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诸余话》忝坑

38、剖白

　　元川也算是成全了她的想法，他之前确实是担心余开疆的心思，如今两人说开了，又有余开疆同何小暖的态度，他心里面有了底，做起事来也就更放得开手脚了。

　　“疆疆没必要为这样的事情烦心，他们也不过就是窗边的几只鸟，叫叫就走了。”元川抬手将余开疆垂在脸颊两边的碎发压在耳后，看向她的眉眼安抚的笑着。

　　“用不着，我本来也不在乎。”她这样说起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不在意的神情，然而她心底里却是清楚，自己在元川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动容的情感。
　　她打小就有主意，一群孩子玩在一起也就数她一张嘴什么都敢说。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渐渐地周边一同玩的孩子便习惯的站在她的身后，余开疆也习惯了什么都自己解决。

　　如今突然有一个人站在身前，认真的告诉她以后你都不是一个人了，我会帮你解决那些乌七八糟的麻烦事儿。

　　他是这样说的，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余开疆才想起来，哦，原来心底里的自己，也不是没有藏在孤勇之下的担忧。

　　她到底不过是个小小的姑娘。
　　只是在众多的期望之中，早早的成长了。
　　余开疆接到梁嬅然的电话的时候才刚刚走到家门口，她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在小包里掏钥匙。
　　她其实看到了，梁嬅然之前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只不过那时候她在骑车，并没有听到。

　　梁嬅然也应该挺着急的，都没有跟余开疆说起这件事情：“余余，我可怎么办啊？”
　　梁嬅然的哀嚎在余开疆一接通电话之后便传了过来。

　　余开疆皱了皱眉，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其实也习惯了梁嬅然的说话方式，一般这样的情况只要等一等，梁嬅然总会自己说出来的。
　　果不其然，梁嬅然又说道：“余余，我跟诸赫去看电影，他摸了我的手。”

　　余开疆终于从小包里掏出了钥匙，开了家门。
　　“嗯……”余开疆将手机放在旁边的桌上，抬手将小包挂在墙上。

　　其实她觉得这并不是多大的事情，但她还是笑道：“这种事情吧，要看情况，如果是不经意碰到的，其实也……”

　　“不是！”余开疆还没有说完，梁嬅然的尖叫声便从那边传来。
　　“那是……”

　　“其实吧，也都有。”梁嬅然的声音落了下来，余开疆甚至都能想象到此时的她脸上带着的窃窃的笑意。

　　她脱掉了外衣，并没有拿起来放在桌上的手机。
　　“就我们去看电影嘛，取票的时候他就问我要不要买爆米花吃，我本来说是不要的，一转头他就已经买好了。”梁嬅然说话的语气像极了深陷爱情的小姑娘。

　　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对于诸赫，梁嬅然一直都是深陷其中的为爱至上的姑娘。
　　“我们拿进去，放到两人之间的空隙里，那爆米花的时候，我的手就碰到了他的手，我当时感觉到了他的愣怔，不过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梁嬅然到这里停了下来，压抑的低低的笑声控制不住，她已经说不下去了。
　　“哎哟，姐姐。这才是什么啊！”余开疆虽然理解梁嬅然的反应，不过她还是觉得这个姑娘将情感想的太单纯了。

　　“不是……”梁嬅然急于反驳余开疆，停下了笑，很快说道：“后来他真的伸手过来了……包在了我的手上。”
　　初涉情爱的小姑娘的不好意思让她只能说到这里，阚阚的电话之中只有她说出之后羞涩的笑。

　　余开疆笑了笑道：“那你呢，一下子躲开了？”
　　“没有。”梁嬅然说道：“我当时都懵了，等着反应过来更是动都不敢动，不过说实在的，他握的我的手，好紧。”

　　她这会儿是真的没有笑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瞬间扰乱了小姑娘的心思，以至于即使到了现在，她依旧困顿在其中。

　　余开疆笑了笑，声音变得温和：“那你呢？当时什么感觉？”
　　梁嬅然想了想，道：“我啊，当时也没啥感觉，就一动不敢动，脑子一片空白，然后就感觉好兴奋啊，就还挺慌张的，生怕周边的人看见，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余开疆听她说完，笑道：“不是，这有啥的，人家看见了也不会觉得咋滴的。”
　　“再说了姐姐，你乘胜追击，说不好你俩现在就在一起了……诶，你没有做点什么吗？”余开疆觉得这实在是个机会，增进两人的感情。

　　况且她是知道梁嬅然一直以来对诸赫的心思，如今对方给出了反应，难道不就是再向梁嬅然表明自己的态度吗？
　　虽然余开疆也不怎么看好这段感情，但毕竟是人家梁嬅然喜欢，她总归也不能说些什么。

　　“啊，我这能做什么啊？”梁嬅然显然是不能理解余开疆的看法。
　　余开疆也有些无奈，笑了笑道：“你就……这该有点动作的还是应该有点的，况且电影院这样的地方就很合适啊，你要是觉得尴尬，出来两个人就散了不就是了？”

　　毕竟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余开疆就是再想帮她，这话也不能说的太直接。
　　梁嬅然道：“嗯，看完电影他还约我去唱歌，我没去就直接回来了。”

　　也不知道梁嬅然是没有听明白余开疆的话，还是她并不想要明白这其中的事情，总归她是换了一个话题，余开疆也只能能尴尬的笑笑。

　　随便又说了几句，余开疆再没有建议梁嬅然做些什么。对方的情绪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在复杂的情绪之中，高兴感还是占了上风的。
　　余开疆结束通话，才看见郑森垚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全都堆积在聊天框里。

　　余开疆懒得看，直接讲电话打了过去。
　　余开疆：啥事儿？
　　郑森垚：我在商场看行李箱呢，你现在有空没有？过来帮我看看吧。

　　余开疆惊讶道：“你现在就买行李箱？上次出游时候的那个不还是挺好的？”
　　“唉，你不懂。”郑森垚在电话那边说道。
　　她并没有详细的解释，反而追问道：“你一会儿过来吗？咱俩晚上在一起吃个饭。”

　　余开疆道：“行，我这就过来。”
　　都是市中心的地方，余开疆骑着电动车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
　　郑森垚说的那家卖行李箱的，余开疆之前便来过，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地方，郑森垚已经选好了两款正准备付钱。

　　“怎么样，好看吧？”郑森垚看向余开疆，笑道。
　　余开疆点了点头：“你这两款都买啊？”
　　郑森垚道：“啊，都挺好看的，买呗。”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卡给柜台的服务员。

　　“你现在买有点早吧。”余开疆伸手在行李箱按了按，箱子质量还不错，一碰就能感觉的出来是很结实的。
　　“是有点早。”郑森垚承认道：“但我买来也不是为了装东西的，到时候要不要带它们去还不一定呢，我就是拿回去摆着让我妈看，我感觉她最近对我出国留学这件事情不怎么上心了。”

　　余开疆皱了皱眉。
　　“但是我又不能容许她这样。”郑森垚继续说道。
　　服务员这会儿已经将行李箱的手续弄好了，余开疆顺手接过来一只，帮她推着。

　　“咱这咋拿回去？”郑森垚看着手里的行李箱，突然问道。
　　“推回去呗，要不还能咋拿回去？”余开疆说道。
　　“你咋来的？”郑森垚抬头问道。
　　“共享单车。”
　　“哦，那就好办了。”

　　“我跟你说这个事儿吧，我现在是不出去也得出去，出去也得出去了……就前几天，我这人也憋不住事儿，你也知道。”郑森垚那双细长的眼睛看着余开疆，不住的打量着她的神情。

　　余开疆浅淡淡的‘嗯’了一声，她和郑森垚相处了这么久，对方还是头一回这般仔细的盯着她。
　　郑森垚捂着嘴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余开疆觉得这笑声之中有一点心虚。

　　“我把要出国的这事儿跟黄哲闰他们几个说了……嘻嘻，你说我们天天在一起坐着，我那天一秃噜嘴就都说了。”郑森垚‘嘻嘻’地笑着，那双眼睛仍旧落在余开疆的面容上。

　　余开疆‘嗯’了一声，转过脸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神经还是太过敏感了，其实从一开始郑森垚跟她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就知道郑森垚早晚有一天就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很正常的，不是吗？

　　郑森垚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余开疆其实打心底里并不喜欢保存别人的秘密，因为秘密既然被说了出来，就总有一天会被更多的人知道。

　　然而这个时候，就总会有一个人觉得很不舒服。
　　要么是秘密的讲述者，要么就是秘密的保存人。
　　郑森垚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个行李箱放进去，余开疆就只能跟她坐在后排，她们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吃咱家门口的日料吧，主要是近一点。”郑森垚说道。
　　“行。”余开疆含糊的应了一声，进而又抬头向着郑森垚笑了笑：“要不然你的东西也不好拿。”
　　这会儿店里的人并不是很多，实际上即使是到了晚间的高峰期，在秦市这样的地方，日料店里的人也总不会多过门口的大排档。

　　“这家店的主人换了。”郑森垚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同余开疆说道。
　　余开疆虽然没进来过，可到底是天天都要从这里经过，里面的一点装潢从那宽敞的玻璃窗也是能够看见的，故而她一进来便发觉的店里装修上的变化。
　　“我说呢，一进来就瞧这不一样了。”余开疆顺手拿过菜单，翻开来看。

　　“现在啥都不好干了。”郑森垚耸耸肩，说了这么一句。
　　“那这回换的新主人有钱勒，这会儿还接手做这个。”余开疆低声说道。

　　“嗯……这是我弟同学的妈妈开的，她家也住我们家那个小区，听说她对象好像是在北部那边开牛奶连锁店的。”郑森垚说道。
　　“北部那边？我熟啊。”余开疆想了想道：“是不是opera那家店？”

　　“诶，好像是。”郑森垚说道。
　　“那这家日料店，也开不了多长时间了。”余开疆知道了这家店的主人是谁，自然也就料到了它未来的发展趋势。

　　“啊，怎么的？”郑森垚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立刻来了兴趣。
　　余开疆笑了笑，等着上菜的小哥走开，才说道：“她们家是不是有两个孩子，女孩子大一点，大概上个初中这样子，男孩子小，也差不多，确实应该跟你弟弟一般大。”

　　郑森垚点了点头：“她家确实有个女孩，上回硬拉着我妈去做美容，见到过一次，不过是不是在上初中，我就不知道了。”

　　余开疆将酱料汁浇在豆腐上，眉眼也没抬，只是说道：“那女的是顺则的，说话口音能听出来。”
　　郑森垚道：“这个确实。”

　　“那就是了。”余开疆忙完了手里的东西，抬起眼眸看着郑森垚笑道：“她长得不怎么样，但是这几年反正有钱了也挺爱打扮的，男的长得好，不过也不是本地人。”

　　郑森垚道：“她确实是这样的，不过那个男的，我没见过。”
　　余开疆笑了笑，表示这并不重要：“她们家的奶店是这男的开起来的。不过他家里没钱，都是这女的家给的。也就是因为这个，这男的才答应娶的这个女的，当初女方追了很长时间，男的一直有个很漂亮的对象，后来兜兜转转才在一起的。”

　　郑森垚恨恨的道：“还不就是因为钱在一起的？”
　　余开疆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那男的也不老实，结了婚之后一直在外边有别的女的。这女的也知道……”

　　“那为啥不离婚啊？”郑森垚向来是看不惯这样的事情，还没等余开疆说完，就忍不住说道。
　　余开疆笑着对上了她逼问的眼眸：“你问我，我哪里知道……可能是一直喜欢吧，也可能是因为那男的开的牛奶店也确实挣了不少钱。”

　　“那不是说那女的家里也挺有钱的吗？干嘛非得跟着他委屈自己？”郑森垚说道。
　　余开疆将面前的寿司推向她，笑道：“你吃饭，别光气恼人家的事情。”

　　“不是，我就看不惯这种……”郑森垚夹了一块寿司，才没有一直说话。

　　余开疆道：“那女的也没闲着，男的在外边找，她也在外边有一个。而且那女的家里也就那么点钱，拿给那男的开牛奶店也就没剩下什么了。”

　　“牛奶店，不是我说啊，现在经济也不好，这样的小店能挣钱吗？”郑森垚到底家里面也是做生意的，思绪一转很容易就想到了这方面上来。

　　“挣啥钱啊。”余开疆夹了一口豆腐放在嘴里，日本豆腐还真的不怎么好吃，看着白白嫩嫩的，放在嘴里没什么味道，还不如门口推车卖的那家的豆腐好吃呢。

　　余开疆快速地咽掉了嘴里的豆腐，筷子不再向豆腐伸去：“前两年的时候，他们两口子还卖掉了一套房子，就是给牛奶店填补亏空。”
　　“那还不赶紧关门……”郑森垚嘀咕道。

　　“不死心呗。”余开疆笑了笑：“要不然干啥还要开这家店。”余开疆仰着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郑森垚咂了咂嘴道：“真是搞不懂这个女人。”

　　“害，过日子就那么回事儿吧。反正这个男的现在也不在秦市这边了，他俩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就各过各的呗，这男的还把秦市的房子都留给这女的了。”

　　她手边的茶这会儿已经凉了，端在嘴边和了一口：“再说了人家到底咋回事儿谁又知道呢，你听着她平日里处处讲究她老公的不好，但咱们想想，就她那点工资，给房子交物业费还不够呢，怎么能带着两个孩子，还能没啥事儿做个美容，开开店啊。”

　　郑森垚道：“也确实是……不过，这夫妻总也不在一起的，反正我感觉啊，是很难感情还能特别好的。”
　　余开疆笑了笑道：“可不是，不要说是夫妻了，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有几个能够熬过异地的？”
　　郑森垚点了点头道：“反正你就看我爸妈啊，我妈给我们请阿姨，就是因为她总要回我爸那里，酒厂里的什么事情也都是她经手的，你别看着一说啥都是我爸拿的主意，其实也都是经过我妈同意的了。”
　　余开疆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啊。”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拍放在旁边的行李箱：“我才要买这些东西，就是让我妈看着，好时不时的提醒着她赶紧把我这事儿办了。”
　　“会的。”余开疆笑了笑：“你们家里都商量好了，肯定会让你去的。”

　　郑森垚看着余开疆，薄薄的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道：“你不知道，其实这事儿我妈也没有那么想让我去，主要是我想去，然后他们就也无所谓。”

　　余开疆抬头看着她，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惊诧不易觉察：“那你还挺有勇气的，一般这时候的小孩儿，也没多少是真就愿意离开家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郑森垚道：“其实说实在的，我也不想去了……刚开始说的时候确实挺激动的，因为我姐在国外的时候我也去过几次，她当时是一个人租了房子，养着我们家现在的那只狗狗，就感觉挺好的啊。而且她过去学的那个专业，课业负担也不重，没事儿就跟她在那边认识的朋友一起去玩，或者自己宅在家里看看电影啥的。”

　　“哎呀。”郑森垚说到这里停下来，咂了咂嘴，带着对未来的纠结：“可真到我了吧，想想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心里面……哎呀呀，怎么说呢？”
　　“还是空落落的吧。”余开疆适时开口，补上了她的话语。

　　“嗯……但是我又不可能不出去了啊，那么多人都知道我要出国了，结果你说这事儿没办下来，我没走成，那群人还不得嘲笑死我啊。”郑森垚那双细长的眼睛溜溜的转着，余开疆觉得它终于在表达郑森垚内心的情绪，可是这情绪是什么呢？她又看不清。

　　“你是不知道啊，我跟黄哲闰说，我要出国的时候，那家伙的脸一下子就冷了，然后也不跟我说话了，晚上他们玩游戏，黄哲闰也没有叫上我。”郑森垚说起这话来，垂下了眼眸，很明显，她也一直将黄哲闰当作朋友，可没想到对方听说了她要出国，竟是这样的反应。

　　“他可能是舍不得你，一时间有点不能接受。”余开疆靠在椅子里，尽量说着宽慰的话。
　　“哎哟，别扯了。”郑森垚咂了咂嘴，那股子常带在她身上的烦躁劲儿又上来了：“想想我跟他说这事儿到现在都有多长时间了，一直不咋搭理我，偶尔我会去跟人家说话，人家也是爱答不理的，一说啥就是——哎哟，我们郑森垚要出国了。他还把这事儿跟曲嘉说了，我倒不是觉得这事儿不能跟他说。”
　　郑森垚说到这里烦躁地扯了扯放在后边的双肩包，余开疆知道，郑森垚是将黄哲闰当作另一个给她保守秘密的人了。

　　“曲嘉就更过分了，一知道这事儿就跑过来问我，我说确实是啊。人家也不愿意了，敷衍的问了几句就走了。之后我再跟他们说话，曲嘉就阴阳怪气的，顺着黄哲闰说——我们郑森垚出了国可就能耐了，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记得咱们呢。”
　　“唉，你说这人咋都这样啊。”郑森垚烦躁的别开了脸。

　　余开疆想了想，只说道：“那以后就别跟他们说这样的事儿了呗，他们说的这些话，你也就那么听听，别太往心里去了。”
　　郑森垚道：“哎哟，你说都是同学，我跟你说的时候你也没这样啊。”

　　余开疆笑笑道：“害，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也不能要求每个人说的话都那么合你心意。”
　　郑森垚咂了咂嘴道：“那也不能这样啊，你咋当时就没有这种想法呢？”

　　余开疆看着她，一双漂亮的杏核眼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藏起来所有的情绪，一字一顿的语气说的认真：“你出国，是往好的地方走的，那就行呗，我和你认识一场，自然是希望你什么都好。”
　　郑森垚动了动身子，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性格，可能一时之间难以适应余开疆这种情绪上的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