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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巴士饭店 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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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好久好久,直到外界的声音被阻隔开了,大巴车才在一声轰鸣之中,带着一整车的人踏上了行程。
郑森垚不舒服的换了个姿势,余开疆也跟着动了动。
早起来困得厉害,却是一点也睡不着。这两个人心里头明知道对方跟自己是一样的状态,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率先睁开眼。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靠一会儿也挺好的。
好像是早上的咖啡冲的太浓了。余开疆心想道。
“到我家了。”后头坐着的柏告耳忽然说道。
“呀,那早知道你就不应该过来了,等着大巴车从这里过去,再接上你多好。”旁边一个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说道。
“多麻烦啊……”柏告耳沉着声音说道。
车厢内的空间到底是密闭的,即使是柏告耳压低了声音,那三两句的对话也是一字不落的传进了余开疆的耳中。
她不耐烦的动了动身子,将盖在身上的外套遮住了头。
“怎么会啊,就停一下的事情。”那脆生生的小姑娘又说话了。
郑森垚不耐烦的咂了咂嘴,抬手将空调开大了。
车载空调嗡嗡的运作声掩盖住一部分的说话声,但余开疆的那一点子睡意也彻底被弄没了。
她坐起来,看了看窗外的景致。
还没出秦市呢,很显然还早得很。
郑森垚也起来了,将手机支架放在小桌板上:“要不要看一会儿辛普森。”
余开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便点了点头。
郑森垚将另一只耳机递给了余开疆。
有了动画片的帮助,时间总会是过得快一点了。
余开疆怕自己晕车,也不敢一直盯着屏幕看,反倒是靠在椅子上,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也觉得好笑。
大巴车不一会儿到了第一个服务站。
“下去溜达溜达吧。”余开疆站起来,将盖在身上的外套放在座位上。
郑森垚点点头,懒懒地抻了抻胳膊。
服务站的洗手间总是建的很大,弯弯转转就像是迷宫一般。
这一早上过来始终是昏昏沉沉的,余开疆借着洗手间的冷水抹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肿的一瞧就是没睡好。
门口有很热闹的说话声。
余开疆掀了帘子出来,便看见几个女生围着两个男生在那边嬉笑。
她一眼就瞧见了其中的元川。
他这会儿手里正缠着一个包,细细的带子绕在他的手腕上,小巧的款式,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包包。
余开疆站在台阶上没动。
眼瞧着一个女生作势要拍他,他向后一躲,那巴掌便落了空。
郑森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余开疆身后,很显然,这个场景她也看见了。
余开疆觉察到她的存在,挑了挑唇角,“那边有超市,要不要买点东西。”
郑森垚摇了摇头,目光却还落在那几个嬉笑的人身上。
余开疆不知道要说什么,只伸手挎住了郑森垚的胳膊,拉着她上了车。
“哎,我说,你看见这就没一点反应?”才坐到车上,郑森垚便劈头盖脸地来了这么一句。
余开疆浅淡淡的笑了笑,隔了好半天才垂下了目光,拨弄着外套上的拉链,慢悠悠地说道:“我又没跟他在一起。”
郑森垚‘兹’了一声,转过了脸。
下面玩闹的人这会儿也上来了,元川就坐在她的斜前面,他刻意在座位前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余开疆的脸上。
余开疆感受到了,甚至是感受到了那双眼之中浅淡淡的笑意,她冷着脸转了过去,却没见到那双眼笑的更深了。
大巴车还在往前走。
郑森垚的辛普森一家也还在继续。
余开疆从包里拿出来整整一盒洗好的车厘子,这个时候的车厘子是反季的水果,就她手中的这么一小盒还是特意留出来的。
薇薇安不知道是怎么看见了,从座椅中探出头来,笑着同余开疆说道:“余姐,给我点吃呢。”
余开疆抓了一把给她,旁边的姑娘也转过头来,余开疆同样给人家拿了一把。
转脸的时候,就瞧见元川在瞧着她。
余开疆懒得理会,冷冷的瞥了一眼就要回去。
元川却一把拦住了她,含笑着道:“你怎就不想着给我吃点。”
这话他说的一字一顿,一双含着柔情的眼凝望着余开疆。
余开疆一把捧出保鲜盒中的车厘子,就往元川的怀里塞,一边说道:“给你,给你,都给你!”
余开疆转头就走,自然没见着元川嘴角宠溺的笑。
余开疆回到座位上,接着看辛普森一家,然而到底是因为刚刚走了这么一趟,辛普森一家快速的节奏便有点跟不上了。
余开疆看了一眼郑森垚,也不好意思让人家退回去重新看,想要压着自己看见进去,然而却一次又一次的跑走了思绪。
前有背椅露出元川毛茸茸的头顶,余开疆之前并没在意,这会儿只觉得那撮毛在眼前晃悠,扰的她心烦,真想伸手过去将这撮毛按下去。
她放下耳机,靠在郑森垚的肩膀上动了动。
郑森垚似乎叹了一口气,又似乎没有,她明明没动,却还是抬起手,调小了头顶的空调。
大巴车终于驶进了大学城。
单行道的安排是得大巴车是不能够开进去的,余开疆跟着大家从车上走下来,清爽的风吹在脸上,余开疆微微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
郑森垚不晓得被人群冲到哪里去了,余开疆快走了两步,赶上了前头一个人走的梁嬅然。
“诶!”
“哎呀。”梁嬅然一把抱住了余开疆:“小余余。”梁嬅然凑在余开疆的耳边叫道。
余开疆一脸嫌弃的推开她,“咦——不要这个样子。”
梁嬅然嘻嘻一笑,手仍旧挎在余开疆的胳膊上。
一整群人就像是从山上下来的小羊,被敛大里看门的大爷赶了进去。
大家聚成了一个团在不断移动。
余开疆刻意地避开元川,刻意地躲着他走。
“诺。”梁嬅然向前扬了扬头。
余开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了并肩走在一起的全曼珂和张一铎。
余开疆瞧见了,也忍不住咂了咂嘴,身处在人群之中,这两人却还能走出一种整个敛大里只有他们两个的感觉。
全曼珂那特别的、吐字标准清晰的声音不断穿越人群传过来,时不时的混杂在余开疆和梁嬅然的交谈之中,让人无法忽视。
余开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踮着脚转过头去看,没见到柳德绪,便觉得这事儿更有趣儿了。
敛大的石板路铺的规整又平坦。人群到这里就分散开了,凭借着自己的意愿在校园里随意地走动,偶尔会遇上正在校园中看书的学长学姐,借地一游的小羊羔们也不免投去羡慕又有些窥探的目光。
长长的小路蜿蜒盘旋在校园之中没有尽头,梁嬅然嫌周边的景致大同小异,也不愿意再逛了,便坐在槐树下的长椅上休息。
余开疆觉得自己还可以,不愿意等着浪费时间,便跟梁嬅然说好,自己转悠一圈再回来找她。
敛大的文科是很有名的,在全国之内都是数一数二的,也就是因为这个,学校才特意将活动的地点选在了这里。
就是这么一所学校,来来往往数十年,不知道成了多少文科生心中的白月光。
余开疆沿着小路往前走,仰头看着隐藏在绿荫之中的一座座教学楼。
瞧这都是新盖的,模样形式虽精致,却少了几分岁月冲刷下的古朴。
余开疆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幢正正方方的小楼前。
因着这学校是在民国时期的大学楼上新盖的,故而还留有不少那时候的建筑。红砖盖成的图书馆便是其中之一,虽然已经不再用了,却因为有人时常来维修,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样子。
余开疆站在图书馆前,仰头看着上面挂在门楣上的牌匾,带着金闪的油墨穿越千年而来。
门上的玻璃被金属的横条分割成一格一格的,风沙划过玻璃,虽留下的斑驳的痕迹,却还能透过玻璃,看见里面铺着的红瓷砖。
每一块都被严谨地压在地上,也不知是因为那时的匠人用心造诣,还是那来来往往的人,将自己脚上的重量留在了这里。
余开疆看着,目光走到了另一边的双扇格子门前,瞧见了那头站着的女孩。
那女孩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斜襟褂子,下面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裙子垂到脚踝,那衣裳瞧着并不新了,就连脚底下踩着的一双花布鞋,也在边缘的地方跑出了线头。
余开疆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上人。
只那姑娘却没有反应,花布鞋在门前的碎石上不断摩挲,似乎在焦急地等着什么人。
余开疆瞧着她脑后分得整齐的发缝,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
余开疆有点好奇,想要看看这姑娘是不是也像画本子小说里那般,用红线绳绑住了头发。
那姑娘终于转过头来了,然而余开疆却在看到对方的面容的时候呆愣住了。
太像了。
一样的杏核眼,一样的小鼻子。
余开疆似乎就在看镜子中的自己。
格子门并没有开,却有一位年老的先生从中走了出来。
拿了几张书写的稿子,就站在斜阳里,给那姑娘一点一点的指点文字。
那姑娘或是问上几句,或是凝目沉思,或是点头不语,最终都化成了嘴角的笑容,从怀中的书本里小心地拿出几张稿子,递给那位老先生。
余开疆呆呆地看着。
有清风吹过,吹动了夹在老先生枯槁一般的手指间的纸稿,薄薄的纸张宛若蝶翼,上下颤动,余开疆瞧着那上头的字,竟也和自己写的一样。
再一瞅那题头——
良渚余话。
余开疆不由一惊。
身后突然有脚步和树叶细碎的声音。
转身再看那边的格子门,又哪还有那个姑娘。
“你做什么来?”余开疆转过脸去,冷声道。
元川听她这样的语气也不恼,反而走到她身边,微微低下头,凑在余开疆的耳边道:“你说我做什么来的?”
少年的气息扑洒在余开疆的耳边,余开疆向后躲去,烦躁地偷出粉嫩的手想要擦掉耳边沾染的他的气息。
“我管你过来做什么的……”余开疆嘀咕道,转身就走。
这会儿不及车上人多眼杂,元川又怎么再会让余开疆如了愿。
他长腿一迈,挡住了余开疆的去路。
余开疆左右走不出元川的阻挡,没得法子,她便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叫郑森垚过来。
元川见她是认了真,脸上的那点子逗她玩的笑意也没有了,一双眼睛映下了枫叶的火红,却藏不住其中的一点慌乱。
他到底还处在不过双十的年纪。
“你别这样……”两个人的僵持里,他忽然就低了头。
“我怎么样?”余开疆杏眼一瞪,扬声质问道。
“元川,你瞧好了!当初过来跟我搭话的是你,扶栏处让我唤你名字的是你,服务区跟人家勾勾搭搭的更是你,如今追过来的还要质问我的还是你!你元川可真是本事啊,一根杆子两把抓,你可真是什么都想要啊!”余开疆一口气将话全说了出来,心里面觉得舒服了很多。
这一连串的话语砸在元川的脸上,说的他呆愣在了原地。
余开疆瞥了他一眼,心想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断没有再纠缠的意思,侧身就要离开。
元川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余开疆抬手便挣开了他的桎梏。
然而那人的手紧接着又拉了上来。
余开疆是真的有点恼了,扬起手便要同他争辩。
元川眼眸中的神情却变了变,拉着余开疆细细手腕的手松了松。
“你恼的东西在这里,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他嗓音很低很低的说出来。
余开疆听了这话好笑,她同他是什么关系,他要让她以什么样的身份说出来?
元川见她不说话,抓着她手腕的手动了动。
“元川。”余开疆认真的喊着他的名字:“我不是那种没鱼,虾也好的人。有些东西它是好,好得很。可是我知道握不住它,我越是努力它反而越是要溜走。我又为什么要留下他呢?即使放在心尖尖里藏着,夜里也要惊醒几回,瞧见了他还在那里,才短暂的舒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太累了,你晓得吧,人总想要过得轻松一点。”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你怎么能还没开始就给自己找退路呢?”元川拉着余开疆的手腕紧了紧,急急地说道。
余开疆看着他,很缓很慢地摇了摇头:“也许你说的对,我就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可是过了今天我觉得,人还是不要逼着自己上了断崖。破釜沉舟,一腔孤勇,也不是每件事情都适用的。”
元川从没有见余开疆跟谁这样袒露过自己的心扉,可就是这样,他竟渐渐的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不是故意要跟她们在一起……只是碰上了……”元川艰难地开口,他做事贯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这样的解释彼时对于元川已是极限。
然而这样苍白无力的话语,连元川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又怎么能在向来通透的余开疆那里得到理解。
他头一次在这样的事情上觉得烦躁。
可就是在组织语言的时候,余开疆伸出手掩住了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枫叶呼啦呼啦的发出声响。
起风了。
元川抬头一看,便有斗大的雨滴迎着元川的目光砸了下来。
元川及时刹住了自己的话,拉起余开疆,带着她躲到了图书馆窄窄的房檐下。
小姑娘无聊地托着腮,看着愈加连绵的雨势,泛起了自己的愁思。
“诶,敛大是理科好,京大是文科好吗?”元川忽然凑过来,同余开疆问道,
余开疆诡异地看了他一眼:“敛大是文科。”
“哦哦,那我以后就要上敛大。”枫叶树下,斜风细雨之中,少年仰起头,眸眼之中闪烁着光彩,似乎瞧得见扑朔迷离的未来。
余开疆看着他,眨了眨眼。
转而又低下头,偷出粉嫩的手指,拨弄着脚边的碎石。
她从没想过这些,要上敛大吗?
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是一所很好的学校。
雨终于停了,积洼在地上的雨水却不会在一时半刻之间散去。
余开疆蹦跳着脚步,踩在水洼间的空地上。
元川将手揣在兜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在她的身后。
学校在附近的饭店里订了餐,等着余开疆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本来就不大的小店这时候一下子涌挤进去那么多的人,店里的餐桌已经不够用了,就连着临时搭出来的折叠桌,也围满了人。
余开疆一只手掀开帘子,望着里面的情景,忍不住皱了皱眉。
“要不我们到外面吃吧。”元川站在余开疆的身后,顺着余开疆掀起的缝隙,将店里的情况看进眼中。
余开疆想都没想,便点了点头。
“远吗?”余开疆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不远,就在前边。”顺着元川手指的方向,余开疆看见了一家建在胡同里的饭店。