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诸余话》忝坑

45、转悠

　　水池里的海豚游不出那层挡板，即使余开疆也知道它们不应该属于后边那片浅浅的海滩。
　　那些令人叫好的动作余开疆一个也没记住，她不断地动着身子，目光盯在后边的海滩，每一下浪花都像是对生灵地召唤。
　　余开疆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看了。
　　她应该站起身来。
　　坚决地离开。

　　然而她做不到，屁股就如同被什么东西粘在了椅子上，她只能看着周边人脸上的表情，越是兴奋，她的心里便越觉得惊恐，她想到了离开，可她还是走不掉，她的屁股被粘在了椅子上。
　　郑森垚在旁边兴奋地说个不停。

　　“我还真就是想来看这个。”郑森垚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海豚流畅的身形在高空之中的动作。
　　余开疆‘嗯’了一声，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太冷淡了，便问道：“你之前没来过？”

　　“来过。”郑森垚看了余开疆一眼，似乎也觉得她神情上略有怪异：“我每次来，都会看海豚表演。”
　　余开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可她又是那样迫切的想要说些什么，她要用话语来掩盖，她不想要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
　　“啊！”看台下面的一声惊呼拯救了余开疆。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边看去，只见一个大妈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衣服，擦不下去的水渍激怒了她的神经，她开始愤怒地看着旁边的管理人员。

　　很显然，大妈是掐准了海豚跃起的时间跑过去拍照，结果被溅了一身水。
　　余开疆低下了头，她打开了手机。

　　迫切地想要看些内容，然而什么都没有，头条在今天没有更新，新闻还停留在早上看过的位置。
　　然而她依旧没有抬头，就打开那些看过的新闻；她即使是已经知道内容的了，她也要打开看看。
　　表演终于结束了。

　　余开疆率先站起身。
　　“哎呀，你说那海豚真是有灵性哈。”郑森垚跟在余开疆身后说道：“那么多动作，它都能记住，还能表演出来，真是厉害。”

　　郑森垚喋喋不休的赞叹，一直缠绕着余开疆，直至又一次和人群拥挤在小门。
　　不是那条直接能出去的道路了。

　　余开疆跟着人群，被商家有意识地引到了买东西的小商铺之中。
　　这回看的更清晰了。

　　一条本就是不宽敞的路，被铁丝网的货架围起来，各式各样海洋主题的玩偶被挂在上面。余开疆仰起头看着，小小的东西在眼前晃动。

　　“看看啊——”
　　“买一个吧，带回去给家里的小朋友。”
　　铁丝网上的玩偶被售卖者无情地推到人群之中。
　　小企鹅的脸被挤成了奇怪的样子，余开疆推着前面的人往外走，后头不断有小孩子哭闹的声音。
　　至于那些家长有没有给这些孩子买，余开疆就不得而知了。

　　她终于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
　　晴朗的天空，天高云淡，余开疆猛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新鲜的空气流进肺里，再没有了之前的舒畅。

　　“走吧。”郑森垚从后面过来：“说实在的，看了海豚表演，后面的小鱼，我都不想看了。”
　　“那你还看吗？”余开疆问道。
　　“看啊，为什么不看。”郑森垚这样说着，就已经往前走了。

　　往水族馆走就没有那么多人了，大家分散在各处，然而他们终究还是会再次相遇，就比如现在，余开疆走过了长长的电梯，又一次拥挤在了人群之中。
　　灯光黯淡下来了，只有住着小鱼的窗口，还透露出一点光。

　　余开疆走近了郑森垚，笑道：“咱俩离近一点，这么多人，一会儿走散了。”
　　郑森垚‘嗯’了一声。
　　她几乎是每一个窗口都要看的，下面做简介的小牌子，郑森垚也要费心吧啦的凑过去，将上面的文字看清楚。

　　余开疆跟在她后面，只晃悠在人群的外围，有空隙她就看一眼，反正也不过就是些有条纹颜色的小生命，她只对那些炫彩的颜色感兴趣。

　　很短很短的观赏栏，走不了几步就看完了。
　　余开疆想：若不是刚刚那些拥挤的人，只怕她们会逛的更快。

　　空气里都是清冷潮湿的味道，余开疆换了一只手拿手机。
　　郑森垚走过来，说起别的事情。

　　“哎，我跟你说啊。”郑森垚走到余开疆身边说道：“我那天晚上去找柳德绪签单子，我还以为她会阴阳怪气地说些什么，至少也不会那么痛快地签了字，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还关心地问了好多问题，哎呀，怎么说呢……”

　　余开疆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怎么的？还有点感动？”
　　郑森垚低下了头，道：“你别说，还真有点。”
　　“真的，我跟你说。就我这事儿办下来，有好多东西，以前根本就没看到的，现在都见着了。”郑森垚颇有感慨地说道。

　　余开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前头是养着海豹的水缸。
　　旁边有管理人员在售卖小鱼，买过来投喂，就会有海豹从水里探出头来。

　　余开疆抱臂站在后边看着。
　　郑森垚也在旁边站着。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无波无澜地水缸。
　　很快就有抱着孩子的母亲，买了小鱼投喂海豹。
　　等了一会儿，只听得‘哗啦’一声，一只圆滚滚的海豹从水里探出头来，带出来的水花溅了女人一身。
　　女人惊叫着、笑着，带着孩子躲开了。

　　怀里的孩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兴奋地晃着小手臂。
　　惊动之中，孩子的一只小鞋掉了下来。
　　余开疆在后边看的清楚。

　　郑森垚也看见了，戳了戳站在旁边的余开疆。
　　余开疆没有动，女人身边站着很多的人，基本上都比她们两个距离要近。

　　余开疆看了一会儿，女人抱着孩子，嘻嘻笑着同旁边的人在说话。
　　那个人似乎也没有觉察，还有海豹顺着水缸的边缘游动，余开疆和郑森垚又看了一会儿，临了要走了，余开疆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的小鞋子，还是过去和那个女人说了一声。

　　女人很感谢，把孩子抱在腿上，孩子咿咿呀呀的，一张小脸肉嘟嘟的，让人看了就喜欢得不得了。
　　再往前边可就是真的没有什么了，人也越来越少，郑森垚看着空空荡荡地地方，忍不住说道：“咱不会走错了吧。”

　　余开疆道：“不应该。可能就是逛完了。”
　　“真小。”郑森垚语速说得也快，余开疆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落下了这么一句。

　　余开疆笑了笑道：“还能有就不错了，你不知道我上回陪我那个小表妹去动物园，那才真是一个荒凉呢。老虎狮子都瘦成那个样子，你往里面扔活鸡，它都没有力气起来抓一抓。就病怏怏的躺在那里，啧啧，让人看了一趟，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郑森垚道：“咱这小地方还真是越来越不行了，你知道我上回跟着我姐去京都的水族馆，那大玻璃水缸修建的，真是豪华。”

　　她一面说着一面比划着：“哪里像咱们这里的，小的可怜，种类也好少，我们那次还看了白鲸，圆顿顿的头，真是可爱。”

　　余开疆‘嗯’了一声，她总不大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家乡的不好。
　　两人转悠了一圈，不知道怎么的就从楼梯上了二楼。

　　“黄哲闰那个家伙，可是要气死我了。”郑森垚说道。
　　余开疆以为她还是要说黄哲闰之前对她阴阳怪气的事情，便安慰道：“他那人就那样，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唉，我们昨儿晚上一起打游戏。”郑森垚这样说着，忽然笑了一下，她似乎也在笑自己怎么又和黄哲闰他们玩在了一起。
　　“黄哲闰找了个女朋友。”

　　郑森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使得余开疆不得不应了一句：“那不是挺正常的，他之前不就一直想找女朋友。”

　　郑森垚皱了皱眉：“不是这个……他，你就懂吧，他就只是想找个女朋友。”
　　余开疆笑了一下，道：“害，现在都是快节奏的生活了，感情上自然也跟着潮流走得快了，你就想我在外面玩，饮食男女什么的，见得多了。”

　　“不是我就弄不明白，怎么的就非得找个对象呢？”郑森垚皱着眉头，颇为不解。
　　余开疆眨了眨眼，敏锐地感知到了令郑森垚不爽的，应该不只是黄哲闰找女朋友这件事儿，果不其然，郑森垚很快就憋不住了：“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啊。”

　　余开疆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跟我说……”郑森垚压低了声音：“他跟另一个女的……”

　　余开疆挑起眼眸，看了郑森垚一眼。
　　“人家的事儿，你管呢。”余开疆冷笑道。
　　“不是，这都什么人啊。他有女朋友，然后他还……”

　　两人正说着，便走到了蹦床的游乐区，果真是个不大的地方，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玩。
　　余开疆指了指这个地方。
　　郑森垚道：“哎呀呀，咱俩了多亏没订票，这咋玩啊，你看看那小床，咱俩一上去还不得给人家压垮了啊。”

　　余开疆一笑，两个人便走过了这个地方。
　　“这啥人都有，总不能都像咱想的那样。”余开疆回着郑森垚刚刚的话。

　　郑森垚道：“那也是啊，就这个人……咋能这样。”
　　余开疆看了她一眼，心想：即使是这样，即使是心里面有这么多不满，你郑森垚不是依旧跟人家玩的热火嘛。

　　她忽然想起了元川的那句话——她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找需要的人。
　　余开疆没有再说什么，那是人家黄哲闰的事情，人家的作风，她即使是瞧不上，也没有说三道四的权力。

　　“你上外头，也得小心点……”
　　“我啊，就我这长相。”
　　余开疆还没有说完，就被郑森垚打断了。
　　郑森垚很显然是觉得余开疆有点小题大做了：“那咱不愿意，还能硬来是咋的？你不知道现在这些小姑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跟黄哲闰的那个女生，听说还是他女朋友的好朋友，就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了，还过来找黄哲闰。”

　　“不是，这到底是谁勾搭的谁啊？”余开疆听得有点迷糊，笑着问道。
　　“就是……就是这样呗……”

　　很显然郑森垚也不知道确切的情况，但对于她而言并不重要，毕竟她看不上这种行为，吐槽起来，也是不遗余力。

　　余开疆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人顺着回廊往前走，越走人越少，甚至是落在瓷砖上的脚步声，都能够清晰地听到。
　　水族馆的空气到底是冷冷清清的，一没有拥挤的人群，这点子寂静就更加的明显了。

　　余开疆眨着眼睛在周围看了一圈，笑道：“这个实在是没什么看的了，咱要不就下去吧。”
　　郑森垚点了点头：“那咱就吃华夫饼去吧。”
　　郑森垚说起吃的来，眉眼之间顿时有了兴奋的神情。

　　余开疆一笑，自然应了她。
　　郑森垚道：“哎。你是不知道。就我们几个在一起打游戏。你知道玩游戏组队，总会再邀请别的人。昨天晚上就是宋宋带的人，一个小姑娘，我的妈呀。那说起话来，嗲里嗲气的。”

　　余开疆笑起来，明明是不开心的事情，然而看着郑森垚的抱怨样儿，就总让人很是想笑。
　　她还在继续这么说着。

　　“黄哲闰顿时就来了兴趣，开麦跟人家说话。哎呀，那姑娘玩的那叫一个差啊，打了一个回合我就不想带人家玩了，结果这两个人都不愿意，硬生生又带着那个小姑娘玩了好几把，黄哲闰还一对一的指导人家放技能，好几次还把装备给了人家。”
　　郑森垚说起来，语气里满是不乐意。

　　“我跟你说啊，就这么一回，我掉了好几个星。”郑森垚说来说去，终于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咱们要往哪里走？”出了水族馆，余开疆问了一句。

　　“这边……唉，黄哲闰还加了人家小姑娘的联系方式，说下回玩的时候，还带上人家。”郑森垚撇了撇嘴道：“我也真是无语了，明明我们才是一起的，后来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搭理我了。”

　　余开疆‘噗嗤’一笑，“照你说话这频率，不搭理你还真是不好做到。”
　　郑森垚毫不客气的承认道：“是吧。哈哈，但他们就真的不搭理我，弄得我也没办法，你知道输出技能的时候不能说话，我天，快要把我憋死了。”

　　两个人这样说着，已经推开了肯爷爷的门。
　　前台的售货员热情地接待了她们。
　　郑森垚买到了华夫饼，只可惜不是刚出锅的。
　　“你不吃点啥？”郑森垚看着旁边的余开疆，问道。
　　“我在想……热量都好高。”她这样说着，实际上却是因为对这些高热量的甜品不感兴趣。

　　“哎呀，出来玩——就别在乎这么多了。”郑森垚说道。
　　余开疆‘嗯’了一声，最后选了一款鸡蛋仔。
　　郑森垚还点了一份汉堡、薯条、可乐的套餐。
　　余开疆看着她端上来的满满一盘子的食物，问道：“你这吃完了，中午还吃吗？”

　　“我也不知道。”郑森垚有些羞涩的笑起来：“可我就是想吃……你不知道我上回去cad，那儿卖的汉堡，我天，那是个啥啊！就是两片面包，中间加点半生不熟的肉，还有几片生菜，我的天哪，真是让人受不了。”

　　余开疆道：“那你过去了，就要吃这个？”
　　“可不是。”郑森垚说道：“没有买什么吃的的，我们去的那几天，就是在便利店买的这种三明治。然后他们那边的肯爷爷。”郑森垚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就这些小零食，统统没有。”

　　余开疆颇有耐心地听她说着。
　　“而且吧，就之后的寄宿家庭，也不会有什么好吃的给我的。就我姐刚开始的时候住的那家，是一个单身的女人。你是不知道，她一天要上三份班，根本没有时间做饭，回来的时间就已经好晚了，也就带一份三明治回来。”郑森垚将面前的薯条推给余开疆。

　　余开疆蘸着酱吃了一口，边听着她说国外的那些事儿。
　　她多少说的有点颠三倒四，或者是隐瞒了一些情节，毕竟这些事情，始终在余开疆的脑子里，形不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她愣愣地听着，时不时的点点头，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你之前不是也出过国吗？”郑森垚忽然问道。
　　“啊。”余开疆愣了一下：“我那回啊。那是明来……就我朋友，他在国外是租了房子自己住的，还有他女朋友，我们互相都是认识的。”

　　郑森垚‘哦’了一声，又在嘀嘀咕咕的说着一些琐碎的事情。
　　余开疆忽然想起了那一次，她闲的无聊，跑到von找波姬玩。

　　那时候从国内到von的火车才刚刚开通，她买了一张票，即使是直达的，也坐了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
　　然而这一个礼拜却还是很让人愉悦的，沿途的景物，几乎没有一处不是让人渴望留下来，驻足观看的。

　　波姬和明来很早就在车站等着余开疆了。
　　来接站的人也真是很多，其中不乏一些东方的面孔，余开疆找了好长时间，才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波姬那张圆润的脸。

　　波姬显然也看见余开疆了，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对方，这让她们很兴奋，以至于还没有走到一起，波姬那双干瘪粗糙的手，便握在了余开疆的手中。

　　“你可算是来了，怎么样，？路上还好吗？”波姬挎上余开疆的手臂，嬉笑着问道。
　　还没等余开疆回答，波姬便说道：“肯定是累坏了吧，毕竟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

　　明来接过了余开疆手中的行李。
　　“你还真的说错了。”余开疆戳了戳波姬有那么几颗小雀斑的脸蛋儿：“路上的风景很是美妙，让我有些流连忘返。”

　　波姬的神情有些局促的紧张，目光时不时的看向旁边的火车道儿，余开疆也注意到了，那里已经拉上警戒线，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提着医疗箱往那边跑。

　　周边的人群被疏散开了。
　　紧接着又有不少人围了上去。
　　她们的脸色不好，那些西方女人在额头前画着十字，还有一些人看了一眼，便匆匆走开了。

　　余开疆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儿？”
　　有什么东西被从火车轨道上抬了出来，明来往前一步，挡住了她们的视线。

　　“谢天谢地。”波姬说道：“你没有坐那趟车来。”
　　“有个卧轨自杀的人。”明来简单明了的说了一句，并示意她们快些离开。

　　“那不就是我之前的那趟车吗？”余开疆觉得自己在路上见过这趟车，其实火车都长一个样子，而且这趟车是在余开疆那趟之前开过来的，可是余开疆就是觉得自己见过，而且非常肯定。

　　“是的。”波姬应了一声，她舒了一口气，带着侥幸之中的庆幸：“还好你没有坐那趟车，还好……”
　　那个卧轨自杀的人已经被抬上来了，听说当场就被火车压成了两半，顿时就没了气息。

　　明来提醒她她们尽快离开。
　　波姬也拉着余开疆往前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鬼使神差的，余开疆回了一下头，她看到了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床单。

　　听说，死掉的是个男人，过来接远渡的妻子。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从站台上一跃而下，少数的人还看见了他飞身而下的身影，更多的人只是在讨论飞溅在火车上的鲜血。

　　在von的冰天雪地里，宛若绽放的玫瑰。
　　一朵令见者凋零的玫瑰。
　　明来将行李放在了后备箱。
　　余开疆和波姬坐在了小轿车的后排。

　　“为什么……为什么呢？”余开疆坐在了小轿车里，喃喃自语道。
　　她总觉得这事儿发生的太过不寻常，似乎在冥冥之中预示着什么。

　　“不要再想了。”波姬将自己的披肩搭在了余开疆的身上。
　　她是个心地很好的姑娘，希望用这样的方式组阻止余开疆继续想那个卧轨自杀的人。

　　余开疆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头靠在波姬的肩上，她到底还是有些累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着了。
　　小轿车似乎在什么地方停了，余开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波姬注意到了她的反应，搭在余开疆肩上的手拍了拍，“还没到呢，再睡一会儿，到了会叫你的。”
　　明来这会儿开了车门进来，看了余开疆一眼，笑道：“再睡会儿吧，我买了乌鸡，回去让波姬做给你吃。”

　　余开疆听到有吃的，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