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弱女主的恶犬驯养计划》春衫眉月

2、第 2 章 伪君子

　　不知是昨夜药效未退，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意识回笼后，五感逐渐变得清晰，裴游鱼额间滚烫，脑袋疼得快要裂开。

　　昏昏沉沉间，她的目光掠过邬念青耳下的红宝石坠子。

　　红宝石耳坠妖艳异常，宛若一滴热腾腾的血。

　　那里封印着他的情-欲。

　　她的师尊，邬念青，临钺仙君，桃都邬氏的家主兼界主，不周茫茫宗长老，寻仙崔家最亲密的敌人，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

　　明面上，邬念青此人扶危济困、淡泊名利、清心寡欲，衣食住行无不简朴，与崔家家主是忘年交，两人还有师生之谊，为报崔家家主提携之恩，竭尽全力辅佐崔家家主唯一的儿子崔子越。

　　实际上，最心狠手辣的是他、最喜奢靡的是他、最喜欢给崔子越挖坑的也是他。

　　至于其他……
　　不必多提。

　　裴游鱼垂眼，身下疼痛勾起昨夜难堪回忆，圆润指甲深嵌入掌心。

　　无论梦境是否真的是前世，无论所谓系统的家伙说的是不是真的，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逃。

　　侍女们走入室内，悄无声息地拖走了金墨石的尸体。

　　大门缓缓合上，从外落锁的声音清脆无比。

　　“关于刚刚的突然袭击，我觉得你得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邬念青半边脸隐没在珠帘之后，浅金蛇瞳无悲无喜地看向她，不似愠怒，然而身上的威压却似潮水般铺开。

　　裴游鱼喉口微腥，脑袋沉重，抬眼看到方几上六寸长两尺宽的紫黑戒尺，咬牙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咒，走到软榻边，脱了鞋袜，将幔帐一扯，静静调息，梳理起灵核内微不足道的灵力。

　　约莫一盏茶时间，淡粉灵核中就已盛满了灵力。

　　但也仅仅是聚满而已。
　　这些灵力几乎无法被炼化成修为。

　　她是纯阴之体，也就是所谓的——

　　炉鼎之体。

　　纯阴之体的灵核就像一个顶级聚灵阵，吸收灵力的速度比普通灵核快数百倍，可纯阴之体灵核能做的，只有把这些灵力储存起来，即便在天材地宝的加持下，也只能艰难炼化其中如尘埃般微小的一部分。

　　纯阴之体修炼的最佳方式……是掠夺他人修为。

　　而她现在的修为是初识后期。

　　裴游鱼努力炼化昨夜从邬念青身上掠夺的灵力，幽幽抬眼，透过洒金幔帐看向邬念青。

　　邬念青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细长眼儿低低垂着，随手翻看书桌上墨迹初干的纸。

　　那是一些他看不懂的画作，线条混乱，像是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乱划的。

　　邬念青将纸放回原处，戴上无框眼镜，弯腰按下桌侧机关。

　　三块流光板从桌内升起，“昆仑开武”的字样浮现在流光板正中，紧接着是崔氏的三足金乌家徽，机械女音通过眼镜腿上传音器直接落入邬念青耳中：

　　“欢迎使用‘昆仑开武’第二代兰心系统。”

　　邬念青轻敲镜架，每五次略停一下，总计九短十一长。

　　三足金乌缓缓消散在流光板正中，取而代之的是数十个各不相同的圆形标识。

　　邬念青将灵力依次注入第一排的三个标识，流光板骤然暗了下去，仿佛突然坏了一样。

　　然而通过特殊的镜片，看到的便又是另一番画面。

　　含糊呜咽传入耳中，细细嫩嫩，勾起人心底不可言说的酥痒。

　　邬念青的目光在右侧流光板处停留了一瞬，指尖微动，随后若无其事，推了推镜架，看向左手边的流光板。

　　左手边流光板上，一缕微蓝的曦光探入帐内，躺在他怀中的少女缓缓睁眼，漆黑瞳仁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依旧熟睡后，随意套了件寝衣，轻手轻脚爬下床，足腕上红绳系着的铃铛晃动，却未发出任何响声。

　　她下了床，也不急着离去，就这么散发赤足站在床边，静静凝望着他，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悄悄放出淡粉灵力，将散落在床上的大小器物并两个空药瓶毁去，唯余一根六寸紫檀木戒尺，任她用了大半灵力依旧完好如初。

　　邬念青望向底部的时间。

　　是今日的卯时整的录像。
　　他和裴游鱼刚睡下半个时辰不到。

　　邬念青微微抬头，瞥了一眼正在调息的裴游鱼，按下左侧流光板前的快进机关。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知道，无伤大雅的小把戏，不必费时去看。

　　右侧流光板上，少女浑身透着粉，低伏在软枕上，泪眼朦胧，死死咬着胳膊，却止不住颤-抖的抽泣。

　　是昨夜的录像。

　　邬念青静静看着，神情冷淡，顺手按下中间流光板的快进机关，余光瞥向中间。

　　中间流光板上，是裴游鱼所居的穉桑楼内情形。

　　卯时三刻，裴游鱼回到穉桑楼，见他已经离去，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咒，用被子蒙着头睡着了；辰时初，他过来看了一眼裴游鱼，见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睡，扯了扯被角，让她的头露了出来；已时一刻至午时一刻，裴游鱼似乎在做什么噩梦，一边睡一边哭；午时二刻，裴游鱼惊醒，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用膳，一言不发，神情恍惚，开始焦急而惊恐地写写画画；午时七刻，他回来了。

　　全程都没什么异常。

　　邬念青关了中间与左侧两块流光板，听着传音器里绵软娇糯的求饶，揉了揉眉心，收起威压，摘下无框眼镜，起身朝裴游鱼走去。

　　少女坐在幔帐中，一遍遍尝试将灵力炼化，专注而认真，长卷乌睫低垂着，雪颊边带着淡淡绯色，丝毫未察觉到他的到来。

　　邬念青忍不住捏了一把那温软颊肉，未等裴游鱼反应，搂住那不盈一握的腰，带着她一同躺倒在美人榻上，张嘴咬住她的颈肉，忽觉滚烫异常。

　　裴游鱼炼化灵力被打断，一阵难受，不明所以抬头，见邬念青白秀的面庞在眼前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用力摇了摇头，脑袋里清醒不少，正想挣扎，邬念青的手附上她额头。

　　“发热发得这么厉害吗？”

　　邬念青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流转，软声诱哄：

　　“帮师尊摘一摘耳坠吧，师尊想暖一暖身子。”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传入裴游鱼耳中，裴游鱼不回答，伸手摸自己的额头，脑袋里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烫得像火炉。

　　真的发热了。

　　不能保持这种极度不清醒的状态。

　　裴游鱼摸向手腕处的淤青，一咬牙，狠狠按了下去。

　　疼痛驱散混沌昏沉的感觉。

　　裴游鱼氤氲的乌眸清明些许，伸手去推邬念青。

　　邬念青饶有兴致地陪她玩，顺手拿起绑幔帐的带子。

　　裴游鱼瞥见那艳红锦带，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抬头看向邬念青，眨了眨眼，主动将手套了进去。

　　邬念青微笑，轻柔拨开黏在她颊上的乌发：“怎么今天这么乖？”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漆黑杏眼里迅速积聚起泪珠，裴游鱼头一扭，埋进他怀中，滚烫湿润的泪珠透过道袍蔓至心间：“一会儿会儿就松开好不好？”

　　邬念青垂眼，颇为爱怜地摸了摸她烧得微红的脸颊，神色未明。

　　疼痛带来的清醒并未持续多久，裴游鱼感到身上越来越热，脑海重又开始晕乎乎，并且越来越疼，像有千万根钝针不断在扎一样，呜咽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阿鱼难受、真的很难受……让医修来……”

　　这么难受吗？

　　邬念青摸了摸下巴。

　　看来昨天药喂多了。

　　“这是天道给阿鱼的惩罚哦，师尊含辛茹苦把阿鱼养大，阿鱼却对师尊起了坏心思，想要杀了师尊，所以遭报应了。”

　　邬念青把玩着裴游鱼主动递来的手，又捏又揉，一边估量着下次该减少多少催-情-药，一边假惺惺对所谓天道表示歉意。

　　“乖，自己把那边桌上的戒尺拿过来。阿鱼刚刚想凿师尊多少下，师尊就轻轻打阿鱼多少下，阿鱼好好数着，数够了，师尊就医好你。”

　　邬念青松开缚住裴游鱼手的红带，扶着她坐起，拍了拍她的后背，语调轻柔：

　　“去吧，师尊说话算话。”

　　徐缓熟悉的声音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裴游鱼揉了揉脑袋，意识恍惚地站起身，下意识往放戒尺的走去，却在走到一半时，突然清醒过来回头看去。

　　邬念青端坐着，眉眼含笑，素净温和。

　　就是这样一个人即将毁掉她的一生。

　　一瞬间，许多人的面孔在眼前飘过，最终定格到一张模糊而陌生的面孔上，缓缓与眼前的邬念青重合。

　　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忽然间，自噩梦以来苦苦压制的情绪终于喷涌而出，梦境中的绝望与不甘卷土重来。

　　裴游鱼止不住流泪，想要平静下来，用力按着腕间的伤口，却无济于事。

　　邬念青轻叹，径直走向裴游鱼，将人拦腰抱起，走到床边，轻轻放下，而后单膝跪地，握住裴游鱼烫得惊人的手，微微仰视裴游鱼，眼中的情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了？是师尊做错了什么吗？”

　　裴游鱼认真点了点头，鼻音重重：“就是你错了。”

　　“行，是我的错，”邬念青搂着她坐下，语气关切，“怎么突然就哭了？可以跟师尊说说为什么吗？”

　　裴游鱼低头抹眼泪，什么都不说。

　　邬念青见她哭湿了衣襟，伸手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

　　裴游鱼抬头看向邬念青，见他耳下还悬着那压制情-欲的红宝石坠子，不以为意。

　　“别动，”邬念青搂住她乱动的脑袋，唤侍女打来热的灵泉水，斯条慢理替她褪下衣裙，“穿湿衣服会病得更重，快到你生辰了，你也不想带着病气过生辰吧。”

　　裴游鱼轻轻摇头，一滴泪从眼角滚落：“我不要过生辰。”

　　“好了好了，不哭了，”邬念青单手将她抱紧了，又把帕子在灵泉水里浸透了，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随口询问，“为什么不想呢？”

　　“因为生辰之后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邬念青眼底划过一抹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