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诸余话》忝坑

5、新好友

　　眼看着大会就要开始了，左手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余开疆几次将目光落在这个位置上，心里盼望着能早点来个人坐在这里，好省的她一个人突兀兀的。

　　台上的大灯忽然黑了下来，投影屏出现了花花绿绿的背景图，上面好像还有几个大字。

　　还没等下面的人看清，光影忽然一闪，屏幕黑了下来，会场里唯一的光源没有了，只有大门处‘安全出口’的牌子还闪着幽绿的光，在黑暗之中更显的诡异。

　　后面传来细细嗦嗦，杂乱的声音。
　　余开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边一晃。

　　紧接着投影屏幕亮了起来，最前头的两处灯，也交叉着光线打在了舞台上。

　　余开疆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果然是坐了一个人，能看到的半张脸熟悉的很，是元川。

　　“我能坐这儿不？”元川凑过来，玩笑着说了一句。
　　昏黑的光影之中似乎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少年的气息在随着这句话扑撒过来，余开疆不动声色的向后仰着身子，没好气的说道：“能不能的，你不都坐了吗？”
　　元川‘哈哈’一笑。
　　台上的灯光忽然亮了。

　　余开疆斜了元川一眼，斥道：“你小声点。”
　　元川听了这话，倒是不笑了，一双黑如星子的眼睛却落在余开疆的脸上转悠。

　　余开疆垂着眼眸，没再说话，细嫩的小手偷出来，拨弄着搭在座椅上的拉链扣。

　　年级里安排了两名同学来主持这场活动，男孩子是余开疆没分文理时候的同学，女孩子是新来这个班级里的，都是学播音主持的艺术生。

　　两个人往台上一站，开口就是标准的播音腔，男孩子穿了西服，女孩子穿了长裙礼服，裙摆上镶嵌的钻石卜灵卜灵的，照的人好不模糊。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预感，余开疆不由得多瞧了那女孩几眼。

　　开头演讲的是理科班的主任，说话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骤然的反差，余开疆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并没有什么提前的准备，就连着活动的流程余开疆也是不知道的，她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元川之后上去的，毕竟他是全年级的代表，而自己只是文科班推举上去的人。

　　所以，在听到全曼珂的声音从话筒里喊出‘余开疆’这三个字的时候，余开疆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

　　她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躯体，站起身来，走上台，礼貌的和大家打招呼。

　　她站起身来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加油！”

　　这声音微弱却极其坚定，在嘈杂的环境之中精准的穿到了余开疆的耳中，她甚至都没有时间看向说话的那个人，却也知道这道勾人心魄的声线，是属于元川的。

　　余开疆根本就来不及想，在场者的掌声就像是海水的波浪，推着她不断向前。

　　开头有点紧张，幸而她背的熟练。
　　后面就越来越自然了，余开疆甚至还抽出了目光去看坐在下面的人。

　　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下面的元川，周遭的景物在这一刻黯然消褪，那些会鼓掌不断低声说话扭动身子的人，此刻也都静止了，消去了光影，模糊的只是一张背景图。

　　他抬头看着她，带着一点笑容，即便是余开疆转头看向了别处，回眸的时候，仍旧能够看见他看着她。

　　她不知道如何表示了，这弄的她有些慌乱。
　　余开疆控制着自己，平稳的舒了一口气，这里正是断句的地方，她停下来也是正常。

　　演讲再次被提到了嘴边，她已经很自然了，感受到元川的目光，她也会看过去，甚至还冲着他笑了笑。

　　看到了余开疆的反应，元川别开脸轻笑了一下，这似乎是因为余开疆的回应，又似乎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思。

　　整个一场下来，余开疆还是比较满意的。
　　站在座位上即刻要坐下的时候，远远的，余开疆看见梁老师，笑着点了点头。

　　她坐下来，摊开了握着话筒的手。
　　手掌心里被指甲抠出来的痕迹，藏在了蓬松的校服面料之中。

　　下一场就应该是元川的了。
　　全曼珂进行衔接的时候，两张薄薄的纸突然被元川塞到了余开疆的手里。

　　余开疆愣了愣，却听元川说道：“靠你了，我一点没背。”

　　“啊？！”还没等余开疆反应过来，元川就已经站在了台上。

　　余开疆只当是他的玩笑，手里拿着那两张纸，并不打算理会这件事。

　　然而他才说了两句，就开始停顿起来，说话声音也变得磕磕绊绊。

　　原本有点吵闹的在场听众忽然安静了，这就会更凸显元川演讲的不流畅。

　　余开疆看着他，他也同时看向了余开疆。
　　余开疆就那样盯着他，他忽然笑了，带着满不在意的笑了起来。

　　余开疆狠狠的挖了他一眼，手指一错，展开的纸张铺在腿上，她淡定的向后靠着，自然的翘起二郎腿，就像她经常做的那样。

　　元川这会儿完全停下来了，身后人群的安静使整个会场的氛围一些瘆人。

　　余开疆看着他，终于动了动嘴，读出了他下面要说的那一行字。

　　元川看到了，也准确的复述了出来，然而就在余开疆想着他就会自然而然的说下去的时候，台上的声音又停了。

　　她没办法，瞪了他一眼，故意将他演讲稿上的话语换了一种说法读了出来。

　　他就是按照余开疆说的读了出来，好像他对此并没有觉察。

　　余开疆索性也不看纸张上的字迹了，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一双漂亮的杏核眼凝望着台上的人。

　　或许是因为余开疆的主动，让台上的元川也有些思想上的紧张。他的目光越加浮动，时而看向余开疆，却又很快的转远了。

　　余开疆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点子变化，唇角之间含着一抹笑，给元川念稿的语速越来越快，一双凝望着他的眼睛，朦胧的水雾之间宛转，仿似藏着千娇百媚的情愫。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娇艳生姿。

　　元川别开了脸，目光不再余开疆的脸上停留。他依旧在说着，却不再按照余开疆的嘴形。

　　余开疆也不在乎，将手中的两张纸一甩到元川的座位上，人懒懒的靠在座椅之中。

　　元川的稿子说完了，那双素淡简单却又是那般动人心魄的眼睛又转向了余开疆，他一面从台上走下来，一面拉开了鲜少拉上去的拉链。

　　一套动作下来，做的是轻松自然，然而余开疆还是在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敏锐的感知到了深藏其中的劫后余生。

　　果然，没谁能逃过这种感觉。
　　“咋样，说得还不错吧。”元川的声音落在余开疆的耳中。

　　余开疆抽动了几下嘴角，没有作声。
　　“哎呀，这领导咋都这能说啊。”才出了报告厅的大门，郑森垚就忍不住抱怨道。
　　余开疆听着，没有应声。

　　“我都没订上饭。”果然，后面就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两人正从后面绕过来，余开疆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烧麦馆，问道：“咋的，来两屉烧麦？”

　　“啧啧，那行吧。”郑森垚挪动着脚步说道。
　　余开疆看了一眼她前后抿动的嘴唇，心里明白，果断上前，点了两屉招牌的烧麦。

　　“你点的啥馅儿的啊？”郑森垚的脑袋从余开疆的肩膀处凑过来。

　　“一屉黄瓜肉的，一屉角瓜鸡蛋的。我跟大叔说了，让他把两个馅儿的混着装。”余开疆转头看着郑森垚，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郑森垚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寓意深长的点着头道：“嗯——不错！”

　　等着烧麦出来，两个人就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在那儿吃了。

　　“欸，还真是不错。”郑森垚一个接一个的吃，好不容易见缝插针的咕哝出来这一句话。
　　余开疆看了她一眼，不由得笑了一下，任由她从自己的外卖盒里夹了烧麦来吃：“说实在的，我也不愿意回去，班里一堆人，还有那个阴阳怪脸的贾忆慈。”

　　郑森垚甩了甩头，表示懒得讨论和这人有关的事儿。
　　余开疆看着她，笑了一下，顺着郑森垚倾过来的快餐盒，夹了一瓣糖蒜。

　　“欸，你跟那个谁——叫啥来的？”郑森垚一时之间有点想不起来。

　　“元川？”余开疆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样说，脑海里出现的就是元川的名字。

　　“啊，对，就是他。你俩关系还不错？”郑森垚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放在自己的碗里。
　　“你咋这么觉得？”余开疆不答反问，目光落在郑森垚的脸上，觉察着她的每一分表情。

　　“看着你俩坐前头，他跟你说了好几次话。”郑森垚说道。

　　“哦。”余开疆没了刚才的警觉，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以前不是认识嘛。”

　　她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给郑森垚做过多的解释，说些什么呢？好像有些要说，却又是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

　　正赶上两人吃完，起身往回走，这个话题就被岔开了。
　　晚上回到家里，余妈妈问起了余开疆演讲的事儿，余开疆走过去将书包放进屋里，顺着应道：“就还挺正常的。”

　　她又折回来，踮着脚看妈妈煮在锅里的牛奶。
　　“不过也挺紧张的。”余开疆说起来，忍不住笑了笑，像是在嘲笑那个自己，又像是因为想到了什么。

　　“你知道。”她快速的说着，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我拿着麦克风的手都是颤的，然后我就使劲的握着，说完了下来，手都是酸的。”

　　余妈妈在旁边听的颇为认真，若有所思的说道：“第一回都这样，正常的。往后你多经过几回就好了……以后老师给你机会你就去，别犹犹豫豫的。”
　　余开疆睁的大大的眼睛因为这句话看着她的妈妈：“我没犹豫啊。”

　　“那就是。”余妈妈表示明白她的意思：“老师也愿意你答应的爽快。”
　　余开疆点了点头。

　　她终于等着，在妈妈的牛奶锅里分到了半杯牛奶，端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还有几道数学题没写呢，余开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钟表，还要抓紧时间，她想着再写上一道阅读题。
　　门外有妈妈轻轻的脚步声，隔会儿又有思思索索的流水声，一直到最后卧室的灯‘啪’的一声关了，外面便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余开疆无奈的看着依旧没有头绪的数学题。
　　她靠在椅子里，卷子上的黑色字体就像是无数只会爬的蚂蚁，只可惜她看不出其中的规律。

　　明明都是漂亮的方块字，为什么组合起来就是这样的磨人心绪。

　　她无可奈何的皱了皱眉。
　　正打算推倒重来，放在不远处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

　　余开疆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郑森垚发过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买笔。
　　余开疆知道她又是凑不够免邮了，随手选了几款经常用的，郑森垚那边很快给了回复。

　　余开疆看都没看，只按照上面的价格给她转了钱，想了想又将那几道数学题发了过去，也没指望郑森垚能回复，没想到她一会儿就发过来了长语音。
　　余开疆点开语音，按照上面的讲解一步步的来，虽然没能够走到最后一步，却也给她提供了新的思路。

　　余开疆正要退出聊天界面，忽然见有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她理都没理，顺手关了手机，忙着按照新的思路再来一遍数学题。

　　就像是开启了洪水的闸门，连带着后续的题目也有了思路。

　　等着她完工了才想起来，那条好友申请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余开疆看了一眼时间的间隔，便不着急了，慢悠悠的点了进去。

　　这人的好友申请，连个备注也没有。
　　倒是下面有个账号来源，显示是班级群里查找。
　　那就定然是班级里的同学了。

　　得到了这条消息，不管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余开疆肯定都是要同意对方的申请了。
　　她顺手点了‘接受’。

　　通过之后那边很快就来了消息，是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余开疆想了想，也回了一个。
　　不过都是系统推荐出来的，她用着也方便。
　　这回那边没有很快就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