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祭祖 大堤欲上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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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家老宅今天难得的热闹，不但因着三少爷和婉小姐回来留宿，还为着两人将近的婚事。
沐春风名义上是三少爷，但是上头两个哥哥都牺牲了，沐家这一辈，就剩他一个独苗苗，跟大少爷没差。苏婉自小养在沐家，和沐春风感情深厚，知根知底。且上头没有婆婆和妯娌，嫁过来就是当家做主的大少奶奶，这种顶顶好的事，是江城多少世家小姐，求都求不来的。
关于沐家少爷要娶亲，万年老铁树终于要开花的事儿，除了老宅和嘉婶，这事儿瞒的密不透风。相对于悄没声儿张罗着喜事的沐家，陈经年和骆言，一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数着天花板，一个躺在蓝岚的温柔乡里不回家。蓝岚也借着与骆言之间的关系，去医院里探望了陈经年几次，奈何陈经年的口风十分严谨，蓝岚的几次试探，都被他不露痕迹的敷衍了过去。
老管家安排好晚饭和留宿的事宜后，来到了沐儒松身边。沐儒松对他耳语了几句，老管家点了点头，不多时便安排人送来了漱口的清茶，以及净手的清水。三人漱口净手后，在沐儒松的带领下，来到了沐夫人的牌位前。老管家各点燃三炷香，递给沐春风和苏婉，两人接过香后，恭恭敬敬的跪在牌位前的蒲团上。沐儒松的头一位夫人，长子，次子，以及苏婉父母的牌位，都供奉在一旁。
“两位夫人，老大，老二，老苏，弟妹，今天孩子们回来了。”沐儒松轻轻抚摸着几人的牌位，苍老的声音中微微有些颤抖。“老三要和婉丫头成婚了，我让他俩来磕个头，也让你们高兴高兴。”
沐春风和苏婉极其郑重的对着牌位拜了三拜后，老管家接过两人手里的香，插进了香炉里。
“大娘，母亲，苏叔叔，苏姨，大哥，二哥，”沐春风看着跪在身侧的苏婉，声音既温和又严肃的说道:“我要娶苏婉了。”
“老苏啊，”沐儒松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你家丫头要嫁给咱们家三小子了！”沐儒松朝苏婉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牌位说道:“婉丫头，说两句呀。”
“哦！”苏婉立马反应过来，俯身拜了下去，学着沐春风的口吻说道:“爸，妈，大娘，母亲，大哥，二哥，我要嫁给沐叔……沐……三哥了。”发觉叫叔叔不对，苏婉立马硬生生的改了口。
香案上的袅袅青烟聚集在一起，久久不散，似乎也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
“很好！很好！都起来吧，别跪着了！”沐儒松满意的走到苏婉身边，示意沐春风扶她一把。
沐春风起身后扶起苏婉，柔声问道:“腿跪麻了吧？”
苏婉笑着摇了摇头，小腿肚子确实有些微微发麻，倒也不打紧。
“也带婉丫头见过她父母，还有你大娘，你母亲，和你两个哥哥了，婚事也算告知了他们。”沐儒松拄着紫檀手杖走向另一个房间，“快跟上，去给两家的先辈也磕个头。”
沐春风一把拉过还在愣神的苏婉，跟在沐儒松身后。在沐儒松的指点下，两人给沐家和苏家的太爷爷，沐家的大爷爷，以及沐家和苏家的爷爷，都磕了头，敬完香。一番折腾下来，苏婉的小腿肚子绷得紧紧的，又酸又痛。
“这门亲事，几代人都惦记着，如今总算安了心。”沐儒松这才打算放两人回去，对沐春风说道:“带婉丫头去休息吧，跪了这一圈，指定是累了。”
“是的父亲，我先带她回房。”沐春风应了一声，伸出手臂揽过苏婉的肩，带着她靠向自己。苏婉顺势借力倚在沐春风的怀里，顿时觉得腿上的酸痛减轻了不少。
沐儒松握住苏婉的手背拍了拍，慈祥的说道:“去歇着吧，等你和老三成婚的时候啊，我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谢谢沐爷爷！”苏婉微微鞠躬，向沐儒松表示感谢。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沐儒松啧了啧嘴，说道:“订婚以后，可得改口了哈，不能叫沐爷爷了。”
苏婉“嗯”了一声，红着脸点了点头。沐春风见状，立马开口替她解了围:“父亲，婉婉上午出去玩了半天，刚才又祭拜了一番，肯定累了，我先带她去歇会儿。”
“嗯，那你还愣着，还不赶紧带她去。”沐儒松拄着手杖在地上敲了两下，“这么大个人了，就没点眼力劲儿。”
“您教训的是！”沐春风今天的心情是格外的好，“晚饭的时候，让管家通知我们，我跟婉婉来陪您。”
“少爷跟小姐去休息吧，晚饭做好了，我去通知两位。”老管家尽责的说道。
沐儒松作势扬了扬手杖，“兔崽子，还要你教我！赶紧滚蛋！”
“得令！”沐春风将手掌放到苏婉的腋下，虎口半托着她快步往卧室走去。苏婉借着他手臂的力量，酸痛的小腿走路也轻松了不少。因着苏婉从小就粘沐春风，每每回老宅住，她和沐春风的卧室，仅隔了一道墙。更别提刚到老宅的头几年，见人就炸毛的苏婉，日常的吃喝拉撒睡，基本都和沐春风在一处。两人本来就有婚约，长此以往，出现在彼此的卧室，老宅的佣人早已见怪不怪。
“快坐下，让我瞧瞧。”沐春风一把推开房门，扶着苏婉坐在床沿上。掀起旗袍的裙摆，果然，透过薄薄的丝袜，隐隐看到膝盖上有一大块红印，小腿上也有几处不规律的红斑。
“就不该让你跪，该让我替你把头磕了。”沐春风起身去壁橱里找药箱，“把袜子脱了，得赶紧抹药。”
“沐爷爷最重礼节了，我跪一跪又不妨事。”苏婉见他依旧背着身子，手里还提着药箱，思虑片刻后快速的褪下打底裤和丝袜，扯过被子盖在了大腿上。“可以了。”
沐春风这才转过身，将药箱放到床头柜上，打开盒子翻找了一会儿，只找到一瓶红花油，和一支舒缓药膏。苏婉白皙纤细的小腿露在被子下方，从膝盖到小腿处，一片粉红色的印子。沐春风蹲下身子，抬起苏婉的一条腿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拧开红花油的瓶盖就要往红印上抹。
“哎，等等！”苏婉拦住了他的手，说道:“等会儿要陪沐爷爷用晚饭，红花油的味道太重了。”
“你怕老爷子闻着味儿担心？”沐春风一点即透，他皱着眉头说道:“你血小板低，毛细血管又薄，磕着碰着了，得青十天半个月。”
“涂舒缓药膏吧，等用过晚饭再涂红花油。”苏婉给了个折中的方案，“看着吓人，不疼的。”
沐春风放下红花油，拿出药膏挤在指腹，在苏婉红肿的膝盖上按摩。苏婉天生的冷白皮，皮肤白到发光，对着阳光还能看到皮肤下蓝紫色的血管。再加上血小板低，凝血功能差，不小心磕到桌角，都能肿上半个月。被磕碰到的皮肤，先是红肿，接着变成青色，青紫色，紫褐色，浅褐色，最后浅褐色慢慢消退，恢复到皮肤最初的颜色。就算没有磕碰到，皮肤上偶尔也会出现小块的青斑，看着像是与人互殴了，瞧着很是吓人。
沐春风温热的手心轻揉着苏婉的膝盖，手心下细滑的肌肤在他的摩挲下，显得更红了几分。窗外金红色的光芒落下最后一抹余晖，房间里并未开灯，光线顿时暗了些许。沐春风低垂着的侧脸埋在阴影里，苏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温热的手心和触感清凉的软膏，温柔的落在了小腿上。没有了打底裤和丝袜的双腿盖在被子下，苏婉紧紧的揪着盖在腿上的被子，气氛静谧的竟让她觉得有些难熬。
“好了。”沐春风开口打破了沉寂，他起身将红花油和舒缓膏放进药箱，提着药箱熟稔的走向壁橱。转过身见苏婉还坐在床沿上发愣，剑眉一挑，问道:“还要我帮你穿衣服？”
“我自己穿！”苏婉手忙脚乱的拿过一旁的丝袜，像只炸了毛的猫咪，“你，你背过去！”
沐春风依言背过身去，调侃道:“孩子长大了呀，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洗澡还要我在门外候着呢！”
“那，那是小时候！”苏婉快速的穿好丝袜和打底裤，狡辩的语气听着，明显有几分底气不足。
“嗯。”沐春风忍着笑说道:“都二十岁了，睡觉还要读绘本的小宝宝。”
苏婉趿着拖鞋静悄悄的来到沐春风身后，佯装生气的跳到他背上撒娇:“说谁小宝宝呢，我现在是大学生了。”
沐春风立马伸出双臂，接住她猝不及防的这一跳。少女软绵绵的身子压在背上，并不重，却让他的动作僵硬了几分。沐春风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小宝宝才会胡闹。”
苏婉娇哼了一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说道:“初次见你的时候，你还笑的像个黑山老妖呢！”
“没规矩。”沐春风反手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到胸前，失重的感觉让苏婉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不敢再随意动弹。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落在了苏婉的臀部，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惊呼，沐春风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都要当太太的人了，还像鹦鹉一样，整天上蹿下跳。”不待她辩解，唇上传来炽热柔软的触感，片刻后见苏婉已经瘫软在自己怀里，沐春风这才分开两人的嘴唇，轻轻啄了一下苏婉的耳垂，小声说道:“再不听话，我也罚你站军姿。”
得亏房间里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光，苏婉脸上的潮红若隐若现。她回想起规规矩矩立在笼子里的鹦鹉，立马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了沐春风的怀里。
房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暧昧的气氛，老管家的声音响起，催促着两人可以去陪沐儒松用饭了。沐春风让他先去回话，随后打开房间里的灯，替苏婉整理好仪容，待片刻之后，苏婉脸上的潮红退去，才带着她去饭厅入席。
沐儒松年事已高，饭菜都是以松软清淡，不油腻为主。沐儒松尝了一口面前的汤羹，满意的点了点头，安利道:“今天的羹口味不错，都尝尝。”
苏婉拿起调羹尝了一口，是道咸鲜口的蔬菜虾仁燕麦羹。燕麦炖的软烂，增加了汤羹粘稠的口感，玉米粒鲜甜，切成小块的虾仁Q弹饱满，最后撒上的蔬菜碎碧绿青翠，看着很是有食欲。一旁的小碟子上还放着两块二指宽的煎饼，一块是蔬菜馅，另一块是虾仁玉米馅。苏婉夹起煎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掉渣，内陷软嫩鲜香，也是意外的好吃。不同于在沐春风的宅子里，保姆做饭时记着她喜欢偏甜的口味，老宅里的佣人做饭时，更偏向沐儒松喜爱咸鲜的口味。
苏婉看了一眼坐在对面，胃口大好的沐春风，忍不住夸赞道:“跟嘉婶她们做饭的口味不一样，这道羹很是可口。”
“哈哈哈！”看着沐春风食欲大开，沐儒松笑着对苏婉说道:“这小子的口味啊，跟我一样偏咸口。偏着你喜欢吃甜的，想必是顾着你，让嘉婶她们，都把菜做成甜口的了。”
“父亲，说什么呢。”沐春风立刻出言打断了沐儒松的话，见苏婉手里拿着筷子，看着自己愣神，宽慰她道:“咸口甜口我都喜欢，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多说几句，你别往心里去。”
见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老管家适时出言打破了沉默:“小姐，老爷特意吩咐厨房备了甜点。”随后挥手示意上菜，佣人端来托盘，在三人面前各放了一个瓷盅。苏婉掀开瓷盅的盖子，里面正是冰糖木瓜炖燕窝。老管家笑着说道:“老爷知道嘉婶每天都要备上一盅，你们刚回来，就吩咐厨房炖上了，快尝尝。”
苏婉顿时眼眶湿润，她眼中微微噙着泪看向沐儒松，舀起燕窝抿了一口。清甜的燕窝里夹杂着木瓜独有的果香，甜丝丝的滑进了喉咙里。可是，喉咙里的肿痛是怎么回事，还带着一丝哽咽。沐儒松露出慈祥的笑意，脸上还带着几分骄傲，一副等待儿女夸奖的老父亲模样。
沐春风的吃法就豪迈了许多，端起燕窝三口两口喝完了，朝着沐儒松夸赞道:“确实清甜爽口，难怪婉婉喜欢，父亲也尝尝。”
“嗯，婉丫头喜欢，自然差不了。”沐儒松看着座下配一脸的两人，满意之情溢于言表，心里美滋滋的，比喝了什么糖水都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