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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曲别针 余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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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开疆轻轻地笑了笑:“算了吧,到时候怎么安排还不一定呢。”
梁嬅然并没有说话,甚至还点了点头,但余开疆看得出来,她很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来做些什么。
余开疆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姑娘,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子,竟想要在体育运动上有所表现。
或许,反差,更能印象深刻吧。
“同学们应该已经听说了吧,我看你们这两天也都挺躁动的。”柳德绪站在讲台边上,一只脚踩在高高的边沿,一翘一翘的。
下头坐着的同学有不少抬起头来,茫茫然地看着柳德绪,不知她话中所指。
“班长也跟我说了,说是咱们长跑之前还有一个亮相的活动,想要给咱们班每一个人订一件班服。”柳德绪一边说着,一边走上讲台,在讲桌后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了。
“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很可以执行的。毕竟高中生活其实也挺枯燥的,好不容易有个活动,大家拿出来玩玩也不是不可以。而且我觉得班服这个也挺好的,好像是联系他们给咱们定制,是吧?”
柳德绪说到这里,向着窦阜文的方向扬了扬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又说道:“很是能够体现咱们个性化,咱们班长回头也组织同学们,看看有什么新奇的想法。”
“对!咱们那个衣服正反面都可以印内容,图片文字什么的,咱们都可以自己设计。”窦阜文立即应声,坐直了的身子时刻想要冲破位置的束缚。
“那价钱怎么算?会不会很贵啊?”柳德绪插着兜,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啊,大概一件就是二三十块钱吧。”窦阜文回答道。
“那可以。这个价钱不错,还能彰显咱们自己班的个性。”柳德绪就差拍板让所有人都订了。
“那咱们参加长跑的运动员呢?”窦阜文终于问了一句有点意义的话。
“运动员啊?我都想好了。”柳德绪转了个身,故意慢悠悠地说道:“就平常总迟到的这些人。不是上学的时候跑不动吗?这会儿让全校的人看你跑。看你们能不能跑得动。”
一句话出来,惹得下头议论纷纷。
“不用想着逃避啊。我这儿有你们的名单。”柳德绪一面说着,一面从讲台上的小杂物篮里,掏出那个记名单的小本本。
“哎呀,它是有点脏了。”柳德绪一面说着,一面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下本子长久在讲台上积累的灰尘:“不过没关系啊,上面的名字记得可是清楚了。”
柳德绪说着,便打开了本子,随手翻开一页,递给前头坐着的同学:“你看看,上头的名字念一念。”
那被柳德绪选中的姑娘看了看放在眼前的本子,她捂着嘴笑起来,向后仰着身子,半晌没有说话。
“你不好意思,还得我来读。”柳德绪拿着本子站在了讲台上:“来啊,听听都有谁……哎呀,这上头还有重复的名字。这样吧,重复的就勾掉一次,下回有活动,再轮着你们参加。”
远远的,余开疆甚至都能够听见郑森垚的哀嚎。
柳德绪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拿着本子道:“郑森垚……呀,郑森垚的名字上头可有好几个呢。这回消掉了下回还有,别着急啊。”
“哎呀。”郑森垚怪叫一声,趴在课桌上。
“你说她这么安排,咱班还能得到好名次吗?”郑森垚忍不住同余开疆抱怨道。
余开疆笑了笑道:“可不是。上回来的晚了,还在教学楼外面呢,就听到上课铃了。我当时不是拿着你的书包跑进来的,到教室的时候铃声还没有响完呢。”
郑森垚显然也想起了那一次窘迫的场景,笑道:“所以事实就是,跑得快的都不会迟到。”
余开疆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能行吗?要不然我替你跑去。”余开疆看了一眼郑森垚,一双眼在她肉嘟嘟的脸蛋儿上打转。
“哎……我不用去了!”郑森垚无不得意地说道。
“啊?”余开疆疑惑不解。
“但是我得给班里买白布和曲别针。行吧,也没有多少钱。这叫花钱消灾,你懂不?”郑森垚揣在兜里的手动了动。
余开疆点了点头:“那你啥时候去买啊?”
“哎呀,柳德绪明天就要。前头好像还有家便利店开着,过去看看吧。” 郑森垚说着,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哎,不过也有好的。我妈那儿有好多绑箱子的白布,我从那儿扯点就行了。只不过质量不太好,不过也不重要,能用就行啊。”郑森垚晃悠着脑袋,嘀嘀咕咕地说道。
她本来说话就快,这会儿说的话又是绕来绕去的。余开疆听的一笑,道:“得能写字啊。”
余开疆想着那些白布到底是用来做号码牌的。
郑森垚应道:“这是自然。”
便利店外头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多一半了,郑森垚弯腰从下头钻了进去,过了好长时间才从里面出来。
余开疆看着她那喜悦的神情,便知道曲别针是买到了。
“哎呀,哎呀。真是不错,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郑森垚乐呵呵地跨上车子。
“你是不知道。那阿姨都收拾东西了,又特意给我开的店,这曲别针也是不好找,阿姨又叫了叔叔出来,后来还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两串,我就都买了。”郑森垚一边说着,一边晃悠着扣在手指上的曲别针,金属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之中闪烁,格外勾引着后头的人,长久注视。
余开疆抽出目光,笑了笑道:“估摸着也是没啥人买这种东西。”
郑森垚点了点头,思绪还沉浸在完美解决了这件事情的快乐之中。
定制的T恤是在亮相的那天早上才拿回来的。
那日的天云雾缭绕,空气之中含着的湿气粘在人的身上,挥之不散。
学校里又提早了集合的时间,尚未出来的朝阳加剧了雾水的凝结。
余开疆拿了自己和郑森垚的衣服,在洗手间门口等着她过来。
“哎哟,你可来了。”余开疆将手中的衣服往郑森垚怀里一塞,掀起门帘子就往里面走:“赶紧换吧,那边都已经开始站队了。”
“哎呀,这啥玩楞啊。”郑森垚一边拆包装,一边说道。
余开疆撇了撇嘴,快速地将T恤套在自己原先穿着的半袖外面。
她弯下腰,将郑森垚散落在外面的东西收起来。
“你好了吗?”
“好了,好了。”
郑森垚应了一声,拽着衣角从里面出来:“你帮我看一眼,怎么得这里感觉很是别扭。”
余开疆帮着她把衣服拧着的地方拽过来,又替她拍了拍上面的褶皱:“好了。”
郑森垚舒服地动了动肩。
她们到的时候班里已经站好了队伍,带着要往跑道上走。余开疆急忙从旁边绕了进去,还好梁嬅然提早给她留出了位置。
余开疆挤在梁嬅然身边,垫着脚看前面班级的表演。
有拿着花环的,有拿着气球的。定制班服的,也配了相应的裤子。
余开疆看了一眼孤零零飘荡在队伍后面的旗帜,想着那杆子大旗,还是柳德绪之前教过的班级留下来的。
“咱这也忒寒酸点了。”郑森垚在余开疆的后面说道。
余开疆扭头道:“啥都没有啊。”
郑森垚拽着身上的T恤:“你瞅瞅这是个啥啊,还定制呢,白给我都不穿。”
郑森垚丝毫不掩饰她心中的不满。
余开疆嗤笑,指着胸前那个小小的‘nine’的白字母:“这个,好像那个运动牌子的标。”
郑森垚仰着脸,冷哼道:“就是高仿。”
“还有后面的这一段英文,远看着还以为多高档呢,走近一看,天呐,竟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的翻译,还不是原版,是在搜索上翻译的。”郑森垚嘲讽起来,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余开疆笑了笑。
好不容易等到了展演结束,余开疆躲在郑森垚的遮掩之中,快速地脱掉了身上的T恤。
“你也脱了吧,纤维的东西。回头你过敏了,我还得送你去医院。”余开疆将手中的T恤团了团,塞到了手中的塑料袋里。
年级里安排了九班来做这次长跑活动的裁判员。说是长跑,除了长跑之外还有很多活动。
“也不知道窦阜文是咋想的,争取过来当裁判员可给他能耐的。呆着多好啊,这天也不热。这会儿咱可都得给人家忙活去了。”郑森垚嘀嘀咕咕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她的吐槽总是那么的合情合理,带着点小抱怨,从没让身边的人觉得厌烦。
“行了吧。为这事儿,他还在柳德绪跟前邀了一功呢。”余开疆说起来,也是觉得好笑。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主席台上走。
“这地方倒是好。”郑森垚将手中的表格放在桌上,站在主席台的边沿往外看,操场上的情况一览无余。
“确实不错。”余开疆抬头看了她一眼,忙活着将包里的东西掏出来:“呀,这是什么啊?”
余开疆摸出来一个热乎乎的煎饼果子。
“诶,我的早饭。”郑森垚连忙过来。
“那你快吃啊,一会儿领导过来让瞧见了也是麻烦。”余开疆提留着煎饼果子的塑料袋,悬在半空等着郑森垚来拿。
“放那儿吧,我还不想吃。”郑森垚皱了皱眉,那种表情,就像是真的没有胃口。
余开疆想了想,还是将煎饼果子放在了桌洞里面。
“咱们这个……就不用上晚自习了吧。”郑森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手撑着头,趴在桌子的另一边。
“应该吧。”余开疆不知道她又有什么打算。
“那挺好。我们放了学去花鸟鱼市场吧。就从哪条路拐过去,也不多走多少冤枉路。”郑森垚用手比划着,那条可以到花鸟鱼市场的路线。
余开疆看着郑森垚迫切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
郑森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伸手去够放在桌洞里的煎饼果子。
“哎,台上的那两个同学。”郑森垚的煎饼果子还没有拿到手,台下便传来了年级主任的声音。
“桌子不能放到主席台中间啊,往那旁边挪挪。”年级主任站在主席台下面,连比划带说的给那张桌子重新定了位置。
余开疆还没动,调音室里面听到动静跑出来的人,快速地将桌子抬起,一边挪动着,一边还要问年级主任可不可以,然而转脸去看的时候,又哪还有年级主任的身影。
余开疆和郑森垚拿着凳子,终于又坐在了那张桌子的前面。
她们俩这儿是颁奖处,要等着第一场比赛结束那边送了成绩单过来,她们的工作才能够开始。
郑森垚也乐得清闲。
嘴里面咬着煎饼果子,悄咪咪地拿出手机,混在乱糟糟的单子之间,看起了上一回的动画片。
余开疆也跟着凑在一起看。
这动画片又在向下继续发展了。余开疆看了好半天;最后还是郑森垚三言两语的给她讲了讲,余开疆才勉勉强强地跟上了剧情。
“诶,你看我的白布,这里头就它质量好呢。”郑森垚的目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动画片转移到了下头人的身上。
两人三足的游戏正在主席台下边的跑道上进行。余开疆看着自己班里人身上带着的白布,确实比那些不知道是从哪里拆下来的一小条还有那用白纸来充当的,要好上许多。
“哎,咱俩要开工了。”才正说着,那边便有人骑着小电车送成绩单过来,余开疆接在手里,按着表单上的要求,填了数据。
“哎呀。”郑森垚放下手中的煎饼果子,就要去拿余开疆手边上的表格。
“没事儿,我自己能弄。你先吃着。”余开疆手下的动作不停,同郑森垚说道。
郑森垚嘴巴里还有没吃完的煎饼果子,她含糊的应了一声,也就真的不再管了。
“咱也没有奖品啊。”余开疆将填好的表格压在水杯下面,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纸壳箱,说道。
郑森垚的煎饼果子终于吃完了,她将垃圾装在一起,道:“你不说,我还以为那是给咱俩留的垃圾桶呢。”
余开疆撇了她一眼。
接下来有好长的时间,余开疆和郑森垚都处在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的状态,两个人闲的无聊,就趴在桌上看藏在纸张里的动画片。
“诶?人呢?”
“这儿呢。”余开疆抬起头来。
“给你拿着吃的。”褚赫将一大袋的零食拿给余开疆。
余开疆愣了一下,才接过来:“班里面这么好啊,还给我们买吃的。”
郑森垚也来了兴致,伸出手在巨大的塑料袋里扒拉。
褚赫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窦阜文这是转性了?给我们拿这么多吃的。”余开疆看着那一袋零食,闷闷地说道。
“哎,给你你就吃吧。”郑森垚这么说着,已经拆开了一袋薯片。
“你先吃吧。”余开疆没有接郑森垚递过来的薯片,她站起身,走到主席台的边沿,看着褚赫的电动车,离开了主席台之后,直接开回了九班的位置。
“你先盯一会儿,我出去一趟就回来。”余开疆转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诶,你干什么去?”郑森垚追问道。
“一会儿就回来。”余开疆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跨上了小电车。
梁嬅然是给跳远测量距离的。余开疆回来的时候,她们还没有开赛,几个人挤在一片小小的树荫之下,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梁嬅然。”余开疆将小电动车停在旁边。
“诶,你咋过来了?”梁嬅然从那几个人之间起身,在她离开之后,她的位置很快就被旁边的人挤掉了。
“你们就这么待着呢?”想着是到这儿来问问,真看见了梁嬅然,余开疆却又犹豫着要怎么问出口。
“哎呀,我们可无聊了。”梁嬅然一边说着,一边挎上了余开疆的手臂。
“你没买点吃的过来?”余开疆试探性的问道。
“我带了两袋糖,你要不要吃点?”梁嬅然低低的笑道:“你们那边也没事儿吗?要不陪我玩会儿吧。”
余开疆道:“就刚刚来了个送表的。我们也一直在那边呆着呢。”
“不过是也是要不你们这边好点。”余开疆笑道。
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便带着梁嬅然往回走,目光落在她们放东西的小桌子上,并没有看见任何属于那巨大袋子里的零食。
余开疆忍不住皱了皱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余开疆才从梁嬅然那里离开。
“你咋又来了?”余开疆停好车子,便看见正往主席台上搬水的褚赫。
“这是给你们送水。窦阜文让买的,每一个地方都有。”褚赫这回解释的倒是清楚。
余开疆没有说话,目光幽幽地盯着褚赫忙活的身影。就在褚赫从她身边走过,客气的点了点头的时候,余开疆忽然抬起头,目光盯在褚赫的脸上:“刚刚那一袋零食,是柏告尔让你送过来的吧。”
她看着褚赫的脸色变了变。
余开疆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的若不是褚赫站在她身边,断然是不会听得见的。
这一瞬间,褚赫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法,想要站的远一点,想要没有听见余开疆的这一声笑。
就是这一声笑,清清冷冷,宛若冬日里的冰碴,扎在人的肌肤之中,没有痛感,却在一点点的侵蚀。
他想要快点离开。
余开疆就那么站在那里,一直到郑森垚将手中的薯片捏的嘎嘣响。
“你做什么啊?”余开疆走到郑森垚的身边坐下。
“这薯片不太好吃。”郑森垚嘀嘀咕咕地说道。
余开疆从她手中拿过薯片,若有所思地说道:“吃吧,也不知道回去要说啥呢。”
等到了下午,长跑的活动才终于开始。
余开疆和郑森垚站在主席台上,绝佳的视角让这两个人既不用在人群之中拥挤,也能够将比赛看个真切。
观众席中坐着的同学们都出来了,一窝蜂的拥挤在跑道的边沿。
余开疆悠哉悠哉地坐在主席台上,一双小白鞋遮掩在宽大的裤腿下面晃啊晃。
柳德绪是真的没想在这场比赛中得到一个好名次。九班的同学从上来就开始落后,等着两圈下来,飞扬的绝尘之间更是没了她们的身影。
等到了薇薇安那里,似乎追了一点上了。
余开疆和郑森垚坐在主席台上,她们早已从最早的希望自己班的同学能够赢得名次的状态之中脱离出来,现在的这两个人,纯粹就是在上头看个热闹。
“唉,薇薇安!”
余开疆快速地从主席台上跳下来,抱住了腿软的薇薇安。
余开疆感觉到靠在自己怀中的小姑娘在一阵一阵的干呕。
她想要带薇薇安去洗手间,然而终究是来不及了。
余开疆将薇薇安送给过来接应的同学。
她站在那里,扬了扬手招呼在旁边看着却又不知所措的窦阜文:“那这个簸箕去草丛里挖点土。”
窦阜文应了一声,很快就回来了。
余开疆将簸箕里的土洒在薇薇安的呕吐物上:“不够,你再去弄点。”
她就这样说着,手中的动作不停。等着窦阜文在回来的时候,地面上的狼藉已经被她扫掉了多一半。
还有点子印记,混着剩下的土,一起离开了。
“这东西扔哪儿去啊?”窦阜文拎着那个装满了土的簸箕,问道。
余开疆跳上主席台,从那个大箱子里翻翻找找,最终还是将盛零食的袋子拿了出来:“倒这里面吧,回头拿到垃圾桶里扔掉就是了。”
窦阜文很自然地听从了余开疆的话语。
余开疆拿着苕帚往车棚那边走去。
“你不知道,那一大袋子的零食就是柏告尔特意给余开疆买的。”
远远的,余开疆听见两个小姑娘在说话,她冷着眉眼看过去,只瞧见了站在外面的何小暖,方才说话的那个瞧着像是隔壁班的叶琛琛。
“不会吧,你怎么知道?”何小暖问的不在意,却没有落下任何一条消息。
“你没瞧见啊,她刚刚给薇薇安装呕吐物的那个袋子,就是柏告尔装零食的袋子。我今儿早上可是亲眼瞧见的,柏告尔拿了那么一大袋子的零食,让褚赫给余开疆拿过去。”叶琛琛仰着脸说。
“那她……”何小暖若有所思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