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尚未揭穿 ...
-
出租车在高架桥上慢悠悠地往前挤着,余开疆隔着玻璃窗去看外面的雨势,密密连连的雨,笼罩着外界的一切。
先前觉得新鲜,看久了却觉得很是无聊。余开疆懒懒的靠在后座上,因为旅途波折而带来的疲惫这会儿便又涌了上来。
那双平日里总是洋溢着一层淡淡水雾的眼睛这时候没了精神,渐渐地要合上眼皮。
余开疆没有意识地转过头去,目光似乎落在了元川身上,又似乎是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景象。
“睡吧,睡醒了就到了。”元川的声音落在余开疆的耳边。
余开疆勉强撑着眼皮,点了点头。
迷迷糊糊之间,余开疆感觉到有一只手,撑住了自己因为车辆的行驶,不断晃悠的小脑袋。
可能是靠在了元川的臂弯里吧。
反正感觉是温热又软和,靠着很是舒服。
余开疆往他怀里拱了拱,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元川迎合地动了动手臂,直到怀里的小姑娘不再定了,他低头看着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怀抱。
余开疆困意很浓,却因为车辆的不断晃动而睡不踏实。昏昏沉沉之间,她轻声同他说道:“我有些困了,你说个故事给我听吧。”
元川怔了怔,闷闷的应了一声。
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想了想,才同她送过去小时候母亲给讲的叶公好龙的故事。
他的语调温柔而安静,轻轻说着那条虚无缥缈的龙和那个不大聪明却又任性张狂的人。
余开疆听得快要睡着了,却还是在他说完之后又说道:“再说一个。”
元川快速地在心中搜刮着母亲曾经讲给他的故事,母亲那时候工作很忙,并没有什么时间给他讲这些小孩子要听的故事。
等着元川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再看怀里的余开疆,依旧昏昏沉沉的闭着眼。
他将范滂的故事说完,又说了一个七擒孟获的故事,一路轻轻地说着,怀里的余开疆却再没有出言催促他。
出租车终于在酒店门前停了。
元川动了动手臂,看着怀中闭目而歇的余开疆。
余开疆在他怀中温顺而安静,长长的眼睫垂在白皙的面容上,一双红润肉乎的唇微微撅起,怎样瞧着都是平日里少见的娇憨可爱。
元川就那样垂着眼眸看着,他好想时间能够停在这里。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余开疆粉嘟嘟的小嘴旁边的软肉,元川抬头看了一眼连绵的雨势,忽然说了一句:“阿疆跟我回家吧,我妈会讲比这更好的故事。”
他说完这话自己反倒是笑了,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境里,说出这样的话。
他低头去看余开疆的反应。
她在他怀中,垂着乌亮的眼睫,眼睫微微颤动,似乎在笑——可是这笑太恬静了,街道上的一点点光影落在她翘挺的鼻尖,给了这张脸溶溶的光芒,她美得是这样的令人心颤。
元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出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去拿余开疆放在另一边的雨伞。
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动作惊醒了她。
余开疆迷迷糊糊地从他怀中出来,偷出粉嫩的小手揉了揉眼:“嗯……到了吗?”
元川应了一声,抬手将兜帽戴在她的头上,修长的手指从她垂在脸颊两边的碎发划过,轻轻柔柔地,似乎也触碰到了她柔软的肌肤。
他再也忍不住,指腹抚上了她的脸颊。
余开疆并没有躲,甚至都没有抬起头来看他,她好像早就从心底里接受了他的触碰。
“那走吧。”余开疆将脚边的伞递给元川。
“嗯。”元川的目光在余开疆的脸上打转,他甚至有点怀疑,她是否感知到了刚刚的触碰。
酒店里的服务生出来,帮他们将行李推了进去。
余开疆从车上下来,吧嗒吧嗒着小脚丫,溜进了元川的伞里。
“你打你自己的伞,这样会淋湿的。”元川这样说着,却是伸出手臂,将余开疆紧紧地揽在了怀中。
余开疆轻轻一笑,一双漂亮的杏核眼从围巾和帽子之间的缝隙露出来,眨巴眨巴地看着元川。
元川瞧着,再也不能够拒绝她。只将头顶上的伞,向她的方向倾斜着。
“你先回去洗个热水澡。”元川将雨伞还给前台的服务生。
“那你呢?”余开疆问道。
“我先办理入住,然后也去洗个热水澡。”元川笑起来。
“那我跟你一起。”余开疆说着凑近了身子,一只小手偷偷的伸进了元川的口袋。
元川嘴角之间的笑意更浓了。
余开疆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伸进来的手握住了,男孩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强势地分开了她的小手,缠绕交叉,余开疆灵活的指尖不断地动啊动,在他的骨节间滑动,在他的薄茧间摩擦。
“你住哪里?”元川忽然同她问道。
“A5821。”余开疆虽然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却还是回答了他。
“嗯。找个离她最近的房间。”他这样同前台的服务生说道。
那几个办理入住的服务生也才不过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听元川这样说,便好奇的送过来了目光,看了眼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便是一目了然的笑意。
余开疆并没有什么好窘迫的,她礼貌而自然的向着那两个服务生笑了笑。
“我们一会儿下来吃早餐吧。”余开疆侧身给端着盘子的服务生让路,看着盘子中香喷喷的面包,同元川说道。
“嗯。”元川看了一眼里面的餐厅。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顾客在就餐了,鱼贯而入的服务生端入盛有食物的盘子,带走了一打空的盘子。
余开疆忽然踮起脚拉住了元川:“快走吧,一会儿再碰上了薇薇安。”
元川一双含笑的眼睛望过来,带着探寻。
“你不知道,她昨儿晚上要请我今天一早来吃饭的。”余开疆藏在围巾里,缩了缩脖子。
元川笑了笑:“你中午再同她一起吃也是一样的。”
他说完这话,忽然低下头凑在余开疆耳边:“不过,我中午要带你去吃好吃的。”
余开疆嘻嘻一笑,刚刚冒出来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又滑进了围巾里。
梁嬅然就像是算着时间发过里的消息。
余开疆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亮,她看到了梁嬅然的名字,即使是没有点开消息,余开疆也能够想象出来消息的内容。
她看了一眼隔了好远的褚赫。
元川一直不大喜欢让自己跟褚赫接触,就像是这次他占的位置,恨不得和褚赫之间隔着八竿子远。
余开疆将上课要用的东西拿出来,才给梁嬅然回了消息。
她拿着手机远远地拍了一张照片,给梁嬅然发了过去。
“太远了,看不太清。”余开疆简单地回了一句。
那边好半天才回了个‘嗯嗯’的表情包。
却不忘记紧跟着发来一句:“记得下回给我拍。”
余开疆没有回,将手机放在桌上。
集训班的课程容量是很大的。余开疆整节课都在认认真真地跟着听,等着下课的时候,手边的验算纸就已经用掉了四五张。
她忙着将它们重新整理。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余开疆还在忙着手中的事情。
“哟,你啥时候过来的?”余开疆一抬头,看见就坐在前面杵着脸看着自己的元川。
“刚到。过来带你去吃饭。”元川笑起来,一双眼亮了亮。
余开疆才不信这个人是刚刚到的呢,瞧他那个样子在这儿坐了也得有一段时间,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算着时间,竟然已经是下课之后的一个小时了。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元川笑了笑:“我没注意时间,老师讲的东西太难懂了。”
“问我啊,我给你讲。”元川仰着脸,眉眼之间带着得意。
余开疆看着他的得瑟样儿,真想一巴掌拍过去。
然而元川先了她一步,拿起余开疆放在桌上的书包,带着她往外边走:“哎呀,走了。一会儿那边吃饭的人就要多了。”
从上课教学楼到吃饭的地方并没有很远,两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
路上有推着车子卖冰糖葫芦的老大爷,红彤彤的山楂裹在亮晶晶的冰糖里,余开疆瞧着,便觉得好吃。
“走啦,回来再买。”元川自然是瞧出来了余开疆的心思,抬手一揽,便阻挡了余开疆向着冰糖葫芦走过去的脚步。
余开疆正要往前走,却被忽然出现的力道拽了回来。
她不大愿意,正想要再去,却听那人说道:“你还没吃饭呢,先吃了饭再买。”
余开疆心里面自然明白他说的道理,却还是撇了撇嘴,嘀咕道:“一会儿卖糖葫芦的就走了……”
“没事儿,京都买这个的多。没了这一家,还会有另一家的。吃回锅肉怎么样?”元川指着饭店里挂出来的招牌。
余开疆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嗯……还有溜三样,我也想吃……”她说这话的时候抬起眼眸看向元川:“你不会不吃这些东西吧?”
“我为什么不吃。再来一屉灌汤包怎么样?”元川笑起来,丝毫没有出现迁就于余开疆的表情。
余开疆放下心来,跟着他到了位置。
余开疆到底还是吃到了糖葫芦,在吃过了晚饭之后。
“你真的不吃啊?”一颗大大的山楂卡在嘴里,余开疆咔嚓一咬,脆脆的糖裹着山楂碎了开来。
“给我吃一口吧。”元川笑着,探头过来。
余开疆将冰糖葫芦送到了他的嘴边。
咔嚓一声,同样的声音从他那边传开。
余开疆‘嘻嘻’地笑起来。
“啊——掉了。”山楂上的冰糖脱离组织,掉的位置是余开疆视线的盲区。她想要伸手去拿,冰糖却粘在围巾上丝毫不愿意动弹。
“鞥,鞥。”余开疆抬手去拍元川:“快点拿纸,把它弄下去。”
元川笑余开疆像是一只跳脚的猫儿,却还是从书包里拿出纸巾,帮着余开疆将那块顽强的冰糖弄下来。
“哎呀,你说说你可咋办啊。”元川无奈的笑了笑,又拿出一张纸垫在了竹签子的手拿处。
余开疆咕噜一声,继续嘎吱嘎吱的咬着手中的糖葫芦。
回了酒店,昨儿弄脏的外套送去了干洗。
原本余开疆是应该在上楼的时候顺道去拿回来的,结果却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这会儿想起来,余开疆拿了房间的钥匙正要下去,推门出来,便听见走廊的那边有动静,她往前走着,那声音便越来越近。
她觉察到了往前走是会打扰到对方的,然而下行的电梯就在那边,余开疆只能尽量让自己多发出点声响,提醒对方,也省得见到了不该见的,两方都尴尬。
然而那发出声音的人似乎很投入正在做的事情。
余开疆的脚步越来越近,她已经能够看到投影在墙上的交织在一起的两个人的身影了。
她抬手,戴在手腕上的镯子碰撞在倚墙而放的大瓷瓶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边的两个人终于听到了动静,光影一晃,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余开疆又等了一会儿,才走了过去。
方才的地方又哪儿还有人,只有挂在墙上的鲜艳欲滴的荷花,似乎还记载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余开疆收回目光,快速地乘了电梯离开。
“哎哟,你做什么啊?”女孩子娇滴滴的声音说着,一双娇艳若河中花蕊的眼睛在说话之中从男孩子的怀抱之中露了出来。
男孩子那双斜斜上挑的桃花眼一转,也不瞧怀里的姑娘,含笑似的说道:“怎么的,嫌我对你不好啊。”
“哪里有。”女孩子晃动着腰肢,从他的手掌间磨蹭,一双软弱无骨的手悄悄攀附在那男孩子的肩膀上。
男孩子爽朗一笑,带着她就往里面走。
这间屋子实在是大得厉害,屋子里并没有几件家具,只当中放置的一张横长的桃木桌,桌上超大只的广口盆里斜斜依靠着的荷花,多半瓶的清水里养着一条小鱼,缠绕在荷花的根茎之间,还算是给这间屋子带来了点生气。
那条小鱼实在是有精力,绕着荷花不断地转悠,这里瞅瞅,那里碰碰,它可能也是刚刚被买来,做那支荷花的室友。
可能是因为它的努力,也可能是因为那荷花本就低垂的花苞,‘啪’的一声,绕来绕去的小鱼终于将荷花顶下了水。
它游到了花苞的边角,动了动小巧却又有力的尾巴。
它又绕了一圈,梭形的小脑袋才终于拱了拱,敲开了紧闭着的花苞。
这花苞开了口,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原本只是丝丝缕缕的清香在散逸在了小鱼的周围,可是小鱼不断地在动啊动,那点子香味也就越来越浓,逐渐的汇聚成了浓郁的一缕,娇艳欲滴,撩人心弦。
小鱼顺着花瓣游了进去,紧致的空间裹在它的身上,它舒爽地动了动小尾巴,觉得那点理智也彻底在浓郁的芬香之中被吞噬了。
它意犹未尽地喘了一口气,又一次进去了。
这次没有那么多围绕的工作,它一次到了最深的地方,沉浸其中的它晃了晃小尾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哦,是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
水面上的荷花一半已经沉进水里了,蔫蔫的,被迫地承受着小鱼一次又一次的动作。
薇薇安觉得自己这会儿实在是累得很,整个人软绵绵地将腿搭在褚赫怀里,后腰靠在桌沿上,才勉强借了力道。
顶在瓶口的荷花叶动了动。
“我订了一碗牛肉汤,你喝点吧。”褚赫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薇薇安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她被褚赫抱下来放在桌前的椅子上,软软的躯体便顺从着,伸出那藕节一般的手臂,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脑袋。
一张小脸是红晕之后的惨白,这样的脸色更显的那双大大的眼睛,蓬勃又饱含生气。
广口瓶里的荷花被人扶了起来,按照着那人的想法被摆放在了靠近边沿的位置。
“要换水了……”薇薇安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刚刚拿了饭走过来的褚赫显然没有听清。
“那荷花,要换水了。”薇薇安抬起头来,目光茫茫然地望着褚赫。
“哦。”褚赫那双桃花眼似乎笑了笑:“回头让服务生过来弄。”
薇薇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心想她还要多买几条小鱼,养在荷花的周围。
余开疆上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烘干房的人好多,服务生等了一会儿才将衣服送回来。
余开疆乘了电梯往上走,安静的环境让她的思绪有些混沌。
握在手中的手机响了又响,余开疆看了一眼,是梁嬅然,她并没有着急回复,一直到对方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疆疆。”梁嬅然脆脆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语调里听着,心情应该还不错。
“嗯?”余开疆懒懒地应了一声。
“咋的了啊?情绪咋这么不高呢?”梁嬅然问道。
“哎呀。”余开疆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扯着嘴角笑了笑:“到点了,该睡觉了。”
梁嬅然先是露出了惊诧的表情,紧接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点了点头道:“也是。对于你来说是到点了。”
“你这好像是在外边呢吧?”梁嬅然将眼睛凑在屏幕上,观察分析着余开疆身后的环境。
“在电梯里呢,马上就上去了。”余开疆说道。
“哦哦。”
“你怎么样啊,这几天?”梁嬅然说道。
余开疆瞥了她一眼,“有事说事儿啊,没事儿我就挂了。”
“哎呀,别这么无情啊。”梁嬅然叫嚷着。
余开疆没有理会她,冷冷地说道:“到底是谁无情?别以为开头说上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不知道你打电话过来是要干啥了。”
梁嬅然“哎呀”一声,捂着嘴吃吃的笑起来:“就褚赫嘛,你给我拍两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