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焱非

21、姐妹

　　骆言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乐呵呵的发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走神了。
　　“你小子不愿意来就别来，”陈经年一脸嫌弃的白了骆言一眼，“来了还搁这儿傻乐个啥？”
　　“啊？你说啥？”骆言这才回过神，一脸茫然的看着陈经年。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中彩票了？不吃早饭发什么楞呢？”陈经年喝着小米粥，指了指骆言面前的餐盒说道:“吃饭！”
　　“哦哦，”骆言夹起小笼包塞进嘴里，问道:“佳佳呢？”
　　“洗衣服去了。”陈经年叹了口气，砸了咂嘴说道:“天天早上喝粥，没滋没味的，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了。”
　　骆言冷哼一声，嘲讽道:“那是你活该，早就警告过你，离苏婉远远儿的。”
　　“我不过出言调戏了她一回，至于打折我一条腿？”陈经年将调羹扔进粥碗里，骂骂咧咧的说道:“沐春风这老小子，下手也忒狠了点，我哪儿知道他跟苏婉是这层关系？”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我可早就提醒过你了。”骆言端走粥碗，将餐桌收了起来，小心的扶着陈经年躺下，“你这张嘴啊，是得治治，不光是嘴，眼睛也得治。”
　　“没完了是吧？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是兄弟我才这么说你，”骆言翻了个白眼，“口无遮拦就算了，还他妈眼瞎，不该招惹的人，也敢去招惹。”
　　“我就不明白了，我哪里比沐春风差了，我不比他年轻，不比他身体好？你说苏婉看上他什么了？”看着没法动弹的那条腿，陈经年就来气，忍不住骂骂咧咧的抱怨起来。
　　骆言真想拿针线把他的嘴缝起来，“赶紧闭嘴吧你，沐春风真想整治你，你现在还能躺在医院？早躺在鲜花堆里接受我的三鞠躬了。”
　　“我呸！你小子别仗着咱俩关系铁，咒我英年早逝。”陈经年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砸向骆言，骆言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确实是只正经的好苹果。
　　陈经年收起玩闹的心情，好奇的询问道:“你刚才发什么楞呢？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还是你爸也逼着你去相亲？”
　　“咱们跟谁家联姻，怕是父母早就决定了，不过是在联姻者当中挑一个罢了。”骆言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想选个自己中意的，难哪。”
　　“倒也是实话，”陈经年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上次回家吃饭，我妈还拿这事儿催我来着，还惦记着让我跟骆冰相处相处。回头你可转告你妹妹，我妈约你妈喝茶吃饭的局子，让她少跟着去掺和。”
　　“但凡我的话她能听得进去，那肯定是菩萨老爷开天眼了。”骆言也是对这个妹妹头疼不已，向陈经年抱怨道:“我爸圆滑，我妈谨慎，骆冰这执拗的性子，也不知遗传了谁。”
　　“正正得负吧。”陈经年一本正经的胡扯:“我爸暴躁，我妈懒散，我既上进又勤勉，负负得正了。”
　　“我呸，真特么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骆言斜着眼瞟了他一眼，嫌弃道:“就冲你这张胡说八道的嘴，沐春风没打死你这货，可真是难得的好脾气了。”
　　“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你丫的是哪边的？”陈经年瞬间炸了毛，“那是他人多，我单枪匹马，寡不敌众！”
　　“哎，你说的都对，成了吧？”骆言懒得跟他斗嘴，虽说他人在医院，心里还是惦记着蓝岚。昨晚他留宿在蓝岚那里，两人缠绵了大半宿。早晨他起床时，蓝岚还未睡醒，他简单做了些早点，便匆匆赶到医院探望陈经年。
　　两人正斗着嘴，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佳佳手里拿着塑料盆和衣架走了进来。见骆言也在，佳佳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向他打招呼。
　　“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不用这么客气。”骆言让佳佳随意些，对着陈经年夸赞道:“这姑娘挺不错的，照顾你好几天了。”
　　“是挺不错，”陈经年看了一眼正在为自己准备水果的佳佳，说道:“我住院那天，费用都是她垫付的。”
　　“那个……”佳佳小声解释道:“那些钱本来就是陈少给的，算不上垫付。”
　　“给你的，就是你的了。”陈经年对跟着自己的女人一向大方，女人拿着自己给的钱，花在自己身上的，佳佳还是头一个。虽说谈不上多喜欢，但是佳佳的这种加分行为，让他不免多了几分好感。
　　骆言拍了拍陈经年的肩膀，打趣道:“你俩这郎情妾意的，我就不打扰了。有佳佳照顾，我也能放心。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先回去了。” 他走到病房门口，又不放心的叮嘱道:“佳佳，麻烦你多费心了。”
　　“请骆少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佳佳被骆言的话，逗得羞红了脸，“我会照顾好陈少的。”
　　“那行，”骆言向陈经年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电话联系，我先走了。”骆言说完便匆匆离去，他一晚上没出现在酒吧，此时要赶回酒吧看看状况，顺便核对一下营业额。
　　蓝岚睡醒时已临近中午，她刚出房门便发现了餐桌上的早点，旁边还贴了张便签纸:好好吃饭，放微波炉里加热后再吃。我先回酒吧处理点事，休息好了联系我。——骆言
　　蓝岚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奶狗还挺贴心的。她随手将三明治和牛奶塞进了微波炉，按下中火一分钟，随后去卫生间开始洗漱。洗漱完毕后，蓝岚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琢磨着如何通过骆言，来接近陈家，了解当年母亲去世的真相。不但如此，她还要找出妹妹的行踪，毕竟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是自己除了父亲之外，唯一的亲人了。蓝岚搬来江城之前调查过，母亲再婚后的丈夫姓苏，可是江城根本没有对得上号的苏姓人家。唯一的线索就是母亲生前居住过的小区，当年的跳楼案件可是闹得轰轰烈烈，媒体争相报道，根本瞒不住。如今这片小区的受益人正是陈家，从受益人的角度来说，母亲的死与陈家定然脱不了关系。蹊跷的是自己那个妹妹的行踪，自从母亲去世后，这个妹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蓝岚心里揣测，找不到妹妹的行踪，无非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妹妹已经死了，二是有人刻意把她藏了起来。否则以自己的势力，不至于查了这么些年，都寻不到一个孤女的行踪。看来，除了陈家，还有其他的势力阻碍着自己的调查。
　　打定主意，蓝岚拨通了一串号码:“喂，爸，你帮我把江城所有20岁，姓苏的女孩子的资料，都找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你终究还是去了。”
　　“爸，你就说帮不帮吧，妈的死是我的心结，我必须调查清楚。”蓝岚秀眉紧蹙，她苦苦追寻了十年的真相，眼看就要呼之欲出，她必须追查到底。
　　“哎……”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蓝岚隔着电话，都能察觉出蓝青锋的声音一下子老了几岁。蓝青锋回想起十年前发生的惨案，不免有些感伤。“女儿啊，离开江城吧，你妈已经走了十年了。关于你那个妹妹，你放心，她好着呢。”
　　“你知道妹妹在哪儿？”蓝岚眼睛一亮，追问道:“她现在叫什么名字，她在哪儿？”
　　“她过得挺好的，咱们别去打扰她。”蓝青锋深深地叹了口气，劝告道：“你也别操这心了，早些回来，别搅和进江城那滩浑水里。”
　　蓝岚一下子来了脾气，嗤笑一声说道:“我说老头子，感情你一早就查出我妈怎么死的，非得瞒着不告诉我是吧？”
　　“你妈死了以后，我才知道的！”蓝青锋也来了脾气，语气也重了几分:“蓝岚，别怪爸爸没拦着你，有些事的过程，没必要知道的太清楚。”
　　“谁要你拦着！我妈死了那么多年，我现在查个死因怎么了！”蓝岚紧紧握住手机的手背，隐隐透出青筋，“我不管当年有什么隐情，作为女儿，我只想查出妈去世的真相，我有权知道妈是怎么死的！”
　　“胡闹！”蓝青锋在电话那头一声怒喝:“江城的水有多深，你知不知道！你妈那么聪慧，去了江城十年而已，人就没了。”许是知道自己语气太重，蓝青锋压抑住怒气，语气软了几分:“蓝岚，江城水太深了，你千万别深究当年的事。我年纪大了，经不住失去亲人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跟你妈一样，你让爸爸怎么活？”
　　“爸爸，我……”蓝岚眼眶一热，哽咽道:“爸，这条路我必须走，咱们蓝家必须走到明面上，你一定得帮我。”
　　“孩子，你……你怎么跟你妈一样倔呢？”蓝青锋简直恨铁不成钢，“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实在不行咱就招个上门女婿，蓝家的生意不需要你冲在前头！”
　　“爸，你把妹妹的消息告诉我吧。”蓝岚哀求道:“咱们家除了你跟我，就她这么一个亲人了。”
　　“好吧……”蓝青锋犹豫再三，最终答应了蓝岚的请求。他郑重叮嘱道:“女儿啊，万事小心为上，切不可轻举妄动。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城沐家，万万不可招惹。”
　　“我知道沐家，”蓝岚说道:“我查到了妈去世前居住过的地方，那块地现在属于陈家。”
　　“陈家也不可招惹，”蓝青锋警告道:“陈家和骆家早就成了一丘之貉，企图合力扳倒沐家。偏偏这两家都想各自为政，下手黑着呢，都不是省油的灯。”
　　“呵呵，江城三巨头啊。”蓝岚分析道:“目前看来，这三家成三足鼎立之势。”
　　“你分析的不错，不过三足鼎立还谈不上。”蓝青锋接着说道:“沐家在政商两界的地位举足轻重，陈骆两家是商人，想扳倒沐家，根本是痴心妄想。但是沐家想拔掉这两颗钉子，却是轻而易举，留着他们，不过是用来牵制更小的商户罢了。”蓝青锋顿了一顿，说出了蓝岚期待已久的答案:“你那个妹妹，就在沐家。”
　　“果真？”蓝岚亦是诧异不已，“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苏婉，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应该有二十岁了。”蓝青锋安慰道:“这下放宽心了吧，纵然是陈骆两家，也不敢轻易得罪你妹妹的。”
　　“可她毕竟姓苏，又不姓沐，沐家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孤女，得罪陈骆两家？”对于苏婉的处境，蓝岚还是有些担忧。
　　“你瞎操的什么心？”蓝青锋“哼”了一声说道:“你妈去世前告诉过我，苏家和沐家的祖上，那可是过了命的交情。你妹妹跟沐家如今的当家人，还定有娃娃亲。堂堂一个沐家，还能护不住你妹妹？”
　　“哎哟喂！我那个妹妹，竟有这么硬的后台！”蓝岚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老头儿，你没忽悠我吧？”
　　“我劝你还是省省心，赶紧回来。”蓝青锋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不耐烦:“你妈人都没了，查到真相又能怎么样？你妹妹好着呢，沐家不比你更能护她周全？你还耗在江城干嘛？等着哪天得罪了人，让我这把老骨头去捞你吗？”
　　“哎呀，爸，瞧你这话说的。”蓝岚此时的心情愉悦不少，有这么个神仙妹妹，能借着她和沐家攀上关系，蓝家生意走上明面的难度，明显会大幅度减少。况且……她脑海中想起小奶狗的模样，小奶狗昨晚的表现，她确实很满意。
　　蓝岚安慰着老父亲:“爸，你放心吧，我会万事小心。苗头不对我会第一时间撤回来，有什么情况，我也会及时通知你。”
　　蓝青锋沉思许久，叮嘱一番后，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
　　蓝岚挂完电话，重新开始盘算起来。既然已经知道苏婉是自己的妹妹，并且住在沐家，首当其冲要解决的，就是该如何接近她。沐家与陈骆两家，一向有生意往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就是以这两家的名义接近苏婉。陈家那个混世魔王是不可能了，骆言女朋友的这个身份，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如此一来，不但可以搭上沐家这条大船，还能乘上骆家这叶小舟。打定主意，蓝岚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骆言这块跳板，注定逃不出她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