陈伯延儿子的身份，他身上流着陈伯延的血，他与苏婉，永远都不会有交集。补偿？江城谁能富得过沐家，他的那点补偿，苏婉不一定入得了眼，哪怕整个陈家都填进去，沐家也是看不上的。补偿，难哪。这辈子，他怕是要终身溺亡在自我谴责的心海里。
汽车慢慢滑行，经过一家金店，陈经年抬头瞥了一眼，看到卖力宣传的店员，不禁眼前一亮。他靠着路边停了车，修长的双腿步伐极大，三步两步的走近了店门口。店员热情的将他迎进店里，客气的询问他需要买些什么。
陈经年俊朗的样貌，早就引得店里的其他小姑娘纷纷侧目，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忍不住朝他的方向看。
“订婚。”憋了半天，陈经年才憋出这么两个字。
“呀！”接待的店员微微惊讶，未婚夫单独来买首饰，她还是头一回见。店员试探着问道:“您是打算买三金，还是五金？”
“都不要，”陈经年剑眉微蹙，垂下眼帘沉思了几秒，说道:“她喜欢穿旗袍。”
“这几款手镯，和旗袍都很搭配。”店员取出几只金丝缠花手镯，让陈经年挑选。
陈经年摇了摇头，苏婉的左手腕上，一直戴着那枚翡翠镯子，应是不会戴这些缠花金镯。“她的头发很长，长得很漂亮，性子也很温婉。”陈经年喃喃问道:“有没有跟这些形容相称的首饰？”
“长头发？”店员眼睛一亮，“有！我这就给您去取！”
几分钟过后，店员捧着一只螺钿镶嵌的红底漆器首饰盒走来。陈经年打开盒盖，红丝绒的里衬上，放着一对金灿灿的凤钗。精工錾刻的凤凰身体鳞羽层次有节，轻盈生动，华贵优美，凤嘴中携着莲花坠，象征着生活和美如意，富贵繁荣的寓意。
店员见陈经年没有反对，轻声解释道:“黄金凤钗的寓意为吉祥、富贵、爱情，古代恋人或夫妻之间有一种赠别的习俗：女子将头上的凤钗一分为二，一半赠给对方，一半自留，待到他日重见再合在一起。而且其形态优美华丽，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女子的挚爱。”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凤凰展翅，得遇良人，以钗为礼，情定终身。”陈经年轻轻提起一枚金钗，对着灯光端详，灯光下的金凤熠熠生辉，流光溢彩。他不由得夸赞了一句:“确实漂亮，配得上她。”
“先生好文采，”店员由衷的说道:“这对金凤钗是本店的镇店之宝，这条街所有的金行，唯有本店有这么一对。”
“也算是个稀罕物，”陈经年微微一笑，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说道:“连盒子一起包起来吧。”
店员有些为难，指着盒子说道:“先生，这个盒子……”
陈经年心领神会，“盒子我也买下了，仔细包起来。”
“哎？价格您也不问问？”店员头一次见到，掏钱这么爽快的客户，属实有些懵。
“多贵重的东西，配她都不为过。”见店员瞪大的双眼，陈经年反问道:“还是说，这对金钗很贵？”
店员猛的直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怕陈经年后悔似的，又猛的直摇头。陈经年被她逗的忍俊不禁，说道:“你直接告诉我多少钱吧。”
店员犹犹豫豫的小声说道:“这一对金凤钗的价格是六万五，螺钿漆器首饰盒的价格是三千五。”
“六万八千五，”陈经年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店员，“去刷吧，没有密码，东西要仔仔细细的包好，一点磕碰都不能有。”
店员迟疑了一下，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接过银行卡，到收银台刷了六万五千八。店员将刷卡联递给陈经年签完字后，底联和银行卡给了陈经年，另一联交给了收银台。另一边的其他几名店员通力合作，将金凤钗和螺钿首饰盒，用正红色的游龙戏凤锦缎包袱皮，仔仔细细的打包好。陈经年拒绝了店员们准备的赠品，小心的提起装着金凤钗的包袱皮向汽车走去。
看着陈经年离去的背影，金店里的女孩子们交头接耳起来。
A:“真是又帅又多金，文采也好！”
B:“谁说不是呢，好对象都是别人家的，咱们哪，只有看看的份儿。”
C:“我比较好奇，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他呀！”
陈经年自然不知道她们的议论，上车后发动汽车向公寓驶去。汽车停在公寓楼下的停车位上，他看了眼副驾驶的座位，红彤彤的包袱皮下，凸显出四四方方的形状。他正欲提起包袱皮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脱下西装外套将抹红色盖了个严实。
待他锁了车回到公寓，佳佳正在煲汤。佳佳抬头看了他一眼，柔柔的问道:“陈少，您的外套呢？”
“忘在车里了。”陈经年呈大字型的瘫坐在沙发上，倚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我给您炖了大骨汤，虽说已经出院了，还得多喝一些，复原的更快些。”佳佳盛了一碗汤，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碗里氤氲的热气缓缓上升，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陈经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去帮我准备套衣服，晚上有个宴会。”
“哎，”佳佳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陈少，是哪种场合的宴会？”
“……”陈经年的沉默让佳佳后悔问出刚才的话，正当她懊恼时，陈经年缓缓开口:“订婚宴。”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汤，说道:“太烫，过会儿再喝，你先去准备。”
佳佳应声不再多言，去衣帽间为他准备需要的衣服。以她的身份，陈经年自然不可能带她出席，不过她也很好奇，到底是谁的订婚宴，能让这位陈少如此上心。她选了一套深蓝色西装，一套浅灰色西装，拿给陈经年看过以后，陈经年并不满意，亲自去衣帽间挑选起来。佳佳也是趁着他挑选的功夫，将饭菜摆上了餐桌。陈经年挑完衣服后，到底还是去陪佳佳吃了些饭菜。佳佳看他情绪不高，建议他先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再去参加宴会。
陈经年放下筷子走进了浴室，浴室里随即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佳佳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望着桌上的饭菜若有所思。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陈经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望着还略微隐隐作痛的伤腿，他形容不出现在的感觉。他再不甘也无济于事，订婚宴以后，她就是真正的沐太太了，从此以后，与自己再无交集。
日后再碰面，怕是自己也只能问候一句:沐太太安好。
陈经年裹着浴袍，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一头栽在了床上。他仰望着天花板，重重的叹了口气，这宴会前的几个小时，还真是难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