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诸余话》忝坑

26、在等风

　　余开疆的目光从屏幕上方望了出去，似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咋的了这是？还很难办？”梁嬅然的笑容没有了，她紧盯着余开疆的面容，不愿错过上面一丝一毫的表情。

　　余开疆感受到了梁嬅然的目光，这种目光是如此的有穿透力，以至于即使是隔着屏幕，还是让余开疆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她的眸光一转，看向梁嬅然，却没有说话。
　　“不会吧……”梁嬅然惊诧之际，却还是摇了摇头。
　　女孩子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明明平日里思绪懒惰的很，偏偏就在遇上自己喜欢的那个人的时候，变得格外灵敏。

　　一点子风吹草动便引得她心惊胆战，那敏感的神经，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了。

　　余开疆看着她点了点头，语气幽幽的说道：“你或许过来，事情还有转机……总归你也知道了，尽快做决断吧。”

　　“我能够怎么办啊！”半晌的停顿之后，传来了梁嬅然歇斯底里地喊叫声。

　　余开疆那点困顿的神经算是一下子全被她撩拨起来了，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将手机拿开了。

　　“我能够怎么办啊……你以为我不想去定都吗？可我要怎么说，怎么说……我妈已经觉察了，不然她为什么忽然让我留在秦市。一定是上次开家长会柳德绪同她说了什么，一定是！”

　　“梁嬅然！”余开疆冷冷地叫住了她的名字：“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是你喜欢褚赫，那个人不是我！”
　　梁嬅然脸上的表情抽动着，最终扭成了一和奇怪的情状。

　　“疆疆，你一定要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帮我看着褚赫好不好？”梁嬅然央求道。
　　余开疆冷冷的看着她，摇了摇头：“你没有听我刚刚说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会打扰你的，对不对？你就帮我看看，拍两张照片。”梁嬅然继续说道。
　　余开疆盯着眼前的那个小姑娘，忽然笑了：“梁嬅然，你要是把求我帮你拍照片的心思花在褚赫身上，你俩早就在一起了。”

　　余开疆没有再同梁嬅然说些什么，她甚至连理由都没有找，便挂断了电话。
　　还有几件衣服是今儿穿过的。

　　余开疆原本是要放到明天早上起来洗的，被梁嬅然这么一折腾，她也没了睡意，索性就先将那几件衣服洗了。

　　她将平板支在旁边，放着一个生活的轻综艺。
　　综艺里嘉宾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盆子里面的泡沫蹦了出来，余开疆顺手抹了一把，又将它们送了回去。

　　放在屋里的手机响了响，余开疆在平板上点了连接，那边的屏幕便切换到了平板上。
　　“啥事儿？”余开疆应了一声。

　　“哟，这么没好气啊。”是郑森垚那得得瑟瑟的语气。
　　“哎哟，没有，没有，我以为是别人呢。”余开疆连忙回道。

　　“嘿。”郑森垚并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那边的屏幕被郑森垚举了起来，晃悠着给余开疆看她新搬的房子：“怎么样？看着不错吧。”

　　“不错。”余开疆应了一声：“你家之前的房子怎么不租了？”
　　郑森垚家里在秦市的县城有酒厂，市里头也有房子，只不过离她上学的地方很远，家里为了方便照顾她和她弟弟，才在这边租了房子。

　　“哎，我姐找男朋友了。我妈说之前的放在我姐回来的话大家挤在一起还能住住，这回要带男朋友回来，就很不方便了。”郑森垚三言两语的将这其中的原因说了。

　　余开疆也不好多打听，便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听她在那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新搬的房子。

　　“诶。”余开疆忽然叫住了郑森垚：“你刚刚那个镜头再给我看一下。”

　　余开疆凑在屏幕前，又看了一眼郑森垚那边的街景：“阿姨可真会选地方。你瞧见了对面小区的那栋楼了吗？那就是我家。”

　　“啊？我天。”郑森垚道：“那岂不是你在家里就能够看到我家啥样了。”
　　郑森垚摸了摸自家宽大的玻璃窗。

　　余开疆拿了衣架将新洗的衣服挂起来：“不会吧。中间还隔着的一条路呢。”
　　郑森垚想了想，道：“也是。再说你家那边小区里还有那么多的树。”

　　余开疆抽出目光看了她一眼，笑道：“瞧不见的，咱俩家又不在一个高度上。”

　　郑森垚点了点头，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余开疆笑了笑，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在担心这个。
　　她将衣服挂在了房间的架子上，拿了平板钻进被窝：“诶，我跟你说啊。褚赫好像跟薇薇安在一起了。”

　　“在一起就在一起呗。”郑森垚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句。
　　“不是。”余开疆说道：“梁嬅然不是喜欢他嘛，我就不知道要不要跟她说了。”

　　“你就直接说呗，这有啥的，反正她早晚都会知道的。”郑森垚回道。
　　“直接说啊……”余开疆笑起来，还是觉得这样有点直接。

　　“那不然咋办啊，你说了她总会怎么样，不说她反倒以后知道了还要问你。”郑森垚分析道。
　　余开疆想了想，笑道：“你也这样说……”

　　“还有谁啊，跟我英雄所见略同？”郑森垚来了兴趣。

　　余开疆原本是没打算跟她提起元川的，话说到了这里，也只能回道：“元川。”
　　“哦。”郑森垚简单地应了一声便没再说些什么。
　　余开疆忽然有点紧张，她眸光闪了闪，想要尽快转移话题。

　　“你没上哪儿玩去啊？”还在余开疆思索的时候，郑森垚便问道。

　　“没有。这两天课程比较紧张。过两天的吧。”余开疆说道。
　　“嗯。你要不晚回来两天也行啊。定都那边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回头我发给你。元川不是跟你在一起呢吗，就让他带你去啊，又能给你看包，又能给你带路的，有啥不好。”郑森垚一本正经的说道。

　　余开疆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你这说的，他还得上课呢。”
　　“上课？这还是事儿吗？我就不信了，你要是跟他说，他还能不带你去啊。翘课也得带你去。”

　　“哎哟。”余开疆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正合适，余开疆拱了拱身子，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一个人下楼去吃早饭。
　　元川今儿早上有课，一大早给她发了消息便离开了。

　　余开疆并不着急，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来。
　　二楼的早餐厅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余开疆今儿早上并没有什么胃口，想来是昨儿晚上吃的有点多了。

　　她只拿了两个豆沙包，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一边看着桌子上的新闻报纸，一边咬了几口。
　　她这个位置实在是好，远远地能够瞧得见餐厅里的每一处人。她杵着脸看了好半天，才终于在人群之中找到了褚赫。

　　薇薇安果然同他在一起。
　　余开疆掏出手机，并没有拍那两个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样子，反而是等着薇薇安站起身来，甚至是往外走了两步，余开疆才按动了拍摄键。

　　她一连拍了好几张，有几张正好拍下了褚赫向着薇薇安的方向看过去的目光。

　　她就选了这几张照片，给梁嬅然发了过去。
　　她很满意地看着那些照片一点点的被网络传送了过去。
　　梁嬅然那边竟然很快就回了消息。

　　梁嬅然：我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件事情。我觉得他也不见得是真的喜欢那个姑娘，前几天没放假的时候，我还看见过他跟叶辰辰走在一起。所以，也就这样吧，反正我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喜欢他了。
　　这消息给余开疆看的是一脸震惊，心想这姐们怕是真的没救了。

　　余开疆回了一句，带着点打趣，却也没留情面。
　　余开疆：你快要赶上封建的大奶奶了，忙着给丈夫纳妾，还能和颜悦色的跟人家互称姐妹。

　　梁嬅然：哈哈哈哈，我倒是也想和他有一纸婚约啊。
　　梁嬅然到底能不能当上她的封建大奶奶，余开疆并不知道。不过她这几天确实去了一趟封建大奶奶的住宅。

　　好不容易有半天的休息时间，余开疆和元川一起，到附近的雍和宫去玩。

　　这个时候并不是旅游的旺季，来来往往的人并不是很多。
　　已经进了景区，却还是要走了很长的时间，才见到雍和宫的牌匾。

　　余开疆指着门口那边的几棵参天大树，笑道：“这树不会是从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吧。”
　　元川道：“你看那粗壮的枝干，多半是那时候种下来的。”

　　余开疆拿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北京冬日里的苍凉，似乎也给这几棵歪在一起的树，赋予了更多的历史感。

　　岁月不会白白走过，它总会留下点痕迹。
　　两个人顺着道路往里面走。正赶上旁边一个导游在介绍。

　　余开疆跟着上去凑着听了一会儿。
　　“她说那是年贵妃的住处。”余开疆听到了，出来同元川说道。

　　“要是这样的话……那儿就应该是正福晋乌拉那拉氏的住处了。”余开疆向来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听到了那边的讲解，自己就有个判断。

　　她将相机放在元川手里，自己过去，凑在窗户上看里面的布置。

　　陈旧的窗帘，厚重的古木，无论是哪一件都看得出来曾经的低调贵气。

　　软垫依旧摆放在榻上，甚至那房间里还能够闻得见熏香的味道，住在这儿的主人更像是出去了一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还要住在这里。

　　余开疆抽回目光，不想要窥探人家的生活。
　　她转脸出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岁月痕迹，物是人非。
　　余开疆一抬眼，正看见元川在拿着相机拍自己。
　　余开疆蹦蹦跳跳的凑过来。从元川的手中接过相机，一张张的看着他的镜头下的自己。

　　那照片里的姑娘，一头长发微微挽起，发髻上斜斜的别着两朵珍珠编起来的花儿，油绿的叶子点缀其中，带了几分灵动。

　　陈旧的窗，瞧不见她半张面容，却瞧得见她眉眼之间的深思，北京城的光景苍凉，映着那姑娘仿似也是从历史的光影之中走出来的。

　　她笑起来，很喜欢照片中的自己。
　　元川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若你生活在那个时代，你是要做年贵妃，还是孝敬宪皇后？”元川忽然问道。

　　对于元川突如其来的问题，余开疆眨了眨漂亮的杏核眼，仰起头来道：“我哪个都不选。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又何必要入这帝王家。”

　　元川似乎愣了一下，看着她，好半天才笑了一下，从余开疆的手中拿过相机：“或许她们也不愿意。”
　　余开疆又拍了两处旁边的景致，道：“谁知道啊，一人荣辱一家子的兴衰，她们也是没得选。”

　　余开疆笑了笑道：“命运之前，又是有几个能如愿的。”

　　雍和宫的正殿里，如今是香火不断。

　　余开疆同元川一起，在前门那边买了两束香，供奉在了香坛之中。

　　余开疆是有点信这些东西的，远远地向着殿里供奉的佛像，拜了拜。

　　“没想过你还信这些东西。”
　　一回身，便撞进元川温柔的眼眸之中，听着他这样说道。

　　“怎么的？我就这么像个无神论者？”余开疆从拜佛的位置退下来，才同元川玩笑道。
　　元川点了点头。

　　“驱邪转运嘛，拜一拜总是没坏处的。”余开疆看了一眼元川笑道。
　　从正殿上下来，人依旧很多，却不像那边目的明确地拥挤在一起了，更多的人方向不同，分散开来。
　　站在台阶上瞧着人虽然多，实际真的走在其中，却没有觉得拥挤。

　　忽然有一位僧人，向着余开疆走过来。
　　余开疆有点慌神，想要向旁边躲开，怎奈那位僧人就像是认准了余开疆一般，她换了位置，人家边冲着新的位置走了过来。

　　余开疆礼貌地向人家屈了屈身子。
　　出家人是有出家人的礼仪，那中年僧人站在余开疆跟前，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余开疆并不能够听得懂的话语，余开疆只能够礼貌地点点头。

　　这位僧人说完之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从僧袍中拿出两颗红颜色的小豆子，就要送给余开疆。
　　一系列的动作将余开疆弄的有点懵，她只能够伸出手，接过了对方的小豆子。

　　那位中年僧人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怎么回事儿？”余开疆抬起头看向元川。

　　元川眸眼中的光芒一闪，“送给你的，留着吧。”
　　“放在哪里呢，这样圆溜溜的小东西，别一会儿就丢了。”余开疆这样说着，目光在四下里转悠。

　　忽然，她瞧见了那边推着车卖红绳的大娘：“诶，你等一下。”
　　余开疆很快就回来了。

　　两颗小红豆被分别串在了两根红绳上，还精细地打了吉祥结。
　　余开疆将其中一根红绳递给元川，解释道：“那阿姨为我是几个人过来的，我说是两个人，她一转眼就打了两个红绳。”

　　余开疆说这话的时候嘟嘟嘴，似乎在证明这并不是她自己的意愿。
　　元川笑了笑没有说话，修长的指尖缠绕在红绳之间，不由得紧了紧力道。

　　他看着余开疆走在前面，头一回觉得，雍和宫竟是一个这样好的地方。

　　回到酒店的时候还有点早，余开疆拿出上课要用的课本，将老师讲授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
　　‘扣扣’。
　　有敲门声传来。
　　“谁啊？”
　　“是我。薇薇安。”

　　余开疆从猫眼往外看，确实是薇薇安，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余开疆警惕地将门开了一条小缝，笑道：“哦，是你啊，进来坐。”

　　薇薇安侧身进来，余开疆回手关上了门，顺带着挂上了锁。
　　“余姐，我后天就要回去了。”薇薇安也很不客气，拿了余开疆放在桌上的水果就吃。

　　余开疆又从塑料袋里拿了几个橘子，递给薇薇安：“怎么这么着急？”
　　“我过来……”薇薇安含糊地说道：“我过来上播音主持的指导课，那课程早在好几天前就已经结束了，我也不能一直在这边呆着啊，我妈那里，我也不好说。”

　　余开疆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咱们明天去逛街吧！”薇薇安笑起来，一双眼睛眨呀眨：“我在褚赫那里看了，你明天没有课。”
　　余开疆笑了笑，想她倒是毫不避讳地提起褚赫。余开疆想着明天也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也就答应了薇薇安的邀请。

　　然而她还是借着机会，试探性的问道：“你跟褚赫……在一起了吗？”

　　“怎么说呢。”薇薇安剥橘子的动作一顿，目光望着窗外的景致：“你要问的是那种简单的男女朋友关系，那不是。但是从某种别的方面上来讲，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余开疆瞧着她眉眼之间的神情，心里面的思绪转了转。
　　薇薇安却眉眼一扬：“余姐，你明白吧……害，你肯定明白。”

　　余开疆含笑着看着她，并没有回答。
　　薇薇安剥好了手中的橘子，却没有吃，反倒是将它放在了状若莲花的橘子皮上：“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余开疆不知道薇薇安为什么要这样直接，没有立即接声，然而是等着她后边的话。
　　“梁嬅然喜欢他嘛，这个我知道。”薇薇安忽然笑了一笑，似乎是带着点嘲讽，又似乎是带着点不在意：“她以为她藏的好，实际上有心的人都能瞧得出来。”

　　“不过，她这个人，太缺乏生命力了。”薇薇安小小的身子向后靠去，整个人陷在松软的座椅之中：“余姐，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我的，但说句掏心窝的实在话，我跟褚赫，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他有他自己的惦念，我也有我自己的心思，不然就现在这个状态，我若真是想着他，又怎会放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我知道。“余开疆笑了笑，她从塑料袋里拿出更多的橘子：“你瞧瞧这些小玩意儿，总得要一个个剥开皮，尝过了，才知道其中的滋味。”

　　余开疆在京都的集训也没有几天就要结束了。
　　余妈妈一大早便打来了电话，说她和余爸爸这两天便会开车去接她。

　　“妈，不用你们过来了，你和我爸开车过来也挺累的。”余开疆思索着能够阻止妈妈过来的理由。
　　“哎呀，到京都才多长时间？我和你爸开车一会儿就到了。顺便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故宫看看嘛，这回就一道过去了。”余妈妈并没有在余开疆的劝阻之中打消念头。

　　这样说的话，余开疆就有点动心了，毕竟她是真的想要去故宫看看。
　　“那你们决定了吗？”余开疆问道。

　　“这孩子，刚刚还不愿意呢，这会儿就转变了态度……当然是决定了，不然同你说这个做什么？”余妈妈说道。
　　“哦哦，好的。那你们啥时候到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们订酒店。”余开疆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着什么急？你不是还要上几天课呢嘛，我和你爸爸肯定是最后一天过去啊。”到底是北方人，余妈妈说起话来字句也是快得很。
　　“嗯，行。”余开疆应了一声。

　　放下电话，余开疆又切换到了和元川的聊天框。
　　余开疆：我爸妈说要过来接我。
　　元川：嗯。
　　余开疆：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记得订票。
　　元川：哦？在关心我啊。
　　余开疆：……没有，想多了，只是出于礼貌。
　　元川：哦哦。

　　余开疆怎么瞧着他最后的那两个‘哦’怎么觉得奇怪，这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能撩拨着她的心绪，一刻也不的安宁。

　　余妈妈和余爸爸过来的时候，余开疆刚刚下课。
　　她背着书包跟元川一起，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远远地，她忽然瞧见了自家的车。
　　这不太对啊。

　　她明明是和爸爸妈妈约好了在酒店见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不太对的。
　　自己家的车也没有被别人开走。

　　余开疆眼看着妈妈从车上下来，远远地向她招手。
　　“我妈来了。”余开疆故作镇静的抬头跟元川说道。
　　“嗯，那你去吧。”元川没有笑，神情之间似乎也带着点不可觉察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