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焱非

22、催婚

　　苏婉放学回家后，直奔卧室。她这几日忙得狠，虽说她不住宿舍，每日有专车接送上学，但是课程和作业是不能落下的。除此之外，她还需要将从北海带回来的伴手礼，送到每个人手里。还有前些日子收到的生辰礼，验收归纳又费了她不少时间。
　　嘉叔嘉婶和保姆，都是家里的老人了，张秘书也跟了沐春风不少年，几人都知道苏婉什么都不缺，送的生辰礼也是齐刷刷的一致:高定旗袍。苏婉打量着三条款式颜色各不相同的旗袍，连带着小怡几人送的那条，一齐挂进了衣帽间。嘉叔和嘉婶送的是一条大红色丝绒旗袍，保姆送的是一条黑底绣金色仙鹤的旗袍，张秘书送的是一条深蓝色缎面旗袍。几位送的礼物都是苏婉的心头好，突然一只紫色皮面首饰盒，吸引了她的视线。
　　这是？苏婉回想了一下，这是陈经年送给自己的。她取过首饰盒轻轻打开，一枚心形玫瑰造型的钻石项链，静静地躺在首饰盒里。苏婉拿起项链打量着，吊坠的花朵造型取自心形玫瑰花瓣，层次分明，造型饱满。垂坠的设计摇曳生姿，将爱心和玫瑰两个元素融合的恰到好处。宝石群镶与微镶，点缀花朵玫瑰立体自然，围绕主钻，衬托得主钻极致光彩。
　　这条项链很美，也很贵重。苏婉下了这个结论，将这条项链单独挑出来放到一边，重新整理起其他礼物。将所有礼物整理完毕时，夕阳的余晖已经透过窗户，洋洋洒洒的将整个卧室罩在金色的光芒里。苏婉长舒一口气，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累的不想动弹，连嘉婶上楼叫她去吃饭，都有气无力的不想下楼。嘉婶瞧她累的狠，无奈的摇了摇头，叮嘱着饭菜给她温着，饿了下楼随时都能吃。随后嘉婶将卧室窗户关上，替苏婉掖好被子，这才下了楼。
　　嘉婶离开房间后，苏婉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中觉着有人抚摸自己的脸，苏婉不满的嘟着嘴，抬手拍向那只手，打着哈欠抱怨道:“嘉婶，别吵我，我不饿。”
　　沐春风被苏婉拍了一巴掌，又好气又好笑的捏了捏她的鼻尖，“你看看我是谁。”
　　“嘉婶……”苏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沐叔叔？”她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你怎么回来了？”
　　“这都几点了，我还不回来？”沐春风将手掌伸到苏婉的腋下，将她抱坐起来，“嘉婶说你贪睡，晚饭都还没吃。”
　　苏婉眯着眼睛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指向七点三十。“都已经这么晚了？”她觉着自己就眯了一会儿，怎么一晃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可不是么，都七点半了。”沐春风拿起衣架上的羊绒披风，替苏婉披上，“走吧，一起下楼吃点东西。”
　　沐春风起身没走两步，便被苏婉拉住了衣角。他一回头，被小家伙睡眼惺忪的模样给逗笑了。他摸了摸苏婉的头，问道:“不想下楼？”
　　“嗯。”苏婉点了点头，撒娇道:“让我缓一会儿。”
　　“还要我背你下楼不成？”沐春风作势就要蹲下来背她。
　　“不不不！”苏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许是起来的稍微有些猛了，还没站稳便摇摇晃晃的又要倒下去。
　　沐春风伸出强而有力的胳膊将她拦腰搂住，语气里微微有些责备:“多大个人了，还毛手毛脚的？仔细磕着碰着了。”
　　苏婉干脆耍赖似的靠在他的怀里，奶声奶气的嘟囔道:“你自己个儿吃饭不就行了，非得拽上我一道儿……”
　　“你还有理了？”沐春风扶正她的身子，假意教训道:“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人，这是在家里，在外头这么不分场合，也不怕人笑话。”
　　“哎呀，沐老三你烦死了！”苏婉本就没睡饱，现在被他叨叨得头疼，起床气一下子上来了，“你比沐爷爷养的鹦鹉还要聒噪！”
　　沐春风难得见她发脾气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压着上挑的嘴角故意逗她:“生气啦？”
　　苏婉白了他一眼，背过身子不理他，嘟着的嘴唇上都能挂油壶了。
　　沐春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笑盈盈的转过她的身子，说道:“这是真生气了，沐老三都叫出来了。”
　　“听话，下楼吃饭，饭菜都已经热好了。”沐春风轻轻捏了捏苏婉的腮帮子，拉着她的手腕向餐厅走去。
　　嘉婶早已将热好的饭菜摆上了餐桌，见沐春风拉着苏婉走来，为两人添好饭后，识趣的回了房间。
　　沐春风拉着苏婉在饭桌上坐下，将一盅冰糖燕窝推到她面前，温柔的说道:“嘉婶一直放在蒸箱里温着，旁的不吃也就罢了，燕窝得喝完。”
　　“知道啦，”苏婉拿起调羹，舀了一勺燕窝抿进嘴里，碎碎念道:“果然人上了岁数，都会变得唠叨。”
　　“胡说八道。”沐春风在苏婉脑门上轻轻弹了个爆栗，“正值壮年，风华正茂。”
　　“噗！”苏婉忍俊不禁的反问:“风华正茂还能这么用？”
　　“那是自然，”沐春风随意吃了些饭菜，垫了垫五脏庙，了然的说道:“你呀，禁言，小脑袋瓜里，想到净是些给人添堵的词儿。”
　　苏婉被窥破心事，讪讪的笑着说:“我这不是还没说呢……”
　　沐春风盛了半碗萝卜老鸭汤尝了尝，说道：“还用说出来呀？唇枪舌剑这四个字儿，都明晃晃的戳在你脑门子上了。”
　　“啊？”苏婉下意识的放下调羹，双手捂上了脑门。瞅见沐春风嘴角噙着笑，意识到又被他戏耍了，瞪着一双美目娇嗔的说道:“沐叔叔，你又拿我寻开心。”
　　疲累了一天的的沐春风强忍着笑意，伸手抚着苏婉的发顶，给她顺毛。公司里有堆成山的文件要处理，有故意前来找茬的对家，有不服沐家独大的董事。唯有下班后，回家逗得苏婉炸毛的时刻，是他最放松的时候。偏偏苏婉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大家闺秀，温文尔雅的模样，如此反差更是让沐春风觉得有趣。
　　“哦，对了，”苏婉捏着一枚咸蛋黄流沙包，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饶是如此，滚烫的内陷还是让她皱起了眉头。她举起水杯压了压口中的灼热感，说道:“陈家送了两份生辰礼。”
　　“哦？”沐春风一点即透，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说道:“让我猜猜，陈伯延在张秘书那里送了一份，陈经年私下又送了你一份。”
　　“没错。”苏婉点了点头，说道:“下午我清点各家送来的礼品，才发现这回事，要不要退回去一份？”
　　沐春风沉默片刻，“啧”了一声，说道:“收着吧，权当陈经年的赔礼，毕竟让靳东来上门一趟的费用，也不低。”
　　苏婉听他这么说，也点了点头。苏婉一向吃的慢，沐春风也习惯了坐等片刻。见盅里的燕窝也见了底，苏婉拿起餐巾掖了掖嘴角，他才起身牵起苏婉的手，两人向楼上走去。嘉婶和保姆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才齐齐出了房门，一起收拾餐桌。
　　保姆是个性格直爽的北方人，见沐春风和苏婉的身影消失在三楼，压低嗓音问嘉婶:“嘉姐，你说大少爷和婉小姐，啥时候办喜事啊？”
　　嘉婶比保姆大了几岁，也厌烦家里人叫她管家，保姆自从来了沐家之后，便一直称呼她一声姐。嘉婶接过她的话茬，说道:“大少爷的心思，谁能猜得到。”
　　“说的也是，”保姆帮着将剩菜和碗筷收到餐车上，一边推着餐车跟在嘉婶身后，一边嘀咕道:“婉小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待下人又宽厚，做太太再适合不过了。要是来了个难伺候的太太，咱们可得陪着十二分的小心伺候着。”
　　“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高低婉小姐和大少爷还有婚约，我们也伺候惯了，换个不知秉性的太太过来，咱们可没这么松快。”嘉婶推开厨房的门，一边将剩菜分别倒进白色瓷盘里，一边将空盘子放进洗碗池。“这几道菜大少爷都没动过，砂锅里还剩了好些汤，等会让大家来厨房分着吃了。”
　　“哎，知道了。”保姆麻利的将沐春风专用的餐具摆进洗碗机，设置好清洗模式，随后快步走向沐家佣人的起居室。沐家虽然家业大，但是嘉婶向来节俭，是持家的一把好手。沐家的佣人在吃住方面，待遇一向不错，除了标准的一日三餐，沐春风和苏婉没动过筷子的菜，也会拿来加餐。当然了，主家动过筷子的菜，不嫌弃也是可以吃的。
　　不多时，保姆身后跟着几个人重新返回厨房，嘉婶扫了一眼，来的有苏婉的家庭老师，花匠，管洗衣房的，管沐家房子家具维护的，还有两个负责打扫卫生的。
　　嘉婶摆上佣人使用的餐具，“吃吧，菜都热过了。”随后指着其中几盘菜说道:“这几道是大少爷动过筷子的，其他几道都是怎么端上去，怎么撤下来的。”
　　“谢谢嘉姐。”几人拿起碗筷，一边吃一边小声闲聊。他们的工作餐可没这么丰盛，几人都很期待每日的加餐环节。
　　A:“嘉姐，婉小姐的二十岁生日已经过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喝上大少爷的喜酒？”
　　众人心里倒吸一口气，佩服A敢于发问的勇气，都纷纷停住咀嚼的腮帮子，目光转向嘉婶。
　　嘉婶慢悠悠的喝着老鸭汤，“都看着我干嘛？我是大少爷肚子里的蛔虫？”
　　B:“嘉姐，这不是我们当中，就您能在大少爷面前说上话么，大家伙儿心里也是好奇。”
　　“好奇去问大少爷，问我有什么用？我巴不得明天就帮大少爷带孩子呢。”嘉婶软硬不接，口风紧得很。
　　C:“嘉姐，大少爷就没给您透露点什么消息？”
　　“还真没，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嘉婶索性不接他们的话茬，吩咐几人吃完加餐后，将碗筷和厨余收拾干净，随后放下汤碗去了自己的卧室。
　　几人若有所思的看着嘉婶离去的背影，A扒了口饭，小声说道:“看来这红包啊，是没戏了。”
　　“可不是么，”B附和道:“原本还指着大少爷和婉小姐的好日子，涨点工资呢。”
　　保姆一边将空盘子放进洗碗池，一边小声叮嘱道:“咱们做好分内的事就好了，主家的事，还是少议论。”
　　C看了保姆一眼，灵光一现，问道:“自从婉小姐来了沐家，都是你在照顾，婉小姐没向你透露点什么？”
　　保姆摇摇头，在水龙头下冲洗着餐盘，“大少爷还是嘉姐一手带大的呢，嘉姐都不知道的事，我更不清楚了。”
　　“也对，”A将空碗放进了水池，说道:“除了嘉姐是沐家的老人儿，咱们都是后来的，不清楚也正常。”
　　几人相视一眼，都叹了口气，分工合作，有人去扔厨余，有人去擦桌子，有人去拖地，有人帮着将餐盘上的水渍擦干。将厨房收拾的仅仅有条后，几人互相道别，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嘉婶回到卧室时，嘉叔正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看电视剧。她坐在床沿上，将床头柜上的全家福合照拿在手里，照片里一对年轻的夫妇抱着婴儿坐在长椅上，同样年轻的嘉叔和嘉婶站立在两人身侧。嘉婶端详片刻后，又将相框放回了原位。
　　嘉叔拿过遥控器关掉电视，取下老花镜放在床头柜上，看着老伴儿说道:“又为大少爷和婉小姐的事操心呢？”
　　“是啊，”嘉婶叹了口气，说道:“照片还是大少爷周岁时候，老爷和夫人抱着他拍的。夫人那时候年轻又漂亮，如今夫人走了，大少爷也三十多岁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嘉叔掀开被子，示意老伴儿进被窝，“沐家，是时候有一位新的女主人了，对吗？”
　　“如果婉小姐不愿意的话，这位新的女主人，换成其他人也无不可。”嘉婶进了被窝，盖上被子，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寻常富家子弟，到了大少爷的年纪，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嘉叔握住老伴儿的手，宽慰道:“你呀，就是瞎操心，我看大少爷跟婉小姐，相处的倒是挺好。”
　　“哪里好了？婉小姐就个娃娃脾气，”嘉婶略微不满的说道:“小性子上来了，大少爷免不了又是一顿哄。”
　　“你呀你！”嘉叔无奈的笑道:“你现在的口气，活像个挑剔儿媳妇的恶婆婆。”
　　“你别打岔，”嘉婶瞪了嘉叔一眼，抱怨道:“江城那么多世家千金，要不是沐家和苏家早有婚约，就凭婉小姐如今的家世，哪里配得上大少爷。”
　　“婉小姐如今的家世，是不如那些世家小姐，可架不住大少爷偏疼她呀。”嘉叔郑重的说道:“沐家和苏家的渊源，可不是咱们可以置喙的。我看大少爷对婉小姐，可是上心得紧，你就应该放宽心，毕竟两个孩子年岁相差太大，也得让婉小姐慢慢适应才行。”
　　“可是……”嘉婶欲言又止，“我这不是担心大少爷的子嗣……”
　　“好啦好啦，大少爷都不急，你瞎操个什么心。”嘉叔按着嘉婶的肩膀，让她躺进被窝，替老伴儿掖好被子后，也关了灯躺了下来。他有条不紊的分析道:“婉小姐生辰宴上，老爷还将夫人的玉佛送给了她，明摆着向众人承认了她的身份。我看哪，快则一两年，慢则等到婉小姐大学毕业，沐家也该办喜事儿了，到时候有你忙的。”
　　“真如你所言，忙的脚不沾地，我都高兴。”嘉婶又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