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枕风听寒

13、他在期待，他要离开 温辰

　　温辰承突然说，家里好久没有热闹一下了。

　　于是，申若兰和刘颖在厨房争论要不要多煲一个汤，木恙提着一大袋子饮料和水果艰难的从门口挤进来，险些撞到桌上。温辰承坐在轮椅上忍不住笑他气喘吁吁的样子。

　　门外响起急促几声敲门声，木恙刚坐稳屁股，又急匆匆起身，却被温辰承拦下。

　　“我去开”

　　他活动着轮椅拉开房门，路川和陈鄞同时出现在门外，两人看到温辰承先是一愣，然后努力佯装无事的挤出笑容。

　　“我俩在楼下碰到了，你来电话说聚聚，也没告诉我这小子也要来啊。”路川笑着在陈鄞肩膀上一拳，两人自从高中后再没见过面。

　　温辰承有些好笑的看着两人，随后领他们进了屋，路川推着温辰承的轮椅，在进屋看到木恙的瞬间又叽叽喳喳起来：

　　“还说不是你小男朋友，都领家里来了”。

　　和长辈打完招呼，路川和陈鄞两人整齐的坐在沙发上开始闲聊，大家语气都是轻松，但看着温辰承在轮椅上，都偷偷背过人抹了抹眼睛。

　　饭桌上，温辰承看着饭桌上嘻嘻哈哈的大家，感觉到无比心安，申若兰夹了一块肉到木恙碗里：“祝小恙后天手术顺利”，她感慨道：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大家会心一笑，路川扯着嗓子道：“辰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辰子的家也是我们的家”

　　“以后我们常来陪辰子解闷，免得他想我们”

　　大家哄堂大笑，温辰承无奈的摇摇头，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木恙看着不再沉默和低落的温辰承，他能接受现在的自己从病症中走出来，一定有莫大的勇气，他心底的不安也被温辰承亲手抹去。

　　察觉到木恙的目光，温辰承转头看向他，眼里尽是眷恋，他抬手轻轻搭上木恙的手。

　　刘颖和申若兰相视一笑，张罗着大家吃饭。

　　夜幕逐渐笼罩，欢声久久得以平静。路川站在门口挥手：“不用送了阿姨，学校不给假，我们明天的车，酒店辰子都订好了”。

　　“辰儿，我们过一阵再来找你。”陈鄞也附和道，路川抢先一步：“照顾好身体，记得想我们”。

　　两个大人听着他们的笑闹也笑眯了眼，温辰承被木恙推着安静坐在轮椅上有些好笑的看着两人：“回去吧，注意安全”

　　“哎？”路川惊讶的往前凑了凑：“平时和你说这样的话都吃白眼，今天你还笑！”

　　“贫。”温辰承佯装无奈瞪了路川一眼，嘴角始终轻扬。

　　两人挥手离开，结伴而行。温辰承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多了一份惆怅。
　　直到木恙提醒：“回去了，人都做俩梦了还在这儿送呢。”

　　“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吧”，温辰承侧过头对木恙道。

　　刘颖迫不及待的推了推木恙：“快陪辰辰去，我俩正好聊聊天”，说着就一把拉过申若兰往屋子走去。

　　夏夜的风是温凉的，不燥不烈，掠过树梢，街边叫不上名的行道树叶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木恙推着温辰承沿着路边慢慢走着，脚步放得很轻。

　　温辰承感受着每一缕从耳边穿过的风，盯着地上不断拉长又缩短的影子开口：“我走动不方便，你手术我就不去医院了”

　　“嗯”，木恙轻声答应，没了下文。

　　片刻安静后，温辰承又道：“听阿姨说，手术成功的概率很大，你不要太担心”

　　又是一声轻嗯，温辰承终于忍不住扭过头对寡言的木恙露出探究的目光：“生气了？”

　　“没有”，木恙很快否认，认真道：“我在想，以后我们老了你也得陪我出来散步”

　　温辰承的话猛地被堵住，他沉默着扭过头不再看他，又打着哈哈道：“不正经”

　　木恙眸色暗了暗，换上轻松的语气：“等我出院，我要好好看看你”

　　看的清楚一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木恙的眼睛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他没告诉任何人，所以迫切地想完成手术 ，他的爱人需要他。

　　长久得沉默后，温辰承拍了拍木恙的手：“回去吧，有些冷了”

　　到家时，家里已经收拾干净，看到两人回来，刘颖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明天也要去医院，我和恙先回去”，她拉了拉温辰承腿上的毯子眼里是心疼和担忧，道：“医院人多，辰辰要是来不了咱就不去了，有我和你妈妈呢”

　　“好”，温辰承乖巧地点点头：“我在家里等着你们。”

　　说完他望向木恙，恰好与木恙盯着自己的目光交互，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阿姨再见”，他有些不舍地移开眼神冲刘颖挥了挥手，一直沉默的木恙突然开口：“我们走了，等我好消息”

　　他是高兴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清楚地看一看温辰承，看一看周遭的一切。他太期待以后了，以致于很多次都没有捕捉到温辰承眼底的不舍。

　　木恙出门时，温辰承忽然叫住他：
　　“木恙”

　　“嗯？”他下意识回过头，却因为一定距离，有些看不清温辰承脸上的表情。

　　温辰承是笑着的：“再见。”

　　木恙点头应着，柔声道：“等我”

　　房门轻响，木恙的身影消失在他眼里，他还是望着，一动不动。

　　申若兰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担忧，有些试探的问道：“辰辰，要不我们一起去医院吧？”

　　温辰承没有犹豫，果断拒绝：“妈，我走动不便，我也帮不上什么，还得你们照顾”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温辰承打断：“你替我去吧，我在楼下花店订了束花，出院那天你拿给他吧”

　　申若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下，她压下心底隐约萦绕的不安，推着温辰承去了他的卧室。

　　“妈”，温辰承叫住要出去的申若兰，仔细看着她稍有气色的脸欣慰道：“放心，都会好的。”

　　“好，你们都会好”，她连连点头，叮嘱几句后轻声关上他的卧室门。

　　温辰承在原地待了很长时间，终于，他如释重负地控制轮椅来到书桌前，从一摞书中抽出两封有些厚度的信封放到床头柜上。

　　明天，他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