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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新就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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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受不了每次去接她的时候,她都要审我一遍。”梁嬅然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没有办法的烦躁。
余开疆咬了一口烧麦,咸鲜的汤汁滑进口中,她满足地吸了一口,才说道:“她每次都审你?”
梁嬅然对柳德绪的抵触情绪随着日常接触的加深愈加浓重了,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厌烦:“每次都问,问我最近的小考为什么总是答错题。”
余开疆皱了皱眉,她毕竟没有亲耳听到柳德绪的问话,她之前也被柳德绪关切过,仔细地想了想,并没有梁嬅然的这种感觉。
“她可能就是顺嘴问问,你不要想太多……”
“不是!哪里有人这样问,每一次都问的!我本来历史就不好,每天小考都提前背,她还没完没了的审问。”梁嬅然的苦水就像是关在闸里的洪水,开了个小口便翻涌奔腾而出。
她到底不是那种话很多的人,说了这么几句,词汇的储备量便显得不足了,闷闷地憋了半天,也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
“看开点吧,宝贝儿。”余开疆只能尽量的安慰她。
“怎么看得开啊,你们跟着别的老师还能得到点好处,看看我跟着柳德绪,啥也没得到不说,还每天都要忍受精神上的折磨。”
余开疆才说了一句,便引得梁嬅然又来了牢骚。
“我得到啥好处了?”余开疆的声线也有点冷了。
“你……你……但你也不至于像我这个样子啊。”梁嬅然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来了这么一句。
余开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这个吃饭的过程,余开疆都在承受着梁嬅然是不是来的一句关于柳德绪的不满,她是打定了主意不回话,梁嬅然说说的,可能自己也觉得没有意思,便不怎么说了。
没想到扔个垃圾回来,那个发牢骚的梁嬅然又回来了。
余开疆实在是被烦得不行,只得说了一句:“你要实在受不了,就跟柳德绪说说,不做她的课代表,她也不至于绑着你不放。”
“那怎么行……她岂不是更要看我不顺眼了……”梁嬅然跟在余开疆身后,嘀咕道。
余开疆皱紧了眉头,终于借着要上课的由头,和梁嬅然分开了。
晚上跟着郑森垚回去,郑森垚一定要等何小暖。
何小暖和她们只能共同走一个路口,才出了校门,便看见窦阜文等在路边。
余开疆识趣儿的让出了位置,眼看着郑森垚硬生生地隔在两人中间。
窦阜文很自然地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何小暖,借着路灯仅有的一点光亮,余开疆瞧见是门口的一家糕点。
窦阜文似乎想要让何小暖跟他一起走,不过很显然相比于跟着郑森垚,窦阜文与她更不顺路。
何小暖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在郑森垚的坚持之下,跟着郑森垚走了。
余开疆不断地观察着这两个人,明显是男有情女有意,郑森垚这份阻拦,多半是要落空。
郑森垚还在从多个角度为何小暖分析这件事,劝诫她理智地处理这件感情。
“你瞧着如今柳德绪的态度,那得有要被发现了,也得跟着回家。”
她们两个之前就已经开始讨论这件事情了,余开疆一时半会儿难以加入。
“主要是我妈,你知道吧,她肯定是不会允许这件事情的。”何小暖听了郑森垚的话,笑了笑。
郑森垚道:“所以啊,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啊,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往后你会遇到更合适的人的。”
何小暖笑了笑,没有说话。
余开疆瞧着这姑娘,虽然困顿在世俗的围堵之中,但明显是有自己的小主意的。
“哎呀,你们小姑娘也真是的。”郑森垚向来不理解这些小情小爱,咂了咂嘴说道。
何小暖这回没有接话,路口的绿灯亮了,她转头同郑森垚说了一句,便着急的骑着车子走了。
“咋就看上他了呢?”郑森垚望着何小暖的背影,无不感慨地说道。
余开疆笑笑:“等着人家俩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说起你来,怕是总不会少了话题。”
郑森垚‘哎呀’一声,没有说话。
但余开疆知道,她不会因为自己的这一两句话语,便中断了对何小暖的劝诫。
“你们老梁这两天没个态度?”郑森垚近来被柳德绪任命为地理课代表了,也算是终于理解了余开疆工作的琐碎。
“没有,我看着她是想等全曼珂回来。”余开疆眯起双眼,目光幽幽的不知看向何处。
“她这没个十天半俩月的也回不来啊,我今天还听柳德绪提起来,说是就一直让她在家待着呢。”郑森垚说道。
“总会回来的。”余开疆应了一声。
郑森垚点了点头:“柳德绪是等着全曼珂先服软呢,不过瞧着那姐儿们,也不大在意这些事情。只是你这里,就一个人在给老梁忙活。”
余开疆想了想,班里的学科确实都是给配了两个课代表,不过对于这件事情,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路口的通行灯亮了,驶过了那一点明亮的灯光,余开疆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中,一双眼中狡黠的光,便只有那丝丝缕缕,藏掩不出。
“不过这事儿啊,柳德绪多半是不会允许的。”
“啥?”
郑森垚的思绪就是这不一会儿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余开疆只得又将先前的话题重新说了:“全曼珂,都出这样事儿了,柳德绪咋还能让她继续当课代表。”
郑森垚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也是,之前没分文理时候那个谁,不就是因为这个撤掉了嘛。”
“但她那个对象,我记得好像后来还成柳德绪跟前的红人了吧,所以这事儿,全在柳德绪喜不喜欢。”余开疆笑了起来。
“个人魅力,哈哈,柳德绪就喜欢这个。”郑森垚笑道。
第二天一早,余开疆正在班里领着大家早读,远远的她便听见了柳德绪‘嗒啦嗒啦’的高跟鞋声,余开疆往门口走了走,算准了时间,在柳德绪进班之前,说道:“柳老师。”
“嗯。”
“这眼瞧着就要到期末了,年级里的事情也不少,您看着能不能安排个临时课代表,我这手里边的事情也好分出去些。”余开疆一双眉眼笑着,不急不缓地说出这些话语。
“不用临时课代表了,我直接再安排一个给你。”柳德绪冷淡而又直截了当的回应道。
余开疆顿时面露难色:“这怎么能行呢……”
“没事儿,这样的人也当不了课代表……你觉得谁比较合适?”柳德绪直接打断了余开疆的话。
余开疆想了想,才道:“这当课代表,光是成绩拿得出手还不行,人也得机灵会办事。您看人看得准,定是能选个合适的。”
余开疆笑起来。脸上带着恭敬的表情。
柳德绪的目光穿过余开疆看向那群坐在座位上的人,“行,我回头跟你说。”
余开疆连忙应了一声,柳德绪踩着小高跟鞋从她身边走过,她冷冷的抬起眼,又哪还有刚才的顺从。
全曼珂突然回来了,在一节晚自习的空隙。
平日里围在她身边的那群不断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又出现了,余开疆冷淡淡的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眸,盯着压在胳膊下面的数学卷子。
“哎呀,你这回来了还走不走?”女孩子那清脆的声音即使不要听,也不管不顾的入了余开疆的耳朵。
只听全曼珂那很有特色的播音腔笑道:“自然要走啦,我这就是偷偷溜进来的。”
“咦。”旁边的小姑娘们顿时发出艳羡的笑声。
七嘴八舌的夸赞全曼珂是受了老天的眷顾。
“曼曼姐,你是没瞧见呢。一铎哥这两天情绪可低落了。”其中一个女孩子,操着她那口慢吞吞的嗓音说道。
她说的太慢了,以至于立即便有人抢了她的话题:“就是,一天都要来咱们班这边转悠好几回呢。”
“还不就是为了看你。”又有一个小姑娘,再说了这话之后,捂着嘴低低地笑着。
先前那被抢了话题的小姑娘这会儿已然被不断上来的人挤到了后面。
全曼珂应该是觉察了,特意喊了那姑娘的名字:“靓靓仔啊,你帮我把这个扔掉吧。”
那姑娘应了一声,在旁边姑娘注视的目光之中,接过了全曼珂手中那厚厚的一沓卷子。
“呀,曼曼姐,这你都不要了啊?”
“不要了。”全曼珂笑道:“我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留着它们做什么?”
全曼珂一边说着,一边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呀,曼曼姐,你又要走了……”一个女孩子无不伤感的说道。
“人家也不是回来看你的。”旁边一个姑娘笑着说那先前说话的姑娘。
“哎,得走了。要不一会儿柳德绪回来,就很麻烦了。”全曼珂说道。
“曼曼姐,前两天柳德绪还说,得要你主动找她,才考虑让你回来呢。”
“让我主动?我这样也挺好的。”全曼珂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这笑声落在余开疆耳中,就有着一种轻蔑的姿态。
“可不是,本来就是她不会说话。”
“就是,她那么说我们曼曼姐。”
后面的说话声余开疆就已经听不清了,抬眼一看,这一群人呼哒哒的,早已经出门走廊,下楼去了。
“诶,二哥。”余开疆听到杨湛回来了,将手中的数学题往他面前一推:“帮我看看这道题。”
“唔……”杨湛随着脖子向后退去。
被余开疆抓住后脖颈,硬生生被推到了数学题前。
“赶紧的,刚我看看。”余开疆命令的语气说道。
“诶,诶,好的。”杨湛连忙应了。
余开疆瞧着瞧,放开了抓着他后脖颈的手。
“还没吃完呢……”杨湛眨巴着那双眼尾下垂的眼睛,举着手中的煎饼到余开疆的面前。
“诶,诶,好的。”
余开疆还没开口,只冷冷的看了杨湛一眼,对方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看着他那个样子,余开疆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余开疆!”郑森垚忽然从门口跳出来:“门口那条路不能走了。 ”
“为啥?”余开疆咬着酸奶里的吸管,呆愣愣的问道。
“门口那儿,死了人了。”杨湛忽然抬起头,来了这么一句。
“哎哟,二哥挺明白嘛。”郑森垚说道。
“那是。”杨湛丝毫不谦虚。
“怎么的?”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几句话,余开疆也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门口那栋楼,不是要拆了吗。”郑森垚一边说着,一边将余开疆旁边的凳子拽过来坐了:“施工的时候,房顶上的砖掉下来,就把那施工的人砸死了。”
郑森垚也没见到现实的情况,实际的情况自然也说不清楚。
“那现在呢?”余开疆又问了一句。
“现在……公安局那边都来人了,应该在处理吧,反正现在那边是被围住了,什么车啊,人啊的,来了好多。”郑森垚将她所能知道的事儿,尽数说了。
余开疆点了点头,想起来也不禁觉得胆寒。
学校到底还是给了解决的方案。在行车道那边围了一条栅栏,学校的领导更是来了好几个人,在旁边守着。
那条新围出来的道路是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的,余开疆跟在郑森垚的车后面,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拆了一半的楼,朦胧的夜色之中,竟是瞧不清了。
她转过头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窦阜文这回也骑上车子了,一路跟着何小暖。
偏生郑森垚就是打定了主意要阻拦这两个人的情谊,余开疆跟在这三个人后面,只觉得是百无聊赖。
她忽然又想起了门口的那幢小楼,也不知道当时是何场景,只感叹其中的不舍和心痛。
人,在万事万物之间,又是何等的脆弱。
柳德绪很快就挑选出了接任全曼珂工作的人。
汤吉意。
一个在上高中预科班时候就跟余开疆认识的小姑娘。
她同余开疆是同一所初中毕业的校友,中考的时候成绩也是很不错的,却因为报考上的失误进了裕林十三中。
那会儿余开疆同她刚认识的时候,就听她说起过这件事情,言语之中无不是不满和抱怨。
而今的她,又哪还有当初在成绩上的优势,就像她这个人一般,即使是分到了一个班里,如果没有柳德绪今天的安排,余开疆甚至都不会注意这个淹没在班级之中的小姑娘。
按照惯例,余开疆要带她去见一见梁老师。
余开疆同汤吉意说起来的时候,对方答应的倒是爽快。
当场就决定跟着余开疆过去了。
“我到那里说什么啊?”还没下二楼,汤吉意便凑在余开疆的耳边问道。
余开疆瞧得出来她多少是有点紧张,笑了笑,安慰她道:“没事儿的,你就跟老师打个招呼,她说什么你回答就是了。”
余开疆口中的话虽是这样说的,心底里却想起了当初带着全曼珂去见梁老师的场景。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一张小脸倒是生的白净。只是脸颊两边带着几颗小小的雀斑。个子也不高,身材更是因为久坐,在腰间有了赘肉。套在洗的下垂了的校服之中,更是充分暴露了这份缺陷。
她同全曼珂,在外貌上差太多了。
“你到时候帮帮我啊。”到底还是之前有过交集,这样的话说出在两人之间,也是自然。
余开疆点了点头,却显得心不在焉。
“梁老师。”余开疆推开办公室的门,率先开口说道。
她侧身让汤吉意进来,梁老师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了汤吉意的脸上。
“哎哟,来,进来。”梁老师看了一眼桌上放置的纸张,转而又笑道:“这是汤吉意啊,来,过来。”
面对着梁老师极度热情的欢迎,汤吉意很显然一时之间有点难以适应。
余开疆瞧着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忙伸手推了她一下,汤吉意茫茫然地抬头看了余开疆一眼,才终于反应过来,走向梁老师。
“老师好,我是汤吉意……”她好像也只能说些这个了,毕竟梁老师那种含着笑容的注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的来的。
“啊,汤吉意。吉祥如意,好名字啊。”梁老师只是动了动手指,招揽了一处可交谈的话题,便在关切的笑容之中开始了同汤吉意的见面。
“诶诶。”汤吉意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起来,热切地回应着梁老师的话语。
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然而终究是没有,就像她没能够向梁老师解释,她的名字不是吉祥如意的寓意。
梁老师的目光在汤吉意的脸上打转,很快的,她拿起了手中的笔,就连着人也转过了身,甚至在桌上写起东西来了。
汤吉意有些不知所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好在梁老师这样的行为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她还是扭过头来,语气平淡而又客套:“汤吉意啊,长得也挺白净的。只是这脸上有雀斑是吧?家里人没带着去看看啊,这雀斑长的还挺多的。”
汤吉意开始还能含糊地应上两声,等着梁老师将这话全说完了,她的脸色也由最开始的惨白变得潮红,最后又是长久的惨白。
梁老师似乎也意识到了,干笑几声,又说道:“不过也挺可爱的,是吧。”
她抬眼看向余开疆,似乎想要让对方说些什么。
余开疆笑道:“您也真是的,就爱看那漂亮的小脸蛋,也不想我们汤吉意没见过这样的夸赞,都让您给吓着了。”
梁老师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来夸赞汤吉意,然而她的称赞词却在这时候调动不出来了,闷闷地来回来,也只有那么几句:“我们汤吉意瞧着就乖巧,生的又可爱。”
“行啦,工作上也就是这么点事儿,余开疆都熟悉,让她给你说说就行了。等着全曼珂回来,有她给你们帮忙,想来也会更轻松些。”梁老师目光转了转,没有了刚才的情绪激昂。
余开疆面上虽然应和着,心底里却在想梁老师的话语——她瞧不上汤吉意,惦念着全曼珂,自己瞧得明白,却不知道汤吉意是否觉察。
“工作就是这么几项,早读,课前准备,安排作业。平日里大概就是这样样子,再有什么另外需要的,我们就到时候再商量。”余开疆又简单的将各项工作的大体内容说了说,:“你瞧着做什么比较合适,先干两天试试手,不行的话咱们也可以再调换。”
“我都行。”汤吉意说道。
余开疆敏锐的感知到了她情感上的变化,先前来的时候也算得上在情绪上还有期待,如今看着兴致缺缺,回应余开疆的话也是敷衍得很。
余开疆不可觉察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没有办法,梁老师就是这样的人,她没有再提起来,总归不愿意因为梁老师而惹的两人不快。
全曼珂终于回来了。
在一个天气很好,温度稍稍有点回升的早上。
她背着书包,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九班的门口。
柳德绪带着她,一脸严肃。
柳德绪似乎又在门口同她说了些什么。
全曼珂一贯是点着头应了,礼貌的样子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只是那嘴角的笑容,余开疆瞧着,总是有一种轻视的姿态,她心中觉得诡异,抬眼再瞧,这两个人的话语已然说完,柳德绪推开门,全曼珂便背着书包,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平日里围在全曼珂身边的那群小姑娘,立即露出了欢迎的笑容,甚至还有人抬手招了招,丝毫不顾及讲台上站着的老师。
教室里却鲜有人侧目。
眼瞅着就要到了十二月,学校响应社会的号召,要在学校里举行冬季长跑的活动。
柳德绪并没有将这个事儿说出来,这点子消息还是从别的班级里传过来的。
即使是其他班里面已然在积极报名,柳德绪依旧没有透漏给他们任何消息。
但到底是传出来了,梁嬅然同余开疆聊天的时候,说起来这事儿,便问道:“你没想着要参加一下啊?”
“我参加做什么?”余开疆笑道。
“眼瞅着就要上高三了,往后的活动就是越来越少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不想着表露一下啊。”梁嬅然的目光盯着堆积在角落里的碎屑,那点子模样,像极了她的心思,想要存在,却又渴望忽视。
余开疆顺着梁嬅然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的碎屑在她的眼中堆积,虽小,却蕴藏着不容忽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