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枕风听寒

12、你赶不走我 病床

　　病床边的机器规律又不厌其烦的响了一遍又一遍，床上的人安静的躺着，像已经完全熟睡。

　　木恙沾湿手帕轻轻擦拭着病床上温辰承的手，察觉到他的手有些凉，木恙小心的将他的手裹进被子里。

　　忽然，躺在他手心里温辰承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木恙心下一紧急忙起身查看。

　　温辰承吃力的转动眼球，废了很大劲将黏腻的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满脸担忧的木恙。

　　“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木恙端起床头的水插上吸管递到温辰承嘴边。

　　等小口喝补充了些水后，温辰承挣扎着想坐起来，木恙赶忙扶住，语气满是忧愁：“我帮你”

　　身体的异样一点点在温辰承脑子里拼凑起来，他用迫切且不解的眼神看向低头调整枕头的木恙。

　　对上他的目光，木恙像被烫到一般迅速躲开，而后支支吾吾道：“医生说你摔的不轻，病情有些……加重，可能近期会有些行动不便”

　　“不过”，他立马补充道：“医生说这也可能是暂时的，还可以恢复”

　　木恙全程没有勇气去看温辰承的眼睛，只是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佯装轻松。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病房陷入死一般的安静，温辰承低低的垂着头，木恙看着僵硬又微微颤抖的温辰承，一股强劲的感觉直冲他鼻腔，酸涩从他的笔尖蔓延开。

　　他猛的拽下眼镜大步朝外面走去，出了病房，他面靠着墙，喉咙溢出几声呜咽。

　　明明他才答应自己的表白，明明他才过完20岁生日，明明……

　　忽然，走廊里一道压抑又痛苦的哭声传进木恙耳朵，他抹了把脸转身，看见温辰承的妈妈在走廊的椅子上捂着脸痛哭。

　　“阿姨”，木恙哽咽着叫了她一声，他不知道她在椅子上坐了多久，只知道自从出事后，她看见病床上的温辰承就流泪，快把眼泪流干了。

　　木恙透过门口的窗户看去，温辰承还是保持着他出来时的姿势，低着头，像一个毫无生气的娃娃。

　　温辰承是在两天后出的院，期间来了很多人，有郎医生，他愧疚的说了很多话给温辰承，而他依然只是摇摇头没有说一句话。

　　被他救下的小女孩和她家人也来了，他们不停说着感谢，又执意要拿一笔钱给他们，看着儿子蜷缩在轮椅里毫无生气，申若兰只是淌着眼泪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医闹的罪魁祸首被判了刑，所有事情都悄无声息的结束，只有温辰承坐在轮椅上深深埋着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嘭”一声闷响，将轮椅上的温辰承和卧室门外的木恙等人隔绝起来，他好不容易敲开的门，又这样决绝的关上。

　　“阿姨，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守着”。木恙轻声朝眼睛红肿的申若兰劝道。

　　刘颖扶着申若兰回了房间，偌大的客厅剩下木恙一个人，他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留心着温辰承房里的动静。

　　温辰承的房间很安静，他扶着轮椅把手尝试着自己走到床上，双腿的无力让寻常几步路能完成的事显得格外艰难。

　　一步，两步，他扶着墙慢慢走去，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看要到床边，温辰承不由心急起来。

　　持续的无力让他重重跪倒在地，床头柜上的水杯被他的摔倒扫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好像碎的不止有水杯，还有温辰承那颗要强的心。

　　门外的木恙听到响声迅速起身，结实的房门被他几下撞开，打开门他便看到跪俯在地上努力挣扎着起身的温辰承。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双目猩红，嗓子挤出几声呜咽：“出去！”

　　木恙几乎是一瞬间关上了房门冲过去跪倒在地将崩溃的温辰承环住。

　　温辰承无力的推搡着他训练，嘴里一遍遍喊着出去，木恙越抱越紧，直到温辰承像被抽去全部力气般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木恙一遍一遍拍着他的后背，耳边尽是爱人绝望的哭声，他只觉眼睛刺痛，眼泪顺着脸颊汹涌的流了下来。

　　他攥住木恙的衣服哭了许久，木恙任他将心中的苦痛和不甘都发泄出来，然后扶着他坐在床上。

　　等木恙清理完地上的碎片，转头看见坐在床边的温辰承正安静的盯着他，木恙刚要开口，被温辰承抢先一步沙哑着嗓子打断：

　　“你滚，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那天在游乐园，我只是觉得好玩，耍你而已，没想到你居然当真了，真蠢”

　　“不要缠着我了，真的很烦”

　　说罢，温辰承不再看他迅速将头扭向一边。

　　木恙深深叹了口气，随即朝他走去，半跪在他旁边沉默着拉过温辰承垂在身侧紧攥着的手，轻轻抚开，掌心赫然几道深深的嵌痕。

　　一只筷子都拿不稳的手硬生生攥出这么深的痕迹。

　　木恙心疼的看着嵌痕轻声开口：“我知道，不想连累我，想和我撇清关系，说几句狠话先折磨了自己”

　　他握住温辰承的手继续道：“可我就是爱你，想和你生活，想和你看日出日落，你赶不走我，我的眼睛联系上手术了，等我好了，我们一起生活”

　　说罢，他抬手捧起温辰承的头看着自己，温辰承早已泪流满面，木恙一点一点将他的眼泪亲去，将他的哽咽堵住。

　　温辰承看着温柔亲吻着自己的木恙，抬手抚摸着他湿润紧闭的眼睛心想：傻子

　　他的爱人这么好，这么爱他，他怎么忍心用这幅破败的身躯拖累他意气风发的下半辈子，这对木恙太残忍，对妈妈太残忍，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枷锁。

　　他深知自己不该如此私心，却也极其眷恋这个世界。无数次难眠的夜，他痛恨上天给了他这具病体，却又不知从何时开始庆幸上天让木恙来到他身旁。

　　恍惚间，温辰承想了很多，他想给木恙说的话也很多，只是话到嘴边就剩一句：

　　“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再去看一次日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