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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出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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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森垚出国的时间也定了下来。
原本是要考了试之后再去的,后来因为那边上的学校并不是很好,她妈妈又换了一家中介,家里人商量还是觉得让她早点过去,重新上了高中,再参加那边的考试,这样的话就有很多好的学校可以选择了。
“行啊,那也挺好的。反正出去上学就是想上个好点的学校嘛,这样一来也省的在语言上花费那么多工夫了。”余开疆听着郑森垚跟自己说了大致的过程。
“哎呀,反正就是要重新上一遍高二,就比你们矮一个年级了。”郑森垚在电话那边说道。
余开疆笑着同她玩笑道:“小学妹咯,等着我们上学出来找工作,你还在上学呢。”
郑森垚‘哎哟’的应了一声,余开疆觉察的出来,她对这件事情也不是很在乎。
两人之间忽然就没有了话题。
电话之间只有对方清晰的呼吸声。
余开疆想了想,说道:“你啥时候有空,走之前要不咱出去聚聚。”
“到时候再说吧,最近事儿也挺多的。”
“行——你有时间了,跟我联系。”
余开疆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是什么感觉呢?
之前跟郑森垚通电话她从没有在乎过是谁先挂的电话,而今她忽然意识到了,只觉得耳边电话挂断的声音清晰而巨大,像是一道闸门,隔开了自己和大洋彼岸的距离。
余开疆甩甩头想要忘却,那点子声音却如同缠绕在耳边,无法挥散。
有什么东西,在这之间发生了变化。
余开疆放下手机,目光又一次落在面前的卷子上,上面铅字印刷的如同小蝌蚪一般的东西,规矩地排列分布着,余开疆明明是每一个字都读到了,连在脑海之中却怎样也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她觉得无端的烦闷,放下手中的笔,走到了阳台的窗前。
远远地,还能够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看到郑森垚租住的那间房子。
她呆愣着目光看着,宽敞的玻璃窗,似乎能够看得见住在里面的那家人的生活状态。
马上就没有了。
即使她妈妈会带着那个小一点的男孩子住在这里。
吹了一会儿冷风,余开疆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她走回书房,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一张宣纸铺在桌上,一只砚台里还留着点残墨,两支狼毫的毛笔还在旁边放着,桌上小小的一截蜡烛被风一吹,‘呼’的亮了,房间里早已没有人,只有桌上还留着几个大字——镜里舞鸾空在,人间后会无涯。
早上到学校的时间还有点早,余开疆溜溜哒哒的进了教室,一眼就看见了元川空在后面的座位。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
汤吉意这两天帮着余开疆忙了不少活儿。
汤吉意嘴上说着没事儿,余开疆心底里到底是不是意思。
这天过来还特意给汤吉意带了牛舌饼,薇薇安就坐在她前边,一听说有吃的也是嚷嚷着就要过来。
余开疆借机笑道:“是给人家买的,这几天还多亏汤汤在这边替我呢。”
汤吉意拿了一块牛舌饼递给薇薇安,脸上虽笑着,那点子笑意却不抵眉梢:“没事儿,应该的。”
汤吉意到底不是那种热络的性子,余开疆虽然看她反应冷淡,该说的话却还是一定要说的:“哪里有,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不然就是这几天旷工,老梁就能杀了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动作。
汤吉意被她的举动逗笑了。
余开疆将桌面上的牛舌饼往汤吉意那边推了推,站起身来笑道:“行哦,我得去老梁那里露个脸了。”
她也知道汤吉意虽然帮了自己的忙,却不代表两人之间就已经熟络到了可以随便聊天的地步,所以她没有再多说什么,适时的离开也省去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薇薇安跟着余开疆一起出来了。
“余姐。”
“诶。”
“怎么啦?”余开疆看着薇薇安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睛望着自己,笑着问道。
“没什么,我就看你刚刚出神,不知道能不能说。”薇薇安打量着余开疆的神情说道。
“啊,你说啊。”余开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出神。
“我过几天过生日,你看看能不能帮我在阎婆谣订个位置。”薇薇安眉眼之间带着纯纯的恳切。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也知道它那里的人很多,我尽量帮你看看吧。”余开疆停下脚步,看着薇薇安说道。
这种事情就能够就是这样,即使余开疆同阎婆谣的掌柜很熟悉,她也不好在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直接答应薇薇安。
薇薇安点了点头,追上余开疆的脚步道:“余姐,到时候你也去啊……我是说,我的生日,你一定要来啊。”
余开疆觉察到了薇薇安言语之中的真诚,她转过头来,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两人之间的交往并不能够算得上密切,况且后来薇薇安又是帮着元川传话,又是和诸赫搅在一起,余开疆虽然出去玩也会叫上她,却没有将这个小姑娘当作是多么要好的朋友。
“好的啊,我有时间的话,一定会过去的。”余开疆心底里那点子想法自然是不会流露出来,她含笑着,礼貌而客气地答应了薇薇安。
梁老师这个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熬煮她的养生茶,办公室的门是半掩着的,余开疆才走到门口,便闻到了里面浓浓的红枣枸杞味儿。
她并不喜欢那种煮熟了的红枣的味道,忍了一口气,心想着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进去了,才勉强推门走了进去。
“梁老师。”余开疆礼貌地站在梁老师身边微微靠后的位置:“您看看今天晚上作业留什么?”
“就还是前些天那个样子,往后推篇目就是了。”基本上余开疆每天过来问作业,梁老师都是这么一句话。
这些时间都在复习,作业也就是练习册上的题目,一天一篇,不断往后推。
余开疆心里面也知道,然而梁老师能说的那么含糊,她却不能不问上一句:“是把《林黛玉进贾府》这一课的练习题都写了吗?”
“咱们上一次写的什么?这次是到《林黛玉进贾府》了吧。”梁老师明明是已经记不得了,话语里说着却感觉不出。
“对,咱们上次写的是《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余开疆精准的说出了上次的内容。
“那就是了,这个作业你让大家往下写就行了,不用每次都来问我。”梁老师将自己的红枣枸杞水倒进杯里,浓郁的味道让余开疆忍不住偏过了一点头。
余开疆‘嗯’了一声,梁老师之前就这样说过一次,她就是像这样回答的,不过下一次,她还是要问上一句。
“啊,对了。咱们这个作业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讲了吧。”梁老师忽然问道。
“对,是五课的内容没有讲了。”余开疆说道。
“咱们现在讲课时间本来就不够,作业怕是没有时间讲了,要是占课的话咱们同学会不会有意见?”梁老师靠在椅子里,‘哈哈’的笑着。
余开疆看了梁老师一眼,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不会的,大家都很喜欢上您的课的。”
“哈哈——我大课代表可真会说话。不过咱们同学平日里上课也挺忙的。这样吧,我把答案拿给你,你回去给大家对对,错的题目标记出来,你看看能不能给同学讲讲,实在不会的话就过来问我,我再给同学们说。”
梁老师在桌面上的卷子之间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了几张撕下来的答案给了余开疆。
余开疆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听梁老师说道:“全曼珂这几天要走了吧?”
余开疆愣了一下,她是知道艺术生都要去外面集训,但全曼珂什么时候走她还真是不知道。
幸好梁老师并没有追问,进而又说道:“门口那儿有不少教辅书,都是书店拿给我们看的,我瞧着他们也没人看……”
梁老师的目光看过办公室里空着的几个位置,余开疆明白,这些书是给所有语文考试的,只是人家并不一定要看。
“你叫上汤吉意和全曼珂过来,挑几本自己觉得有用的拿去吧,也别都拿走,只拿上几本,别让人家看出来就是了。”梁老师说道。
余开疆应了一声。
“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这会儿办公室没有人,你快点叫她们过来,别让班里的同学知道了。”梁老师又叮嘱道。
余开疆点了点头。
余开疆回去的时候,班里正在上自习,她悄悄地同汤吉意和全曼珂说了这事儿,就先出来去了办公室。
全曼珂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余开疆从拐角那边看见,她弯着腰同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人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不透明的袋子。
余开疆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从办公室出来就没有回班里去了,正赶上全曼珂过来,问了几句才知道她过几天就要去外面集训了。
梁老师的消息还真是准确。
“那张一铎呢?也跟你去吗?”余开疆鬼使神差的问了这么一句。
“去的。”全曼珂笑了笑。
余开疆点了点头,觉得好像也就应该这样——张一铎学习不好,如今跟着全曼珂,倒给自己找了条道儿。
全曼珂拎着那个不透明的袋子又回去了。
余开疆想要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天晚上回去,余开疆接到了元川从京都发来的明信片,正面是雍和宫的风景,映衬在远山之间。
夜色昏黄,自行车还靠在她的腰上,书包也依旧背在背上,余开疆就借着点点路灯,看了起来。
疆疆:
想你,甚念。
京都这些天实在是冷的厉害,不过租住的宾馆还是很不错的,到上课的地方也很是方便。门口就有一条两边种满了梧桐树的小路,我想你过来,一定会喜欢。
集训的老师很严苛,也许是因为没有你的缘故,瞧着他们总是那样的难以应付。课时安排紧张,我忙了这两天才稍稍抽出点时间来写这封信,字迹潦草,语不达意,望卿莫怪。
阿疆,疆宝。
请容许我唤着你的名字。
甚念。
明信片后面的位置到底是有限的,余开疆很快就看完了元川写的这些内容,她嫌自己看的快了,就又折回去看了一遍。还是很快就看完了,她不满意,总觉得自己落下了什么内容。
她终于恋恋不舍地将明信片珍视地揣进了口袋,羽绒服宽大的兜正好放得下。
一张小小的纸放进里面,余开疆觉得自己的整个兜都鼓了起来。
她又想元川为什么要用明信片来写这些东西呢,那么小小的地方,总归写不了多少字。
她觉得自己要用一张大大的纸。
处安:
你的明信片,已经收到了。
其上风景,很是漂亮。
文字间的情绪令我心中感动,唯有长长的信件,勉强回应。
想你去京都也不过就是两天前的事情,竟已觉如三两个月那般的漫长。
学校里的生活依旧如同往昔,干巴枯燥竟是头一次觉得。
同你说点事情吧。
薇薇安要过生日了,邀请我过去。我想至少要给人家备一份礼物的,如果你有丝毫的不愿意,我就只是将礼物送过去。
不过也都是熟悉的人,我想玩玩也没有关系。
还有一事,望你在意。
我妈这两天给我买了一个新的枕头,说是舒经活络对脑神经很好。能不能达到商家宣传的效果,我不清楚,但用起来确实舒服。我想酒店的枕头太软,用久了对颈椎不好,又想你集训忙碌,这个时候还是很需要的。已经照着那个买了同款,给你邮寄过去了,应该这两天就会到,你记得查收一下。
若还缺些什么,跟我说一下,我看看能不能买给你邮寄过去。
好像就是这些了吧,有点晚了,我的思绪也困顿在这夜色之中了。
哦,
听你说酒店两边的梧桐树很美,若有时间,还望寄来照片。
纸短情长,愿你今夜入梦。
自打着上回同郑森垚通过电话之后,余开疆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偶尔在手机里发几条消息,对方也是回得简单。余开疆又不能时时刻刻都拿着手机,以至于两人是今天发了消息明天才能够得到回复,就这样聊了得有两三天的时间,余开疆才弄明白,郑森垚是去了省会,在通过她的英语考试。
这天她忽然出现在了学校里。
她也没同那几个平日里经常玩在一起的男孩子说些什么,一下课就直接过来找余开疆:“走吧,我的早饭还在车筐里呢。”
“嗯。”余开疆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东西跟她出了教学楼。
这会儿她们的教室已经不在那幢高高的教学楼之中了。
换到了只有高三一个年级的小楼里,教室也从之前的最高层变成了矮矮的一层。
采光不如之前好了,不过出入确实是比之前方便。
余开疆跟着郑森垚往车棚这边走,多少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真的,我跟你说。就黄哲闰几个,我算是看明白了。”郑森垚咂了咂嘴,同余开疆吐槽道:“我这回出国的事儿不是定下来了嘛,人家就不搭理我了。呵呵,之前还能冷嘲热讽的说上几句,如今哈,瞅都不瞅我了。”
余开疆冷冷的笑了一下。
她并没有因为郑森垚的几句话,就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相反,这几句话说完之后,余开疆对于郑森垚迟迟不回她消息的事情更加不满了。
人就是这样,一边告诉着自己无所谓,一边又因为这点事情耿耿于怀。
“嗯,他们不就那样嘛,往后你这一出国,还跟不跟他们联系还是一回事儿呢。”余开疆说这话的时候低下了头,九十点钟的太阳照的她有点睁不开眼。
“那倒也是……哎呀,不过就好烦啊。”
“你那个口语考试怎么样?”余开疆适时地打断了她的话。
“嗯……应该是没啥问题。”郑森垚含糊地应了一声。
余开疆没有再说些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
一般这样的情况之下,余开疆总是要说些什么的,然而今天她就是不想说话,什么都不想说。
她甚至想要快点回去。
郑森垚终于拿到了她的煎饼果子。
余开疆看着在车筐里吹了一节课冷风的煎饼果子,心想这东西还能吃吗?
然而她并没有问,因为她实在是不想说话。
“这周六日你有时间吗?”走到班门口了,郑森垚忽然问道。
“咋的?”余开疆并没有马上答应。
“哎呀。”郑森垚笑道:“我这两天还有点时间,想去咱这边的海底世界玩玩,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开卡丁车嘛,正好一并就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郑森垚的笑容里带着不好意思的神情,那双眯缝的小眼睛甚至露出了央求的眼神。
余开疆动了动嘴,心底里涌上来的情绪让她并不想答应。
她笑起来,那点子思绪也在笑容之中隐匿去了:“好的啊,你到时候发消息给我。”
“我还是要看看时间,因为这周答应了薇薇安要去给她过生日。”
“啊,行的。你该去还是去,我们就找有空的时间。”郑森垚一说到要出去玩,还是比较兴奋。
上晚自习的时候,余开疆放在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
她本来是不想理会的,那儿拿东西响个不停,她也只得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出来看看。
屏幕上已经有两三个未接来电了,全是元川打过来的。
余开疆正要给他拨回去,那边又打了过来。
“喂,干嘛呀?”余开疆压低了声音问道。
元川并没有马上说话,他听到了余开疆的声音,低低地笑了一声:“没事儿,就想你了。”
“你想我了……你……我还在上晚自习呢,川儿。”余开疆有些无奈的回答道。
到底也是有好几天没见面了,她似乎也觉得这样说有点不近人情了,又道:“我也想你了……你下课了吗?”
“才刚下。”元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足的笑容之中声音也柔了下来。
余开疆从电话这边听到了猛烈的汽笛声:“你在路上吗?”
“嗯,正在往回走。”元川说道。
“你要不要先回去,等到了宾馆再给我打电话?怎么感觉你那边的交通状况不怎么样啊。”余开疆问道。
“没事儿的,我在人行道这边走呢。等回去就没有时间了,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完呢。”元川说道。
刚刚那声猛烈的汽笛声让余开疆在电话这边听的都是心有余悸,她还是有些担心:“那你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我想开视频看看你。”元川的声音柔柔的,缠卷着无端的情意。
“开视频干什么?我这边黑漆漆的。”余开疆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打开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食堂的门檐下,勉强借着上面的那盏歪脖子大灯泡,发散出来的微弱的灯光。
“疆宝。”
“嗯?”
“你这两天肯定没睡好,都长黑眼圈了。”
“是吗?”
余开疆扒拉着眼睛凑在镜头前,还真是,那两个黑眼圈好明显。
白天里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余开疆嘀咕道:“是这光线不好……”
元川在那边笑起来。
“我给你看两边的梧桐树。”元川举着手机,从镜头的这一边,真的可以看见一排排笔直的梧桐树。
然而这时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叶,参天的枝干上只有一点点小小的叶片还顶立在寒风之中,无端的,增添了萧瑟之意。
“这么多树,等着开春了肯定好看。”余开疆想起了以前种在小院里的两棵梧桐树,想着它春天里茂盛的样子。
“这时候也好看。”元川笑道:“不一样的感觉。”
余开疆点了点头道:“是,萧瑟的感觉。”
“邮寄的枕头收到了吗?”余开疆又忽然想起这件事情,便问道。
“收到了,中午就拿到了,放到阳光底下晒一晒,晚上就能用了。”元川那双狭长的眼眸,紧紧望着屏幕这边的余开疆。
“手感还真是不错呢。”
元川的话语故意说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