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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回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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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开疆转过脸来看着他,却见他一闪而过的目光,紧接着便是垂下去的眼眸。
余开疆轻轻地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扯远了话题:“你想要去南方还是北方啊?”
“北方吧。南边的饮食,我有点不太喜欢。”元川抬起眼眸,似乎在余开疆的话语之中找到了继续的勇气。
余开疆不想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生硬,她笑起来,点了点头道:“确实。而且北方离家近,做什么也都方便。”
“那你想过要上哪所学校吗?”元川的目光没有再落在余开疆的身上,幽幽地向远处望着,似乎在穿透云雾,找寻着那一处亮光。
“没想过。”余开疆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过这些,只觉得要往上努力,至于上学校什么的,就是到时候再考虑的事情了。
不过这时候这样说,倒显得自己有点不近人情。
余开疆想了想,又说道:“敛大吧。离家近,学校里的氛围我也挺喜欢的。”
她这样说着,自己也笑了笑。
元川似乎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话。
余开疆等了一会儿,正想要找个理由离开。他却忽然抬头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随口说说。”
余开疆忍不住皱了皱眉,她转过脸来看着元川,用很认真的语气同他说道:“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但是你知道,真的,世事无常。”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时候真的只是世事无常。
期末的考试成绩就在这两天下来了。
余开疆看着自己的成绩报告单,回想着集训要求的成绩——嗯,还不错。正好够了录取的分数线。
教室里这会儿才刚刚下课,并没有几个人在下面活动。
余开疆要上去写今天晚上的作业,便看见全曼珂抹着眼泪向柳德绪哭诉考试成绩的不理想。
这样的举动把余开疆看得直懵。
前些时候两人还闹成那副样子,如今全曼珂在这个时候向柳德绪哭诉自己的成绩,余开疆也好奇柳德绪会作何反应。
果不其然,柳德绪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全曼珂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还在抽抽嗒嗒的哭:“集训我也不能参加了,我的成绩达不到人家录取的分数线。”
即使已经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这几句话全曼珂表达的依旧十分清晰。
柳德绪终于说话了,然而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的厉害:“花心思在别的事情上面了,学习成绩还怎么能够上去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全曼珂还在不停地哭,却不忘点头。
“往后将心思花在学习上就是了。”这话柳德绪说的,比她自己做起来还让人感觉疲惫。
余开疆琢磨着,柳德绪多半是没指望全曼珂能收了心思,一心扑在学习上。
全曼珂听到了这样的话语,似乎就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她依旧在哭着,却容许柳德绪离开了。
余开疆还要准备些集训需要的东西。
原本是想着跟梁嬅然一起去定都的,晚上余开疆躺在床上,给梁嬅然发消息,那边并没有很快回复,余开疆却接到了梁嬅然的电话。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了。”梁嬅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余开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你成绩不是都到了吗?”
“是……不是因为这个事儿。”梁嬅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集训在秦市这边还有个分区,我妈的意思是让我上这个。”梁嬅然的语气里带着不想要挣扎的不满。
余开疆又躺了下来,现在的她也算是明白了梁嬅然的性子和家里的情况,没有了之前的坚定,余开疆只是淡淡地说道:“分区这边的分数比较低,他们当初没参加选拔的,假期就会上这个班。”
梁嬅然那边只是“嗯”了一声。
余开疆见她也明白这其中的事情,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临了要挂电话了,梁嬅然忽然说道:“余开疆。”
“嗯?”
余开疆听到了梁嬅然那边关门的声音。
“你到那边去了,能不能帮我看看褚赫……”
“我们是要自己找宾馆的,多半是不会住到一起。”对于梁嬅然这个请求,余开疆并没有一下子就回绝,然而夹杂在话语之中那冷淡淡的笑,还是透露出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但是你们不是都在一起上数学班嘛……”梁嬅然并没有放弃。
“行,我到时候看看吧。”余开疆应了一句。
梁嬅然并没有再说什么,余开疆很快就挂了电话,不然她真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去问梁嬅然,为什么不去定都,为什么不能够争取一下。
然而这种事情又怎么说呢?
毕竟她是余开疆,又不是梁嬅然。
元川去找柏告尔打球了,他直接下的约,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在余开疆那个社区里的篮球场。
余开疆算是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家门口还有个篮球场,会想了半天才记起来那儿确实是有几个框框,不过早就成了健身大爷做引起向上的工具。
那场篮球似乎打得挺狠的。
余开疆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人已经在去定都的火车上了。
学校的贴吧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却没有任何视频和照片流出。
也有人质疑真假,然而柏告尔却亲口承认了。
集训那边虽然是要自己找宾馆,但大家多多少少还是会联系,争取能够和自己认识的人住在一起。
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还是都想有个照应。
余开疆定的那家宾馆,基本上就是被裕林十三中过来的学生承包了。
她没带多少行李,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拿的过来。
宾馆看门的大爷这会儿忙得很,一辆电动三轮刚刚停在门口卸货,又有一辆电动三轮车紧接着开过来了。
上面放的都是过来住的学生的行李。
余开疆尽量避开人群,来到柜台前办了入住。
她选了大床房,自己一个人住还是蛮舒服的。
简单地将行李归置,余开疆算着时间要到外面的超市买点水果什么的。
明天就要上课了,时间总归不会像今天这样富裕。
她并不是第一次来定都,不少地方也都熟悉。
况且,在秦市这样一个方言汇集的地方,余开疆家里并没有从定都来的人,但从小到大,她的口音都更像是定都的人。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余开疆从心底里对定都这个地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宾馆对面便有一间不大的超市,铁质的货架摆了几排,各式各样的东西拥挤在一起,样式却也齐全。
余开疆翻翻找找,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出来在胡同里的一家小店吃了一碗馄炖。
热乎乎的饭菜定都干冷的冬天里实在是让人舒服。
店里并没有几个人,看店的大妈就像是街坊里的老邻居,交叉着手,肥胖的身子靠在柜台上,同店里来的人随意地扯着家常。
余开疆将自己吃完饭的碗送过去,同大妈笑道:“姨啊,明儿早起上哪儿能吃早饭啊?”
大妈将碗从开着的小窗户里递给在后面忙活的大爷:“闺女明儿早上还到这里来,有新鲜的豆腐脑儿、油饼、豆浆。”
余开疆笑着应了。
从店里出来,余开疆慢悠悠地在街上走着。
“余姐?余姐!余开疆!”
“诶!”
余开疆循着声音转过头,瞧见了薇薇安远远地在同她招手。
“你也来了啊……”在余开疆的印象里,名单上并没有薇薇安的名字。
薇薇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指着里面的人笑了笑。
余开疆这会儿也走了过来,顺着薇薇安的目光看见了褚赫。
她含笑着点了点头,在薇薇安的笑容之中,余开疆就像是忘记了那天在咖啡店里看见的事情。
褚赫还有点事情要办,薇薇安也愿意跟着余开疆先回宾馆。
“我家里在定都这边帮我请了一位教播音的老师,我就是因为这个过来的。”薇薇安倒是自己先说了。
余开疆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然而话说到了这里,她总是要问上几句:“那你还在这里呆多长时间啊?”
“两三个礼拜吧……要看我们那个老师……”薇薇安的目光躲闪着,余开疆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神情上的变化。
要说些什么呢?
毕竟薇薇安的朋友圈里,还会时不时的出现和郭伯禹出游的说说。
“嗯。那你们课程安排的紧吗?”余开疆也只能说上一些这样的问题了。
“不紧,上午一节下午一节,也还都能接受。”薇薇安笑起来。
“嗯。那有时间出去玩玩啊,也别白来一趟。”余开疆回应着,多多少少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可不是,我们……我都选好地方了。”薇薇安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到时候余姐也跟着一起啊!”
余开疆看着薇薇安那双被睫毛膏卷起来的小眼睛快乐地眨呀眨,笑了笑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就行了。”
余开疆自然没有放过薇薇安急忙掩盖下去的主语。
薇薇安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看着余开疆,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余开疆没给她这机会再开口,指了指门上的号码牌:“我在这儿住,你有时间记得过来玩。”
虽然这一天真算起来也没做什么。
余开疆依旧是觉得很疲惫。
简简单单地洗了把脸,余开疆便躺在床上看了看手机。
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她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的充电头上,身子向下一滑,便钻进了松软的被窝里。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又亮,余开疆拿过来,又觉得好刺眼,才想起来昨儿晚上因为睡得迷糊,忘记了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屏幕上有两三条新消息。
是元川发过来的。
说他在定都的机场,打不到车。
消息也就是两三分钟之前的,余开疆简单地回了一句——我一会儿过来。
余开疆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身来,看着时间点,已经快到清晨了。
五六点钟的时间,她完全是可以起来应付一天的事情了。
怎么睡到了这个点还困的不行呢。
她晃晃悠悠地伸着脚去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沙发底下的拖鞋。
怎么就不能自己打车过来呢?
余开疆嘀嘀咕咕的念叨着。
她恍恍惚惚地拉开窗帘,才看见外面连绵不断的雨,黑沉沉的天依旧如同在凌晨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哦——”余开疆伸出手来抓了抓浓密的长发,软绵绵的手指伸出来,推开了面前的窗户。
‘哗啦’一下吹进来的风一下子就将刚刚还处在混沌之中的脑袋吹清醒了。
余开疆急忙伸手去拽在风雨中飘摇的玻璃窗,折腾了好半天,等着终于关上窗的时候,她那半边的袖子也湿了。
余开疆索性将这半边的袖子挽上去,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又响,余开疆看了一眼,是元川发过来的消息。
她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嗯?”
听到元川的声音,余开疆忽然就舒了一口气,慢悠悠地打开水龙头:“嗯。”
余开疆应了一声。
元川也不说话,两个人之间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我这就过来啊。”余开疆拿了毛巾擦脸,才说了这么一句。
“好。不着急的。”元川声音懒懒的,听着不是那么有精神。
这话他已经说了第二遍了,余佳疆将手机放在桌上,去箱子里找衣服。
听他这样说,娇斥道:“你不着急就等着吧!”
元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语气:“我都在大厅里坐一个晚上了,现在又饿又冷的。”
“啊?你昨天晚上就到了?”余开疆听他这样说,手里面的动作更快了,找了两件厚实的衣服就往身上套,听着电话里元川的声音传过来。
“嗯。昨天晚上的车。没想到定都这边下雨,一直打不到车。”
“那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余开疆急急地往外走,“啊,可以借我一把雨伞吗?我要去接个人。”
“好的,女士。”
服务台的小姐姐礼貌的回道。
“你不要着急。看好路。慢点走。”元川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啊,知道了。”余开疆吧嗒吧嗒的往外跑。这会儿的出租车真是不好打,等了好半天,还是看门的大爷叫了宾馆的出租车,才送了余开疆过去。
“你等会儿啊,这路况也不怎么好。”余开疆从车窗看去,连密的雨帘像是凭空而降的封印,阻断了人们向前。
“嗯……”元川懒懒的应了一声。
“你到了就跟我说啊,打电话我总会知道的。”余开疆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她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够催促开车的司机,心里面虽然着急,也只能这么等着。
元川低低的笑了一声:“你昨儿晚上睡得很早,是不是?”
“是啊,你怎么知道?”余开疆囔囔的说道。
“我知道你啊,经不起折腾。”元川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余开疆冷哼一声,不愿意去承认他说的话。
“你这样讨厌,我可就不过去了。”余开疆嘀咕道。
“你真不过来啊?我可都想好了要去哪里玩了,你不过来,我可就直接回去了。”元川这回转变了策略。
余开疆偏着头想了想,自然是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对策的,只能梗着脖子说:“不去就不去,我是过来学习的,一点都不想出去玩。”
没有元川的笑声传过来,反倒听见他的声音柔了下来:“你昨天累不累?”
余开疆愣了一下,一个‘嗯’便先于意识发了出来。
“宾馆怎么样?还住得惯吗?”元川关切的问道。
“嗯。都挺好的。你是不知道,我昨儿还碰到薇薇安和褚赫了。”余开疆的思绪就这样被元川勾走了。
“嗯。”元川很显然对薇薇安和褚赫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他很喜欢听余开疆轻快的语气,听着她在耳边说话。
“梁嬅然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让我看见了褚赫,给她拍照片。我本来就不愿意这件事儿,结果今儿就碰上薇薇安跟他在一起。”余开疆似乎真的在为这样的小事烦心。
元川听着,回她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他想要帮她排解忧愁。
“她若是找你问了,你就拍照片给她,顺便带上薇薇安,也省得让她以后再烦你。”
余开疆愣了一下,她虽然不愿意参与这些事情,却从没有想过要这么直接。
她好半天没有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
“元川。你说,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元川在她的话语之中笑了:“因为总有些人,贪念于被人追捧的虚荣,总想要在周旋之中证明自己的魅力。”
“可是,多累啊。”年少的小姑娘,说了一句和自己年龄并不相符的感慨。
“是啊,多累啊。”元川重复着余开疆的话语,却笑了笑。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因为啊……他们没有找到只抱着一只大熊的温暖。”
“元川。那你……找到了吗?”
“我啊……也是最近才找到的。”
出租车几经波折,终于开到了火车站。
余开疆看着茫茫的人海,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她同出租车的司机说好了,在原地等着她。自己则找了一处看起来应该是旅客出口的地方,拍了照片给元川发过去。
“我在这里,你可以找到吗?”
余开疆盯着屏幕,四周瞧着,努力找着更好的等待之处。
“等着。”
那边只回了两个字。
余开疆看到了,也收回了目光。
想要找一个更好的地方,却又想着他可能已经过来了,还是在这里等着吧,余开疆想。
这有时候也是一种缘分,能找得到怎样都会找得到的。
余开疆远远地瞧见了元川拖着行李箱走过来,往这边过来的人并不是很多,他走在其中,是那样的显眼。
他很快就会走过来的,余开疆却不愿意等,握紧了手机,侧着身子挤在人群之中。
可是他在哪里呢?
余开疆走着走着,忽然就瞧不见了。
四处去瞧,也没有见到。
余开疆开始后悔,想着自己为什么要过来。忽然感觉自己衣服上的兜帽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转头去看,见到的就是元川含笑的脸。
“嘿嘿。”
余开疆快速地扒住元川的行李箱,晃晃悠悠的小脚随着轮子的滚动一荡一荡的。
“我给你带了吃的。”余开疆坐在元川的行李箱上,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她过来的着急,只从酒店的前台拿了几块曲奇。
她忽然想起来元川嘴刁,仰起头来笑了笑:“免费的,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元川笑着,俯下身来就着余开疆的手咬了一口。
“好吃吗?”余开疆眨巴着一双眼,问道。
元川点了点头。
余开疆瞧着手里的曲奇饼,看着好像还真的不错,她凑在嘴边,也咬了一口。
纯正的奶油随着这么一口进入口中,饼干很快就化成了小小的颗粒,紧接而来的蛋黄,还有那恰到好处的甜度,可真是吃上这么一口,都让人觉得满足。
余开疆舔了舔嘴唇,按耐不住心中的渴望,又咬了一口。
饼干化在嘴中,余开疆忽然愣住了。
头顶上有一个无奈的声音响起:“阿疆不是给我带来的嘛……”
余开疆慢慢地抬起头,去看那个推着行李箱的人。
那人垂下来的眼睫浓密,眸中星子璀璨,那样子好像在说,我还没来得及垫垫肚子,阿疆就在偷吃我的饼干。
余开疆动了动腿,她并不想要从元川的行李箱上下来,她摸了摸手里的小纸包,还有几小块饼干,只不过散在包装里,刚刚并没有瞧见。
她似乎因此得到了慰藉,仰起头,将手中的饼干凑到元川的嘴边:“诺,这还有呢。”
元川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块。
出租车的司机还在原来的地方等候着,定都这会儿的雨下的邪乎,斜风卷着细雨,吹得没有规律。余开疆跟在元川后边打伞,也不免被浇了一身的雨。
元川快速地将行李扔进后备箱,转身过来揽住余开疆,带着她往车厢里去。
出租车的司机师傅倒是好心,拿了纸抽让余开疆擦擦身上粘着的雨水。
余开疆也不好意思,顺带着将座椅上的水滴也擦掉了。
回程的路同样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