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诸余话》忝坑

6、合作者

　　余开疆也没等，把手机放在旁边，就拿出了阅读题。

　　那边隔了好半天才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演讲说得真好。

　　余开疆看着这条消息，左右想来，真是不知如何回复。

　　本想要发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过去，想了想也觉得对方和自己并没有那么熟悉，便改成了一个顶着‘感谢’的小人。

　　那边又没了动静。
　　余开疆也懒得理会，手机在旁边一点点的暗了下去，她拿着笔杆的手，穿梭在文字之间。

　　一篇阅读题做下来，扫走了刚刚积累下来的不愉快，余开疆从厚重的窗帘缝之间钻出来，阳台清冷的风落在脸上，远远的还能够看见路口闪烁的行人通行的信号灯。

　　外边已经寂静的没有人了。
　　偶尔还有一辆车载着疲惫，穿透云雾，或许它是久处归家，或许它是新生开启，总归是在蓄积力量，为了明天的朝阳。

　　余开疆看了几眼，转身进了卧室。
　　她拎着书包，从里面摸着带去学校的化妆品，一件一件的摆在洗手间梳妆镜下的台面上。

　　小巧的东西穿插在高矮不同的瓶瓶罐罐之间，余开疆呆楞着目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思绪转动，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在那其中，好像看见了元川，又好像看见了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学长，好像看见了从心绪之中抽丝而出的情感，飘飘荡荡，最终也没个着落。
　　嘭！
　　巨大的漩涡散了。

　　余开疆猛的惊醒，一抬眼，卧室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她知道时间不早了，翻个身从床上起来，夜晚间的梦让她感觉很疲惫。

　　等着余开疆洗簌完坐在饭桌前的时候，盘子里的荷包蛋还剩下两个。

　　余开疆将它和馒头片夹在一起，听着爸爸说起近日里国内外的事儿。

　　中年男人好像都是这样，平日里生活的趋于平淡，让他们只能在他人或往事之中，维持自身的激情。

　　余开疆啃着馒头，含糊的回应着余爸爸的话语。
　　“嗯，我吃好了——”余开疆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酸奶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便拎着书包往外走。

　　“欸，你的水果。”余妈妈追出来，将洗好的两个苹果放进了余开疆的书包。

　　余开疆应了一声，踩着鞋子便出了门。
　　才不过走到二楼的位置，便听见小猫咪在外面‘喵喵’的声音。

　　余开疆快走两步，出了楼道。
　　这小猫咪也是乖巧，即便是楼道的门开着，它也从不进来，若来的早了，便在余开疆总给它喂食的地方等着。

　　余开疆也乐得它如此，毕竟不是每一个住在这栋楼里的人都喜欢它。

　　小猫咪看见余开疆便过来了，灵活的小身板在余开疆的两腿之间绕着圈的转悠，‘喵喵’的似乎在和余开疆打招呼，又似乎在催促她快一点。

　　“哦，今儿来的早啊。”余开疆一边说着，一边将猫粮倒了一些在酸奶盒里。

　　小猫咪就像是看见了余开疆手中的猫粮，扒拉着身子，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眼睛更是直勾勾的盯着。

　　“哎呀，你这只小馋猫。”余开疆将酸奶盖子放在地上，小猫咪瞬间就从余开疆的裤腿之间伸出去，投向食物的怀抱了。

　　余开疆看了一眼，等着它吃了两口，才抽出腿。
　　往前迈了两步，那小猫咪还转过头来了，‘喵喵’的叫了两声，见余开疆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竟也就不理会了，专心致志的吃着酸奶盖子里的猫粮。

　　等着余开疆推了车子出来，那小猫咪看见了，跑了两步向这边过来，忽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剩下的猫粮，‘喵喵’的叫着。

　　余开疆看着它难以抉择的样子，不由得一笑，踏上车子便离开了。
　　“余开疆！”
　　“哟！”余开疆回头一看，是郑森垚，笑道：“今儿咋的了，这早啊。”

　　“哎呀，就出来了。”郑森垚含糊的应了一下。
　　余开疆也没追究，笑着同她说起了那只橙黄条纹的小猫咪。

　　“小猫啊，小猫我倒是没养过。哎呀，我姨家里有事儿，今儿没过来，我妈又回县城了，早上还是我起来遛的狗。”郑森垚说起来，反倒是解释了早起的原因。

　　余开疆笑了笑，没有说话。
　　郑森垚是知道她遇上了那只小猫咪的，就连着一开始买的猫粮，还是郑森垚给看的牌子。

　　“那你咋打算的？没想过收编？”
　　郑森垚说起这个问题来，余开疆倒是想了想，“再说吧，我看它在外面惯了，也挺自在的。况且缘分嘛，也讲究个循序渐进。”

　　郑森垚点了点头。
　　“之前我们小区里也有一只狗狗，我家不是住一楼嘛，总能看见那只狗狗在外边转悠，我妈还给它拿过狗粮，后来就看不见了。”郑森垚说起这话来，带着点深意。

　　然而那死后余开疆没懂，还只是问道：“不见了？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啊，可能是让谁家给领养了吧，毕竟那狗长得也挺好的，看着干干净净的。”
　　余开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过说实在的，咱这边的流浪猫管理制度确实不咋样。”郑森垚说话的语速很快，还没等余开疆琢磨过味儿来，她就已经转移到下一个话题了。

　　“你知道我姐在北京，住的那个小区里，就有专门给流浪猫狗搭的窝棚，平日里小区住户顺手给点吃的，还有老人家专门过去给搭理。”郑森垚兴许是想到那场景了，不由得咂了咂嘴。

　　“那也得遇上啊……”
　　“可不是。”
　　楼道里这会儿还不是很安静，紧赶慢赶的同学更是抓紧最后的一点时间赶到教室。

　　柳德续定的时间点比旁的班级都要早上十分钟，故而正是这乱糟糟的时分，九班的教室偏就静的死寂。
　　余开疆看了一眼郑森垚，两人一看这氛围就知道，贾忆慈定是在班里呢。

　　余开疆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讲台旁边的全曼珂，那姑娘生的个子高，苗条的身材，一头发尾处带着点蓬松的短发垂到下颚，看着颇有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和知性。

　　这会儿她手里正拿着本语文书，偏就是这本语文书，结合着她的气质颇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明明应该落在书面上的眼眸，正左顾右盼的没有着落，下头坐着的同学朗朗的读书声，她就站在门边上，颇有种局外人的感觉。

　　余开疆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样，还行吗？”她压低了声音，同全曼珂问道。
　　总归全曼珂是刚被柳德续选为语文课代表的，她总不好就让人家在那儿孤零零的站着。
　　“啊。”全曼珂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余开疆的脸上，然而就是看了一眼，那双飘忽不定的眼睛又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没事儿的，你回去吧。”

　　余开疆笑了一下，心想着自己来都来了，有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

　　“真没事儿，我在这儿就行。”全曼珂又说了一遍。
　　伸过来的手搭在余开疆的腰上，作势就要将她往回送。

　　余开疆那双杏核眼看着全曼珂脸上的表情，她拿不准全曼珂是不是在跟她实打实的只是客气，但她知道，下头里站着柳德续，还有那么多同学看着，她断然是没有如此回去的道理。
　　“那可是让你受累了，办公室还有上课要用的卷子，我过去拿回来。”余开疆的蒙着水雾的眼睛漾起笑意，看着自然是亲切而善解人意，她说话的时候，手顺势搭在了全曼珂的肩上，自然的动作就像是私底下里两人颇为熟识的样子。

　　“欸，对了。看你啥时候有空，咱俩也总得和梁老师见个面不是。”余开疆说这话的时候悄悄的提高了声音，这足以让走过来的柳德续听见这句话。
　　“嗯，看你时间，我都行。”全曼珂依旧是那般的知人心意，她笑起来，一双转动不定的眼睛也微微扬起眼角，从下向上的目光落在余开疆的脸上，宛转着勾人心绪。

　　余开疆笑着点了点头，她看见了站在后面的柳德续，再多说些什么都是不合适的了。

　　余开疆本身并没有什么东西要拿，没成想一出门，正碰上了早起来上班的杨老师。
　　余开疆忙笑着，“老师，早上好！”
　　梁老师笑道：“余开疆啊！过来干嘛啊？”

　　余开疆想着第一节课要上语文，值得硬拽出一个理由，像模像样的说道：“我过来帮您拿东西。”
　　余开疆一边说着，一边跟着梁老师进了办公室。
　　“哈哈——帮我拿东西啊。真是我的好课代表。”梁老师放下了手中的早餐，那过了桌上的几本书递给余开疆。

　　余开疆接过来，笑说着‘先回去了。’
　　梁老师点头应了一声。
　　回到教室里，全曼珂的早读已经结束了。
　　余开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又打量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柳德续，心里面知道，今儿早读结束的时间有些早了。

　　讲桌上积满了粉笔灰，余开疆看不下去，顺手从水盆里掏了一块抹布，擦掉了粉笔积累的痕迹。
　　她刚回到座位上，前头站着的柳德续便说话了：“大家看看余开疆这个课代表当的，课前晓得将老师的东西拿过来，讲桌脏了，也知道擦一下。各位身兼课代表的同学，都要向余开疆同学学习。”

　　就因为这一句话，九班多了一条规矩——课前给老师拿书本。
　　余开疆听了这话觉得好笑，甚是好奇，若有一天柳德续知道了她这样做的真是原因，会作何想法。

　　不过，她不会知道的，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件事情带来的后果，至少在梁嬅然的身上表现的是极为不高兴的。
　　她本来就不甚愿意跟柳德续见面，这回见面的机会被无形的添加，自然是没什么乐意的。

　　余开疆忙着看新买的一本《鲁迅杂文集》，说是新买的书，却也只能对于余开疆来说是一本新书。
　　毕竟它是被从二手书店里淘来的，泛黄褶皱的书页，不知道已经倒了几手。

　　余开疆拿回来，还煞有其事的找了一张牛皮纸，认真的给这本厚实的书报上了书皮。
　　终于在梁嬅然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叹气之后，余开疆从印刷的歪歪扭扭的字体之中抬起头，看了一眼蔫蔫的梁嬅然，轻飘飘的落了一句：“你不愿意去，就找褚赫替你啊。”

　　她觉的这也挺好的，找人家帮个忙，两人之间不就有了更多的交集嘛，况且女孩子再撒个娇，说不准人家就跟喜欢了。

　　余开疆正想要将这番话说给梁嬅然，一转眼，却见人已经走到了班门口。
　　心想着若是这般，又何必在方才如此唉声叹气，空惹得一腔的埋怨。

　　余开疆懒得想，还是手里的书更好看一点。
　　晚间的时候，要去办公室问今天的作业，没有全曼珂的主动，余开疆本不想带她一起过去的。想了想还是叫上了她，省的梁老师问起来还要给一个理由。

　　“全曼珂……”余开疆找了好半天，才在闹哄哄的人群之中找到全曼珂。
　　此时的她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正‘哈哈’笑的畅快。

　　“全曼珂！”余开疆的突然出现让边缘的人纷纷抬起头来看她，中间里坐着的那个人还在讲话，就连着全曼珂，也没有停止她的笑声，甚至只是轻飘飘的落了一个眼神给余开疆。

　　“全曼珂——”余开疆压了压嗓子，一瞬间，那双秋水蒙蒙的眼睛便挂上了亲和的笑容，就连着嘴角，也配合的扬起了适当的弧度：“老师那边等着你过去呢。”

　　她说完这话也不走，即便是有更多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也依旧含笑淡淡的站在那里，因为她知道，一旦走了，再回来事情将更不好办了。
　　全曼珂不笑了，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余开疆，转头跟围在周边的人说道：“你们先玩着啊，我去去就回。”

　　她说这话轻松得很，像只是去做了一件很简单和短暂的事情。她笑着看着那群人，压了压手的动作更像是在吩咐，而不是说上这么一句。

　　余开疆看在眼里，心里面瞧不上她这幅做派，然而那一双眼睛和全曼珂交汇的时候，又是一副含笑的模样。

　　“梁老师很好说话的。”余开疆率先开口，算给她在情感上做个抚慰。

　　“况且，你是她亲自选的课代表。”余开疆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全曼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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