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诸余话》忝坑

3、篮球场 还好

　　还好郑森垚很快就出来了，余开疆赶忙拉着她离开了。

　　“你演讲稿弄的怎么样？”郑森垚拽着书包带，一边和余开疆说道。

　　“差不多了。”余开疆含糊的应了一声：“欸，你说我到时候还得打扮打扮嘛？”

　　“那……打扮打扮呗，好不容易有一回这样的机会，台底下那么多人看着呢，你就画个小妆啥的。”余开疆顺手帮她整理书包带。

　　“你要是画不好啥的，我到时候帮你画画。”郑森垚终于整理好了书包带，放松的耸了耸肩。

　　余开疆应了一声，两人又说起来最近新看的欧美电影。

　　十一的假期就这样不期而至。
　　余开疆忙着几天穿梭在各种补习班之间，好不容易闲下来，就收到了梁嬅然的消息。

　　“疆疆啊，你这两天有没有空。”梁嬅然婉转温柔的嗓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两个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熟悉了不少，但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余开疆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啊，你说，有什么事？”余开疆的指尖快速的在键盘上敲击，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我拿咱们上次收的班费买了几箱矿泉水，我找了一个露天的体育场，有不少人在这儿打篮球，我想卖掉矿泉挣点钱，你过来陪陪我嘛。”梁嬅然发了消息过来。

　　余开疆看着她发过来的消息皱了皱眉，她并不想给柳德绪跑事情，但好歹是刚跟梁嬅然认识，人家好不容易张一回嘴，她也不好就这样回绝了。

　　想了想还是发了消息过去：“地址发过来。”
　　“顺林别院。”
　　“那行，我手头还有点事儿，晚一点过去，你先买着啊。”

　　梁嬅然那边回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

　　顺林别院的体育场倒是很好找，然而要在这儿找到梁嬅然却花费了余开疆不少的时间。

　　最后还是在一处远角的路灯下面，梁嬅然蹲在地上刷着手机，旁边还有几只蚊子围着她转悠，前头放着一个开了口的矿泉水箱子，余开疆瞥了一眼，只缺了几瓶。

　　“欸。”余开疆还没走过来，梁嬅然就已经抬头看向了她。
　　“卖的……”余开疆还没开口，梁嬅然一个熊抱扑了上来。

　　“疆疆，你可过来了，要不我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梁嬅然哭诉道。

　　体育场进口处，是个人来人往的好地方，余开疆一面弯腰搬箱子，一面调侃梁嬅然道：“谁让你非要想这么个法子？”

　　她想要跟梁嬅然说：柳德绪也没让你出来挣班费啊。
　　话到嘴边，余开疆还是咽了回去。

　　“哎呀，我也不想啊，我妈，给想的法子，硬生生开车拉了一箱水，还有我，扔在这儿就走了。”梁嬅然无比憋屈的说道。

　　余开疆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心想这事儿果然不是她自己主动的。

　　换了位置生意果然好了许多，还没用的上吆喝叫卖，就卖掉了多一半的矿泉水。

　　余开疆郑重其事的将挣来的几块钱递给梁嬅然，笑嘻嘻的让对方清点了再装进包里。

　　梁嬅然随手将钱往包里一装，嘀嘀咕咕的似乎在计算回家的时间。

　　装在兜里的手机想了几下，余开疆拿出来一看，是郑森垚。

　　她还是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给郑森垚发的消息，这会儿才收到回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体育场里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乱哄哄的声音还有是不是传来的冲破耳膜的喊叫声，余开疆无奈的伸出手指按了按耳朵，想要拿出耳机带上，看了一眼旁边蹲着的梁嬅然，还是放弃了。

　　她给郑森垚回了消息，有顺道点进网页里看了看，梁嬅然忽然惊呼一声，一把抓住了旁边的余开疆。
　　余开疆被她抓的一激灵，正要问她是做什么，却听她低声说道：“咱班同学。”

　　余开疆看了一眼她躲闪的眼神，心里面便知道断不会这般简单，顺着她的方向看篮球场里，果然有几个熟悉的身影，然而这些都不是余开疆要寻找的，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男孩身上。

　　“你是看见褚赫了吧。”余开疆瞥了梁嬅然一眼，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没有。”梁嬅然快速的回应道。

　　余开疆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会儿又有两个人过来买水，余开疆帮着递了两瓶过去。

　　“你……怎么知道？”那两个人走了，梁嬅然才吞吞吐吐的问道：“有人跟你说过？”

　　余开疆瞧这她那副生怕人知道的劲儿不由得一笑，“这还用得着谁告诉我啊，光是你那天听到他名字时候的反应，就足够让我看出来了。”

　　“啊……”梁嬅然紧皱眉头。
　　“再说了，你俩之前不是一个班的嘛。”余开疆丝毫没有要缓解梁嬅然心中愁绪的意思。

　　“好机会呀，姐妹。”余开疆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旁边独自忧愁的梁嬅然，“一会儿你拿两瓶水过去，顺便跟他说上几句话，让他帮咱们卖卖水什么的，往后再约他出来，也有借口说是感谢他今天的帮忙。”

　　梁嬅然依旧低着头，闷闷的也不知道心里的想法。
　　但余开疆看着她扑扇扑扇的长睫毛，知道她定然是动了心思。

　　没过了一会儿，就赶上球赛休息，余开疆便鼓动梁嬅然过去，矿泉水都让她拿在手里了，人还是蹲在地上挪不动脚步。

　　“你快去啊，一会儿人家就又开始了。”余开疆着急的伸手去拽梁嬅然起来。

　　然而拽了半天，也只换来她仰着头，闷闷的说了一句：“那儿好多的人……”

　　“你……”

　　“拿两瓶水……欸，余开疆！”

　　是元川。

　　余开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笑道：“啊，啊，好巧啊。”

　　“是啊，好巧的，你怎么上这儿来了？”少年刚刚从球场上下来，还带着汗水，就像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余开疆想，就是这股热浪，扑倒了多少姑娘，在名叫青春的沙滩上。

　　“这不是陪她过来的吗？”余开疆伸手指了一下蹲在身边的梁嬅然，这会儿她终于站起身来了。

　　“历史课代表……过来有一会儿了？路灯底下蚊子多，你们往旁边挪挪。”元川眯着眼睛斜了一眼梁嬅然，清冷的语调念出了那五个字，后面的话却又是同余开疆说的了，梁嬅然回应他的话语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

　　余开疆笑了笑，就当是没听出来：“就不动了，该咬的也都咬了 ，不差这一会儿，况且我们还带了驱蚊子的药水。”

　　“那就行。”十五六岁的少年笑起来，一双凤眼平日里包揽万象，这一刻，却只有余开疆的身影映在其中。

　　余开疆愣了一下，看向那双眼睛，温温的笑容里，镶嵌着一个姑娘。

　　她再看，就只有那个姑娘。

　　后来的某一天里，余开疆再想起来，却原来再不会有人这样看着她了。

　　余开疆到底是自然，嘴角上的笑容之间，神情上的错愕就已然消散，两人正要说话，却听到那边有人喊道：“元川！开始了！”

　　“欸。”元川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走。

　　余开疆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矿泉水，在后面喊道：“你还没给钱呢。”

　　“这个给你，回头找我要。”昏黑的光线里，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被扔了过来。

　　余开疆本来是不想过去捡的，后来想了想还是去了，拿起来才看到是一个金属的手链。

　　余开疆站起身来，远远的，刚才叫元川过去的那个男生还在向这边看，余开疆看着他向自己招了招手，也回应着打了招呼。

　　那个男生站的地方并没有路灯，模模糊糊的人影里，余开疆想了一下，才看出来是柏告耳。

　　手掌心里躺着的手链，一个小小的跨越锦鲤，在灯光下看着余开疆。

　　余开疆偷出粉嫩的指甲，戳了戳锦鲤的小脑袋。

　　“你不过去看看啊。”余开疆晃了一下手里的手链，那个挂坠在金属链条上的小锦鲤，就在这个动作之间缠绕上了她的手指。

　　“去吧，他们都忙着手里的篮球呢，没得会注意上你。”余开疆弯腰将箱子里的矿泉水推出来到显眼的位置，又说了一句：“要不你也得一直惦记着。”

　　梁嬅然听了这话，低了一下头，脸颊两边泛起来的红晕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想法。

　　“那你陪我一起过去吧。”梁嬅然站起来，一只手伸着就要挎上余开疆的手臂。

　　“是你过去看，还要我陪着。”余开疆笑着往后躲了一下。
　　最终还是被梁嬅然拉着过去了，来来回回的转悠，也始终是在人群之中穿梭，最后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位置，离打球的那几个人也好远好远了。

　　“你这能看见什么？”余开疆双臂抱在胸前，淡淡的说了一句。

　　梁嬅然没应声，却也就是在余开疆说话的工夫，便拉着余开疆走开了，刚刚那几秒钟的停留，余开疆都忍不住要怀疑梁嬅然是否真的看到了隐藏在人群之中的褚赫。

　　但这些好像都不重要，至少现在的梁嬅然看起来很是满足，就像是她要的只是‘我看过了’，而不是‘我看到了什么’。

　　她在模糊之中获得了自我满足。
　　两人又蹲了一会儿，梁嬅然的妈妈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去。

　　她挂掉电话伸手在箱子里摸了摸，还剩下两瓶矿泉水，笑道：“你一瓶，我一瓶，就当是出来一趟的酬劳了。”

　　余开疆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起身的时候顺手带走了地上的纸壳箱，巨大的箱子扔到垃圾桶里，发出了碰撞的声响。

　　“你往哪边走啊。”出了篮球场，梁嬅然停在分叉路口前，同余开疆问道。

　　余开疆正给家里人发消息，一边抬起头，一边说道：“啊，郑森垚过来接我，她在附近上课呢。”
　　“哦——”
　　“你们要走了啊？”

　　或许梁嬅然还要说些什么，却在这一声之中打断了。

　　两人回头一看，是元川。
　　余开疆往元川的方向走了一步，笑道：“卖完了，可不得走了。”

　　“那你们一起回去？”元川手里还抱着篮球。
　　“我朋友过来接我，”余开疆指了指元川怀里的篮球，笑问道：“你们打完了？”

　　“没有……不过我可以先走。”

　　入口处的灯光打的紧密，眼前的少年却偏偏站在阴影里，他就像是光影够不到的，像是有些什么东西，伸出手，又放了下来。

　　余开疆偏着头看了看他，一双漾着水雾的眼睛眨了眨，一瞬间，掩盖住了元川眼前所见之物的光彩。

　　他的眼前只有那双眨动的杏核眼。

　　他只能看见那双水杏一般的眼睛。

　　元川想：就是这一瞬间。

　　太可怕了。

　　就是这一瞬间，他发掘了足以让他深陷的秘密。

　　他仿佛看见了碧波潭的春水，可这谭池水又太过死气沉沉；他想到了绿玛瑙的光泽，可珠宝又太过刺目了，那又是看见了什么呢？他只能用尽全力描摹，记下来那双眼睛的轮廓。

　　以至于他后来一想起那个冷清自持的姑娘，眼前就总会出现一双水杏一般的眼睛，那双眼睛笼在水雾之中，藏着千丘万壑。

　　在转眸顾盼之间或许回些微的流露出来，元川为自己能够发现这点而自豪，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样炫耀，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在一次又一次的夸耀之中越陷越深。

　　好像是店铺里的酒水，总要用银两才能换来。

　　可就是拥有这样一双难以使他拒绝的眼睛的姑娘，现在向他提出了更难以使他拒绝的邀请。

　　“那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喝奶茶吗？”

　　元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丝毫没有顾及并不知道自己踪迹的小伙伴们。

　　余开疆看了一眼梁嬅然，在转头的瞬间不可觉察的挑动了一下唇角。

　　“那我就不过去了，我家长还在那边等着呢。”梁嬅然毕竟跟元川不相熟。

　　“哎呀，顺道的，买上一杯你就走，也不耽误时间的。”余开疆笑道。

　　刚刚来的路上她还有印象，记得用不了走出来两步，就有一家奶茶店，她循着记忆过去，果真还在那个位置。

　　“我就是过来的时候见这儿有一家，之前也没来过，不知道味道如何。”三个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冷淡，余开疆只得说上一句。

　　“上次他们拿过来的奶茶好像就是在这儿买的，味道还不错。”元川说道。

　　三个人说话之间已经走到了。

　　“奶盖绿茶吧，他们说这个好像不错。”元川细心的给余开疆推荐道。

　　“绿茶啊，有点晚了，我喝杯果茶吧。”余开疆婉言谢绝了元川的推荐。

　　“杨枝甘露。”

　　“那好，我跟你喝一样的。”元川应的爽快。
　　“那你呢？”余开疆转头问梁嬅然。

　　“我就……”梁嬅然的犹豫劲儿又上来了。

　　“鲜果莓莓吧，看着图片挺好看的。”余开疆不好让她一直在那里想，只得出言提醒道。

　　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她便让店里的小姐姐加了一杯。

　　等果茶的空闲，元川的手机响了几声。

　　余开疆接过果茶，放了一杯在元川前面的柜台上，笑道：“人家那边找不到你，等着急了吧。”

　　“他们也要散了。”元川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余开疆从侧面看着他，在她的印象了，这个男孩子好像总是从容淡定的，就像是刚刚的事儿，如果不是消息发进了他的手机，便是真真的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两个人之间各想着自己的心事，有那么一瞬间没有说话。

　　周围的环境里，似乎只有梁嬅然吮吸奶茶的声音，在越来越频繁。

　　余开疆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梁嬅然，觉得需要尽快结束喝元川的交谈了。

　　“要不我送你回去。”他就很自然的，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说出了这句话。

　　余开疆想：绕了一大圈，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那双眼睛里朦胧的水雾有晕染开了，看向元川的小脸上挂上了疏离而又慈和的笑容。

　　“我有朋友过来接，她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那好啊。”元川很自然的应了一声，自然的就好像着只是两个人之间随随便便的交谈，“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他向着余开疆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示意他要在这儿等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