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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小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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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啊。”元川那声低低的笑,从余开疆的耳边滑过。
“我不知道。”余开疆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故意说道。
“你不知道啊……那我现在跟你说……”元川说着就凑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是这样的近,近到余开疆觉得只要是自己一动,便能顶上他的鼻尖。
“哎呀……我知道了,行啦。”余开疆没想到在这样公众的场合之中,亲密的动作他也是说来就来。
余开疆感到又羞又恼,一双手撑着他的胸膛,阻止他近一步靠近。
那人松开了手,却趁机抓走了余开疆抵在他胸膛上的小手。
余开疆挣扎几回,不能得脱。
那就算了吧,反正也比刚刚的姿势强。
小姑娘这样想着,也就任由他握着了。
四五只小沙发绕着一张精致小巧的圆桌,在场的人大多也只是静悄悄地坐着,如果不是在糕点送上来时候的那一两句交谈,他们似乎就真的能够忽视对方的存在了。
“我过两天就要走了……”
过了好久,元川才说了这么一句。
余开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扭头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愣怔。
“去定都集训啊。”元川伸手,捏了捏余开疆肉嘟嘟的小脸蛋。
他话语说的淡然,似乎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然而他的那双眉眼,又带着显而易见的低落。
余开疆心中一动,低头看了眼他握着自己的手,满不在乎的咕嘟道:“去就去呗。”
元川听了这话,坐直了身子,望着余开疆的那双眼睛深邃,似乎要看穿了她的心思:“三个月的时间呢……”
他故意夸大了三个月的语气,甚至还伸出手指在余开疆的眼前晃了晃。
余开疆‘唔’了一声,道:“咱们又不是不联系了。”
小小的姑娘偏着头想了想:“我给你写信怎么样?我把我想说的都告诉你。”
元川忍不住扶额,心想这都是什么年代了,还有写信联系的。但他看着余开疆那双亮亮的眼睛,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他又问了一遍,眼看着余开疆答应下来,才稍稍放了心。
他这两天总觉得紧张,虽然说定都到秦市的距离并不远,高铁往返一趟也不过就是三四个小时的时间。但是他自己心里面清楚,这趟集训的重要性,以及那边课业的繁重。
他看着坐在旁边的余开疆,想要将这个小姑娘装进行李箱带走的想法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但他知道是不可能的,甚至在他忙于集训的时候,都没有办法让对方来定都见一见面,毕竟这几个月对于谁来说都很重要,余开疆也要忙着为考试做准备。
不过就是三个月。
元川这样安慰自己。
三个月之后一切就都会回到先前的样子,他们会考上一所大学,继续之前腻腻歪歪的日子。
他这样想着,又觉得是自己太多虑了。
余开疆懒懒的靠在元川怀里,眼见着冯太太和冯先生走进了这边的休息区。
远远地,她看见冯太太向着自己点了点头。
余开疆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对方示意,惹得冯先生瞧见了,也向着余开疆笑了笑。
“没想到人家的小孩子都这样大了。”余开疆放下酒杯,忽然听到元川说了这么一句。
“可不是,他们俩兜兜转转也是好些年了。”余开疆说道。
“你不过去跟人家说句话?”余开疆扭头说道。
元川摇了摇头,笑道:“算了吧,这样直接过去,感觉好像不太合适。”
余开疆笑了笑,没有说些什么。
“我要是出国留学了,你会等我吗?”回去的路上,元川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余开疆想了想,望着街边不断闪烁的街灯道:“可能不会吧……”
“为什么?”
余开疆没有在元川的追问之中转头,她逃避似的不想要去看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你总会遇上更优秀的人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冷,余开疆说这话的时候故作轻松,宛若玩笑一般。但元川心里面知道,她这话说的,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可是她们都不是你……”元川急急地说道。
“谁又知道呢。”余开疆笑起来:“说那么远的事情做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元川的肩上。
元川感受到她的触碰,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头,可是又没有任何的办法。他能够做些什么呢?什么都不能。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不能要求余开疆放弃国内的一切跟他出国留学几年,就像是他不能放弃留学的资格陪在她身边一样。
他只能够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也许还有再续前缘呢……”元川忽然想起宴会上碰到的冯太太,低低的说道。
“什么?”迷迷糊糊之中,余开疆并没有听清楚这句话。
“没什么……”
“Kitty!Kitty,你的包裹。”
一大早的,余开疆还窝在被窝里,便听到妈妈的声音从远远的客厅那边传来。
“嗯……”余开疆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
“Kitty。”妈妈的声音并没有就此消下去:“跑腿的小哥还在这儿等着呢,好像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要验货。”
“什么东西啊,还要验货。”余开疆极不情愿的从床上下来,披着外套走到客厅里来。
她先是瞧见了拿在妈妈手中的精致的礼盒,又看见了还等在门口的跑腿小哥,她伸出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向着小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方并没有理会余开疆,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是余女士吧,这是你的包裹,人家那边特意叮嘱了要送到你手里,本人签收。”
余开疆‘哦’了一声,只得在人家拿着的单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东西啊,这么精致?”余妈妈凑在旁边,看余开疆拆包裹。
“冯烷庭……”余开疆的指尖轻轻地划过上面的名字,她慢慢地念着,思绪一点点的回归到了正常。
“哦,是她啊。”余开疆顺手拆开了包裹,里面又是一个小盒子,打开来了,上面放着一只小巧的盒子,下面是一本厚厚的《外交政策与民族关系》。
“她怎么给你寄东西啊?”余妈妈拿过了最上面那只精巧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支紫檀木缀和田玉的发簪。
“昨天不是去摄影展了吗,碰上她了。”余开疆淡淡的说了一句。
“哦……”
“什么啊?”余爸爸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那个冯烷庭给她寄的东西。”余妈妈说道。
“爹,你上回买的那个海参还有吗?我想拿几盒给人家送回去,还有我上回买的那把王星记的折扇,给王叔打电话麻烦他送一趟吧,就说是给冯家老太太的回礼。”余开疆说道。
余爸爸听着余开疆有条不紊的安排,看向余妈妈,两人不由得一笑。
“好的呀,你自己看着安排吧。王叔十点钟过来送你妈上回买的大虾,你给人家拿几盒那个也行。”余爸爸笑道。
“什么行啊,不行的。我那个大虾等了好长时间才有的货呢。”余妈妈并不接受余爸爸的建议。
“哎呀,行了,让孩子自己弄吧。”余爸爸也不敢多说,便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余开疆。
余开疆含糊的应了一声,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包装东西,王叔的车很快就来了,余开疆帮着他将东西送下去,特意叮嘱道:“跟人家说是给老太太的啊。”
王叔道:“记得了。”
她这里面也是有自己的心思,冯太太和余开疆的辈分纠缠不清,老太太的位置却是明明白白的摆在那儿的,她孝敬老太太,怎么说也都是应该的。
冯太太送过来的那本书,余开疆还要给元川拿去。
“嗯?我去找你吧,我这边都出来了。”余开疆给元川通了电话。
“那行,我等你过来。”元川说道。
元川住的那处小区,外来的车辆是进不去的,余开疆就让王叔先去给冯太太送东西,回来再接自己。
她之前是跟元川来过一次的,这回按着记忆往里面走,她想着自己应该走到了,却怎么也没有见到元川。
“喂?你在哪儿啊?”余开疆拨通元川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在哪儿,我都看见你了,你还问我在哪儿?”元川笑道。
“啊?”余开疆觉得自己是彻底在小区里绕懵了,晕乎乎的按照元川所说的转过头,果然就看见他站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哎呀,怎么就没看到呢。”小小的姑娘伸出粉嫩的指尖挠了挠头,很是困惑。
元川笑起来,凑在余开疆耳边道:“我早就看见你了,一直跟着你走进来的。”
余开疆不乐意,踢了他一脚,他也不躲,刚刚还是玩笑的神情,此时却眉眼缠隽的望住了她:“阿疆怎么这点事情都记不住呢……以后没了我,可怎样是好啊……”
越说越不像话。
余开疆将手中的书往他怀里一塞,嘟囔道:“快拿走吧。”
她转身就要走,那人却在后边拽住了她的衣袖。
余开疆以为这人又要说些什么不着调儿的话呢,斥责的神情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想要却望进了一双情意绵绵的眼睛。
余开疆漂亮的杏核眼眨了眨,心里面疑惑他的神情。
“阿疆不要为了我这样。”元川声音低低的,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余开疆忍不住心中动容。
她忍住情感,笑起来道:“没什么关系的……”
“不是的,阿疆。”元川打断了余开疆的话语:“你不能为了我这般委屈自己,我看了不忍心。”
余开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她看着元川,觉得自己好像是东海里的一条小鱼,在冰冷的海水里游过了漫长的岁月,而今何其有幸,遇上的暖流终于卷住了她。
“没有的。”余开疆说着走上前,一双手环着抱住了元川,她将头搭在元川的肩上,声音浅浅却无比认真:“没有的,川儿,我为你做事从不觉得委屈。”
她渐渐退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是个机会吧,川儿,是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跟过去的那些做个和解。”
她仰起头来看着元川,乌黑的长发因为她的动作向后垂去,露出一张白皙的宛若银盆的小脸,那双水杏一般的眼睛弯起来,溶溶姿态,如月华般。
元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思考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少想这些事情,你想想人也不能总带着这些东西往前走,就挺沉的。”
他也不知道这样子说合不合适,他头一次困顿于自己的中文学平。
余开疆笑起来,一张小脸在元川卫衣的领口处蹭了蹭,“好的啦,我知道的。”
她踮起脚,将自己凑在元川的耳边,少女的气息清新自然,扑撒在元川的鼻尖,似浓花香,撩拨人心。
“以后会更好的,等着……有了自己的家庭,就会更好的。”
她的语气越说越快,好不容易讲完了这句话,脸颊两边已经泛起了团团红晕。
元川低低一笑,那点子情感在心中转啊转,却又一转就没有了,他有些慌张,抱着余开疆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他感觉好一点了,那种真实地抱着余开疆的感觉,短暂性的填补了这些天以来常常有的慌张。
他搞不懂,为什么有这样的情感。
他对于自己专业的自信,让他觉得这种情感是不应该出现的。
可还是有,他忽视不掉,甚至越到了要去定都的日子,这种感觉就越加的强烈了。
元川是在第二天的晚上到了定都的。
余开疆早早地给他做了些小点心,装在包里,想着也应该能够吃上一段时间。
她做这些的时候也没有觉得怎么样,真拿给了元川,却又觉得做的有点少了,她想要让他的身边总有自己的东西,就像是在代替自己跟着他。
元川下了火车,特意让出租车的司机绕路去到了之前和余开疆一起过来定都的时候住的酒店,他给余开疆开了视频,问她还记不记得这个地方。
“怎么就不记得呢。”余开疆笑道:“好歹也是住了那么长的时间呢。”
“下回来的时候,咱们一起,还住在这里。”元川认真的语气就像是在填补心中的执念。
余开疆摇了摇头:“算了吧,那地方可不要再住了,憋憋屈屈的,房间的地方好小,卫生间也好小,我洗个澡都转不过身子。”
余开疆一边比划着一边说着,脸上还带着格外嫌弃的表情。
“那行,咱到时候换一家宽敞的酒店。”元川立刻答应下来。
“好的呀,说不好我过几天就有时间了呢。”余开疆笑起来,一双漂亮的杏核眼转了转。
“你别……”元川知道自己心里是多想让余开疆过来的,然而话到了嘴边,还是说道:“你好好复习,来回来的一趟也挺麻烦的,有时间我会回去的。”
“嗯……没事儿的,你也别太惦记着这件事情,反正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咱们还能够时不时的打打视频电话,从电话里见面,不也是见面吗?”小小的姑娘笑起来,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简单而发自内心,似乎也带走了元川心中的不安。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Kitty,有件事情要跟你说啊。”
余开疆正站在灶台前边看着小锅里煮的牛奶,听到妈妈说话,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那个小猫咪啊……”
“哦……来了?”余开疆想着小猫咪也有快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过来了。
“不是……我跟你说了,你有点准备……”
余开疆诡异的看着妈妈,对方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脸上的表情也更像是在告诉余开疆,你要是还准备。
余开疆心里面已经有一种预感了。
“今天回来的时候碰上收垃圾的了。”
妈妈的故事总是要有长久的铺垫:“你那只小猫咪不是也有很长时间没来了嘛,我琢磨着跟人家问问这件事儿……他就说,前些时候物业放了老鼠药,他收垃圾带走了好几只猫……”
余妈妈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她的脸上带着笑容,不是那么开心的笑容。
余开疆才听了这个消息,心里面也没觉得怎么样,她也想要像妈妈那样笑起来,扯起了嘴角却又觉得有些艰难。
“他还记得带走的小猫咪是什么样子吗……”余开疆那双漂亮的杏核眼眨了眨,她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怎么样,却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找到这其中逻辑上的漏洞。
“他记得的……”余妈妈看向余开疆的目光里也带着可惜,然而更多的,是对余开疆的担忧。
“哦……”余开疆应了一声:“那以后就不来了呗。”
她这样说着,心里面总觉得也没有什么。
余妈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低哀:“那就是不来了呗……不过要说我听到了这件事儿,心里面也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余开疆勉强地点了点头,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和妈妈共鸣的情感。
她觉得两个人在时间上是不平等的,妈妈走回来这么一路,已经消化了这件事情,然而自己没有,她才刚刚听到消息。
余开疆愣怔的坐在桌边,想着要说些什么,也给自己的思绪留出来思考的时间。
然而说些什么呢?
平日里流畅的思维转动的有些慢了。
“咱当时没带回来养的……”余妈妈无不惋惜的说道。
余开疆就是不喜欢她‘事后诸葛亮’的思维方式,这种事情不就是这样吗,要是都能未卜先知,人生之中可就是没有遗憾了。
余开疆看了妈妈一眼,目光转向一边:“说这个呢,你当时带着它往上走它也不来啊,况且带回来养在哪里?它在外面都野惯了,关在家里,咱家一大天一大天的没有人,它也不愿意呆的。”
余妈妈想着,点了点头:“再说了你爸也不让养。”
“跟我爸有啥关系?”余开疆不愿意她什么都要提到别人的身上去。
“你养在家里就不会有这样的一天了?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余开疆说道。
“反正也是,而且它还得走在前边。所以说这种东西真是不能养,伤神!”余妈妈颇有感慨的说道。
余开疆总感觉今天自己的情绪是有点跟不上趟,她勉强地接受了妈妈的话语,站起身来将牛奶倒进妈妈放了咖啡的杯子,浓郁的咖啡香顿时填满了鼻腔。
“还行吧。”余开疆含糊的应了一声:“之前还跟郑森垚说过这样的事情,她就看的也挺直接的,觉得只要是狗狗活着的时候好好对它,没了也给找个好的去处,她就觉得还挺能接受的。”
余妈妈道:“她这就是看得明白,不过哪有人不伤心的。要不然咋那么多人养了之后很快就会再养一只新的,情感总得要有个寄托。”
余开疆点了点头:“可不是,那些养宠物的家庭,都是将宠物当成家里人对待的,你看看对面那家养边牧的,给狗狗收拾的多干净。”
“他们家可真是,一看就是真的喜欢这只狗狗,那狗狗让人看着也舒服,就像是一个小绅士似的。”余妈妈想去了那只狗狗,笑道。
余开疆道:“他家的人看着也舒服……不是我就弄不明白了,物业为啥要下药啊。”
兜兜转转的说了这么些话,余开疆的思绪才反应过来。
余妈妈看了她一眼,道:“是小区里的人反应的,说是后边那里,总有猫大晚上叫,吵得那边的人睡不着。”
“真是的,咱家的小猫从来不叫。”余开疆忍不住咕嘟了一句。
余妈妈说道:“是呗,养了那么长时间,我都怀疑它是不是个小哑巴。”
余开疆笑起来:“可不是,它是真的从来都不叫。不过它也是真的好乖。你还记得那回咱俩在窗户那里喊它,它听到了就过来,等着我到楼下给它拿猫粮。”
余开疆这会儿说起来,脑海之中还能够清晰的出现当时的场景。
“我到楼下去,它还在那等着呢。旁边一群遛弯儿的老太太,也都说它听话的可爱……”
余开疆的那双杏眼眨了眨,渐渐的在说话之中漾起了一层水雾。
“那么乖的小猫,你说至于吗?”余开疆偏着头,目光悠悠地不知望向何处。
余妈妈看着她,神情也变得温和:“不是咱家小猫咪的事情,她们也不认识它,可是它这样亲人,也总有一天……”
“唉,为什么呢?”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捧在手中的咖啡,被室内的风一点点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